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鬼女 ...

  •   关泰来到三王府的时候,见仆人们面色各异,心说他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这就发生啥事了?他揪住一名下人问明了情况,听到他说小八把三王爷给揍了一顿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又听说小八被关进了摘星楼时,面色就变得甚是惊恐。他想着自己要不要先回去搬救兵,但见那仆人一脸祈求的神色,硬着头皮去了自家三哥常住的漱玉轩。经过浣纱苑的时候,见外面守着七八名侍卫,不由眉峰一挑,召垚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吧?嘿,他可不会同情他。

      漱玉轩外站着两名侍卫,见到他跪地行礼,而后道:“五王爷,我们家王爷说,暂时不见任何人。”
      气成这样?不过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英明神武的三王爷先是被和尚捆成粽子,接着又被一个傻丫头打得不敢还手,这画面想想都十分惊悚,又好笑。
      关雎对那侍卫道:“你进去传话,就说陛下让他进宫面圣。”

      侍卫一听,连忙去了,须臾又回来了,头低着传话:“回五王爷,我们家王爷说他神志不清,恐惊扰圣驾,今日不便面圣。”
      诶,这是想抗旨不尊啊!关雎一把推开那侍卫,在他动作前威胁道:“你敢拦本王?信不信本王一巴掌呼死你!”
      侍卫泪流满面,他信,他当然信。可是要是放五王爷您进去了,小的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了啊。

      关泰进不去,只好在院外吼:“三哥,我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三哥,父王说了,你若是不去面圣,就把你送到楼兰去和亲。”这可不是说说的,他们的父王真干的出来这事儿。他那两位姐姐不就是先例?虽然现在看上去是生活的不错,但毕竟是西域小国,哪有在自己家活得滋润。

      他吼完就让侍卫搬了张凳子过来,坐下等着了。这会儿若是去浣纱苑或者去摘星楼,只会让三哥更加生气。不如等他气消了,找个适当的时机将两人放出来。或者,让父王直接下令?可父王若是知道自己儿子被打了,会不会直接将人砍了啊?还是算了,再等等吧。

      他这冷板凳倒是没有坐太久,关雎换了身藏青衣裳披着狐皮裘衣走了出来。关泰陪着笑:“三哥怎的不穿那件虎皮裘衣了?”那是还在旧都洛水城的时候,他们有一回去打猎,关雎一举猎下一头老虎,父王大喜,吩咐织室做了件虎皮裘衣赐给他。关雎很是喜欢,冬日里时常穿着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地嘚瑟。

      关雎冷冷地看他一眼,关泰立马识趣地换话题:“父王为庆祝三哥康愈,在章华台设了家宴。”
      关雎没什么表情地拢着裘衣往外走,关泰跟着他,也不敢多话。走着走着却发现不对了,怎么到摘星楼来了?大门在南边,摘星楼在东北方向,若是绕路,似乎绕得有些远哈。他们在摘星楼下站了不过片刻,楼内噼里啪啦地已经砸了不少东西。关泰转头去看旁边人的脸色,见他微微抬首,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悲伤。
      春日迟迟未来,他最近读了不少伤春悲秋的诗词。关泰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两人到了章华台,越王问过三儿子一些情况后,就吩咐人斟酒。人逢喜事精神爽,越王喝得有些多,就藏不住话了。
      “三小子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啥时候肯成家啊?”
      关雎转着手中的玲珑玉杯盏,有些不乐意地回道:“父王,儿臣今年刚刚入冠。”
      越王似是没听到他这句话,又问:“你看柳复言家的长女如何啊?”
      跟醉鬼有什么好说的?关雎懒得回话,自顾自地饮酒。

      越王却不甘心,“你身子康愈也是件大喜事,让司天监择个日子在府里摆个宴吧。”这摆的是哪门子的宴,大家心里都知晓。关雎蹙眉刚要回话,越王一句话砸过来:“这是圣旨,你若不肯,就给寡人滚到楼兰和亲去。”
      谁说寡人醉了哒?寡人的脑子可清楚的很。
      关雎冷着脸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关安起身给自家老父敬酒,其他人也跟着起来,将气氛又给重新活跃了起来。

      ***

      三王府浣纱苑内,召垚盘腿坐在蒲团上敲木鱼,口中唱着已经念了十多年的经。院内仆从和院外侍卫都不知道他念的什么经,但听着就觉得好听啊。有婢女路过,躲在一旁偷听,不知不觉竟流了泪。旧时两小无猜,而今竹马断裂,青梅坠地。这世间的爱恨啊,哪里敌得过光阴流转,生离死别。

      百米之外,摘星楼内。
      小八自被关进屋子里后,就化了虎身,冲来撞去地将一屋子的东西砸了个干净。她在招摇山的时候,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简直是要气死了!
      咚咚咚的声音合着唱经声远远地传来,小八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安安静静地趴下了。楼下侍卫俱都松了一口气,生怕在王爷回府之前,摘星楼会被那傻丫头给拆了。幸好啊,高僧果然是高僧,救苦救难威力无穷啊。

      召垚又念了一阵经,只觉疲惫,尤其额心那里,这段日子总是会隐隐作疼,幸好时间,尚能忍受。他爬到床上躺下,睁着眼睛,望着白色的帐顶。红尘之中,果然琐事颇多,尤其是这邺城之内。好在虽劳心劳力,所得善心也是颇厚。就是不知道这位三王爷会关他多久?还有那个傻子,将王爷揍成那样,不会被砍了吧?
      想着想着,召垚拍了拍额头。他担心她作甚?那傻子虽傻,但看面相就是个有福气的,那位金嬷嬷不就打算着要将她留给三王爷的么?说不定等她出了摘星楼就是府里的某位夫人了。

      召垚疲惫地闭上眼睛,混混沌沌地睡过去,不多时却被侍卫一桶水泼醒。“高僧,王爷说了,允你即刻离府。”
      冰凉的水寒冷刺骨,他禁不住抖了两下,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施主,王爷真的——”
      侍卫叹了声:“高僧快些走吧,晚了王爷反悔了,您可就走不掉了。”

      召垚抱着包袱走出去。外面寒风一吹,他被冻得一个激灵,刚要跺跺脚,就见外面老树下一人负手而立,看见他这般样子像是笑了一声。
      “召垚师父,你医好了本王,这是你的功。而你绑了本王,这便是过。如今功过相抵,本王不再追究,你自去吧。”
      如此大恩大德,召垚自然要感激不尽。掌心合十,他道了声:“阿弥陀佛。贫僧谢王爷恩典。”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东北方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贫僧能否知道那位施主她——”
      关雎冷冷地打断他:“本王府里的婢女自有本王处置,不牢召垚师父挂心。”

      召垚深知再问下去自己就走不掉了,遂抱着包袱跟着侍卫往北面而去。那里有个侧门,是专门留给他们这样的人进出的。
      侍卫领着他出了侧门后,一直将他送到城门口。此时深夜,邺城内已经宵禁,路上除了打更人就是夜巡的侍卫。
      那侍卫递了手中腰牌过去,守城统领见是三王府的牌子,忙吩咐手下将城门打开。召垚踏着清幽夜色一步步走出城去,身后“轰隆”声响,邺城的一切已经被关在了身后。他没有转身,佛门中人,心中当只装着佛陀,还有那吟诵多年的经。

      邺城外有长长的护城河,河岸两侧栽着柳树。冬末的夜里,河内树影婆娑,偶尔跟着轻风微微晃动。忽地,一阵诡异的风掠过,树影晃得更加厉害。召垚心下一动,忍不住转头去看,只见河面树影上覆着一大片浓浓的黑色,那黑色蜿蜒游动,好不骇人。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召垚默念着转身往后走,脚下步子越来越快,最后飞奔了起来。就在他快奔到城门处的时候,不知被什么猛地一撞,整个人弹出了数丈远。

      召垚倒在地上,哆嗦着往后挪,一手竖在身前,口中念着经。黑色阴影自他头顶笼罩下来,面前地上蜿蜒着数不清的长发,结成一缕一缕地向他刺来。召垚面上血色褪尽,眼看着那头发就要刺穿他的脸,他猛地闭上眼。
      他下山不过数月,先是雀山遇虎,接着被王府软禁,如今竟会撞到传说中的鬼魅,也是运气太好。这下子,该是逃不过了。临死之际,他却冷静下来,脑中涌起一念:一门之隔的那座王府内,那个傻子,可是酣睡正好?如此没心没肺的,他倒有些羡慕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召垚等了片刻,忍不住睁开眼,却不想对上一张惨白的脸!他“啊——”地一声惊叫往后滚,扑在城门上狂拍,城内却无人回应。他抬头去看,城上灯火何时灭了?那些将士呢?难不成是被这鬼给吃了?
      “别叫了,本鬼女的耳朵都要给你叫聋了。”秋水一样的嗓音,娇嗔含情。
      召垚停下手,保持着扒门的姿势。
      身后女鬼开始自言自语:“胆子这般小了么?哎,真是不好玩。”

      召垚抖着身子,想着谁要跟你玩啊,玩你妹啊!佛祖,请原谅弟子说脏话,弟子实在是吓破胆了啊!
      “你转过头来啊,小和尚!”女鬼见他好像是真的被吓着了,只好在他身后软着嗓音劝,“本鬼女不吓你了。我保证,哎,我发誓总行了吧?”
      召垚依旧扒着门,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慈悲为怀都先靠边站。“你发毒誓!”
      女鬼无奈,竖起手,“好好好,我发毒誓。若是再吓你,我永世不得超生。怎么样,够毒了吧?”

      召垚忍着惊吓转过身来,掀起一只眼睛,地上已经没有了骇人如刺的长发。他抬起头,只见一片青烟薄雾中,盈盈飘着一白衣女子,模样不甚清晰,却让人觉得温婉亲近。
      女鬼望着他轻轻一笑:“小和尚你好,我是幽冥鬼女,魑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