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错终成殇》最爱九九九

16、玉銮的心结

　　（十六）
　　玉銮营内。侍女正满脸绯红的替九朝换药。
　　九朝赤裸着上身，微闭双目，忍受着纱布拉扯间带来的疼痛，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肆意的流起血来，像是示威似的染红了纱布。
　　慕潇坐在不远处的小几旁，一言不发。营内安静的让人窒息，纱布撕扯声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刚刚不是玉銮来的及时怕是他们都进了黄泉了吧！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慕潇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了，就算是现在，她的身体也仍在微微颤抖。
　　明明当初在九鹤沟见过更血腥残忍的，却怎么也不抵这次，慕潇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真的在害怕，又或者远甚于害怕。
　　想想当日在战场上不让申城他们投降，想让他们全部成为为她厮杀的棋子，想让他们为自己献上生命，来创造一场她想要的痛快决斗！
　　明知道结局只能是全军覆却还要给他们希望，说什么让他们在死前绚烂的绽放，完全只是她自己的自我安慰吧！没有人愿意死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当初没有楼墨那个意外之举，相信还会有五万生命栽在自己手上吧！可怜他们至死都还不知道......
　　夜有些凉，又或者凉的是她的心。
　　她才14岁，而这双不会玩弄刀剑的手却已经沾染了几万人的鲜血了......她原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这条贱命才敢如此肆意妄为的，但是事实好像不是......
　　慕潇心里有点乱，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什么都在意料之外，她算不到......可怕，可是也很兴奋......劫后余生的兴奋。
　　“怎么？还没缓过来么？”九朝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
　　“没有。”慕潇不喜欢承认那样懦弱的自己，即使它真真切切的放在眼前。
　　“那，站起来给我看看。”九朝好像并不打算放过她。
　　慕潇没有动，准确的说是她想动也动不了。害怕是会让人脚底生铅的的......而现在，她还没有缓过来。
　　就在黑衣人准备一哄而上的时候，玉銮单手提刀冲了进来。那些黑衣人显然是被玉銮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为首的愣了愣就带着一帮人逃跑了。
　　如果玉銮是带着护卫来的倒是可以理解，但他是只身一人前来的。而那些黑衣人自然不可能畏惧一个断臂的青年，即便他是鲜卑的大可汗。那么就只能说明他们有着不能和他动手的原因，要杀小可汗却不敢动大可汗的理由。
　　玉銮看着营内营外尸横遍野和面前仅剩的这两个活口，右手上的青筋暴起，有些怒不可遏，但还是很快平静了心情，因为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玉銮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蹊跷的，比如那个个头较小的侍卫为什么不会武功？又或者主子为什么要保护侍卫？玉銮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些端倪，只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在玉恒的营内。
　　在玉銮说要带他们回营治疗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拒绝，只是遇到了点小麻烦。那个个头小的侍卫他站不起来了！
　　居然腿都吓软了！玉銮在心里毫不犹豫的表达了他的鄙视之情。这是侍卫？这应该是哪个仇家安插在内部当奸细的吧！
　　看着九朝伤痕累累，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了，玉銮只好帮人帮到底，为某人收拾烂摊子，准备把慕潇扶回营中，就在手碰到慕潇的那一刹吓了一跳......
　　玉銮的手还没有收回，九朝便把瘫坐在地上的慕潇一下子抱了起来：“谢谢，但是我想你单手可能不太方便。”玉銮趁势收回了手，不再说什么。
　　这小个子根本不是侍卫，准确的说他根本就不是个男子！虽然玉銮没有证据但是男子的身躯根本不可能是这样柔弱的，虽说面前这个年纪较小但是这肩膀骨骼明显不是男子的。
　　如果这是个女人，那么一切就都好理解了。看这情估计是面前这两个人应该是私奔途中遇到麻烦被那个好管闲事的玉恒救下了吧！一想到这里玉銮就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找那个人好好聊一聊了。若不是他今天来的及时，怕是连这毫无关联的人也被牵连进来身首异处了吧！
　　等赶到了玉銮营中已是三更天，一路颠簸大家都很累了，所以安置好九朝和慕潇之后玉銮便再没过来了，于是营里就只剩下九朝和慕潇还有那个来换药的侍女了。
　　“还站不起来？”九朝在小几对面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是他一贯的习惯：“觉得丢脸？觉得自己上战场都不怕结果被这样一个小小的夜袭吓得发抖很难堪？”
　　“是，很丢脸，所以呢？九殿下您想说什么？”没有人喜欢自己回避的问题被人挖出来说。
　　“我也很怕。”九朝泯了一口茶，说的非常诚恳：“甚至想自己一个人落跑。”
　　“那为什么不跑？”
　　“你抓的太紧，他们人又多，我抽不出手管你。”
　　“呵呵，要是让你跑了黄泉路上就我一个人也太寂寞了。”慕潇冷哼一声。生命那么可贵他凭什么要和你一起死，只是没有办法而已罢了。
　　有时候太过精明反而会忽略了一些事情，比如九朝为什么会回来？但是慕潇不会去想这些问题，只要她猜测的答案得到肯定，她很少会再去重头整理的，尤其是在人心这方面。
　　九朝一愣随即笑笑，没有再说话。
　　精明如九朝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冒险，他虽然不能对付那么多黑衣人，但是带一个人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害怕，而且恐惧中的她力气会那么大，以至于限制了自己的行动，最后竟然让自己都身处险境。可是，这样也不坏，这么刺激也不是常常都有的。九朝微微勾起嘴唇，将杯中的茶一口饮尽。
　　玉銮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奔向可敦营内的。
　　听到黑衣人复命之后，可敦也早已备好茶点恭候着他的到来。
　　“真的是你！”看着可敦摆了一桌子的茶点，玉銮最后的那一点点的犹豫都消散殆尽了。
　　“是我。”可敦承认的很是坦诚，毕竟这一切倒是为他准备的，他不能不知道：“是我让大祭司夜袭玉恒的，只要他死了，汗位就只能是你的了！銮儿，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汗位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东西！有能者居之！”
　　“那你觉得玉恒他有能力么！”看到自己的孩子这么不争气，可敦也怒了，自己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他居然到现在还在退让！
　　“他......我......”玉銮真的语塞了，谁都清楚玉恒那性子，虽然已经成年却比玉祁还“任性”，好管闲事又头脑简单，活生生一个惹祸精。
　　这样的人做鲜卑的可汗......玉銮不敢想象。
　　可是鲜卑和中原不一样，鲜卑一族的战争是需要首领带领的，而一个断臂的首领是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率领好军队的。
　　这就是玉銮从小受到的教育！身有残者不能为王！自鲜卑开国
　　至今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他玉銮何德何能有资格打破这个规矩！
　　“銮儿，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鲜卑！我看你这分明是要断送鲜卑的百年基业！”看到玉銮一瞬的犹豫，可敦毫不客气的“循循善诱”。她是他的阿娜，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软肋！
　　“玉恒那性子你我还不清楚么！你这么做对得起那远嫁楚国的妹妹么！没有了你的庇护，我可怜的祁儿在楚国若是受了气又该找谁啊！”说着又抚了抚眼角滑下的泪珠，这样软硬兼施，她不信玉銮就这么不开窍！
　　“祁儿自然有我们护着。”
　　“我们？哼，你是亲哥哥自然护着，他玉恒你怎么知道？再说你能保证玉恒身边那两个小贱人不会暗中造谣生事么！尤其那个青莲，平日便对咱们有些偏见，她若是在玉恒耳边吹些枕头风，说咱们勾结楚国欲夺汗位，你可有办法？到时候怕是连祁儿都不能幸免！”可敦说的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滑过在玉銮心头。
　　“不！”玉銮握紧了拳头：“鲜卑只有一个首领——玉恒！所以还请可敦不要再加害他了！”玉銮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沉重且坚决。
　　“銮儿！”
　　“为了鲜卑！我会全力辅佐他的！绝对不会让鲜卑在我的手里衰落的，还请可敦自重！”玉銮绷紧全身的肌肉拖着灌了铅似的脚一步一步走出了可敦的内营。
　　天正泛白，玉銮很累，他快要睁不开自己的双眼了......
　　何谓道义？他学习了多年的中原文化告诉他，人要克欲，恪守君臣之礼，他不能，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这有违常理之事！
　　可是，他不甘心！明明自己才是最优秀，他是公认的！为什么，为什么长生天要和他开这个玩笑！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要葬送鲜卑百年基业！
　　玉銮好想问个清楚，好想发泄的哭一场，可是他不能！就算红了眼眶也不可以落下！因为他是嫡子！是鲜卑的大可汗！是老可汗的骄傲！所以不能软弱！连悲伤也不可以！
　　他能做的只有保持清醒，保持理智，不怨，亦不争。他能够说大道理骗过所有人却唯独不能说服自己的心，除了痛只剩无力。
　　“你这样逼自己迟早会毁了自己的。”玉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一句话，那是齐国公主当年赠他的，不由自嘲的苦笑起来：“说我会毁了自己，你又何尝不是？”
　　玉銮突然笑了起来：“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讲的真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跌跌撞撞的爬上马消失在朝阳的尽头。没有人知道玉銮要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路奔跑，越跑越快，好像想要快到甩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