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凰誓凌

14、第十四章

　　白璟这只小狐狸，当真是轻巧得可以。她虽高挑姿态怡然，可如今抱在手里，似乎是没有什么重量一般。她身体纤弱，轻纱及地。夜辰将她抱在手臂里，白璟的脑袋自然的向他怀里靠去。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夜辰实在是没有过。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弯弯的柳叶眉，鼻尖是她淡淡的体香，面容清澈如水，体态芳华美好，气质婉约出尘。

　　他不禁暗叹：这对夫妻真是……

　　身上所穿的，是精致华美的轻纱。洁白，优雅，端庄，溢美。也当真只有她，才配得上如此让人心驰神往的洁白；也当真只有这种洁白，才配得上纤美清扬的她。

　　夜辰摇了摇头，心中啧啧的叹道：夜辰啊夜辰，风御龙已经教你后悔懊恼了。如今你又怎么能对白璟生出这种想法？她与你，是同病相怜之人啊。你自当帮她，又怎么用那样的念头亵渎她，更何况她是风御龙的人！

　　他将她放在床上，帮她盖上被子。睡梦中的白璟微微皱了皱眉头，呢喃着：“风王。”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上，声音虽然很小，可夜辰却很明显的听出来了。

　　沙哑至极。

　　他无奈又羡慕，轻轻的叹息道：“风御龙，你是走了什么运，竟能得一白璟……”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只要是白璟清醒的时候，夜辰都躲着不出现。只是在她晃神之间，将做好的饭菜放到桌上。白璟心中生着闷气，自然不会理会他的好意。夜辰倒也不在意，好在这天外天的空气都是至宝，只要呼吸就不会被饿死。

　　看着白璟几天下来都不肯吃东西，夜辰忍不住用千里传音打趣道：“小狐狸，你是想绝食抗争吗？哈哈……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告诉你风御龙的消息。你还是死了心趁早忘了他吧。还有一点，你是不会那么轻易被饿死的，所以绝食抗争没有意义。”

　　“你在哪里？”白璟看着四周：“你出来啊！”夜辰虽然不再把她封在玄冰玉床上，可这屋子四周都是结界。她试了多少次都冲不破这道结界。

　　“你虽有三千年的功力，不过很不好意思，我的法力比你的稍微高一点点，也比你狡猾一点点，你冲不破这道结界的。”夜辰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放我出去！”白璟大喊着，可夜辰不再回应她。“放我出去，我要回家！风王他到底怎么了？！”
　　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肃穆的安静。

　　压抑了这么多天，心中万分牵念，可却被困在这个地方怎么也逃不出去。纵使白璟知理娴静，也实在忍受不了了。

　　“夜辰，我讨厌你！”她委屈的喊着，掀翻了一桌子菜肴，瓜果酒水撒了一地。她发了疯般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得粉碎。“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夜辰你这个讨厌鬼，快出来呀，我要回去！”

　　可直至屋子里一片狼藉，夜辰都没有出现。不但如此，地上的残渣碎片顷刻间都恢复了原样，仿佛时光倒流一样。

　　“你若高兴的话，请继续。”夜辰懒洋洋的道：“日子还长着呢，别憋出病来了，消消气也好呀～”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种闲适自得的样子简直让她抓狂。她颓然的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咽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回去？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知道风王的消息……夜辰你这个讨厌鬼，你这个神经病！”

　　她一直哭着，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就算她再怎么哭，夜辰还是不出现，还是不理她。最后哭得久了累了，她渐渐变成了啜泣，直到累得昏睡了过去。

　　当她倒向地上的那一刻，夜辰抱住了她，将她放回床上。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天外天与天庭不同，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春冬秋夏四季变化，也有风雨雷电。只可惜这里的风，并不是他。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白璟已经不再呼唤夜辰，不再骂他，不再求他放她离开，不再乱砸东西，

　　不再哭泣……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数着日子，等着风御龙发现她不在了能早些带她离开。

　　可经历了一场雪，一场雨，一场霜，一场雾，接下来又是不断的重复……她心里很害怕。

　　女为悦己者容，可若无人欣赏，梳妆打扮又有什么意思。

　　她的容颜依旧是那样，不曾改变，可繁琐的发髻及雪色发饰却不见了。

　　夕阳橙美，晚风轻拂。她走出房门，在竹栏前停下步子。抬手触着那道结界，夜辰当真有耐心，这道结界一点儿也没有弱。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快及膝了。只是简单的梳理，她没有心情装扮。

　　清风弄发，白纱微拂，她抬起手试图抓住那道触不到的熟悉和感应，语气平和：“风王……”

　　她面色淡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了眼泪，似乎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哭泣了。

　　没有人给她一个期盼，她所能做的就是一直等待，等待希望被消灭殆尽。她心中有强烈的不安，却连死的能力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顷刻间，下雪了。只是暮秋，这场雪来得太早太早。

　　即便她已无心情去数，已不敢去数，可日子却也实实在在的过了九十多年，再过几个月，就是一百年了。

　　魔界五重天

　　寂阔的御龙殿里，没有风浮动。风御龙的呼吸鲜少这么沉重，额头上还冒着涔涔冷汗。他从梦中惊坐起，下意识的收拢怀抱，可怀中空无一物，触到的，只有那份落寞。

　　他沉重地低喘，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快被革去，像一条脱水的鱼。这么多年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境中的一切，竟然那么真实，真实得可怕。漫天雪华，白璟滞于地上疲惫的呼吸。她的侧颈已被割破，大股血流将雪白的地洁白的衣渐染鲜红。那种刺目的鲜红正肆无忌惮的散开。每散开多一些，她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一点。她抬起手，已经没有力气移动。唯有颤抖的指尖向他伸来。想要触到他，抓着他的衣袍。可他是一阵风，她如何能够握得紧。

　　“白璟。”他紧捂着剧痛的胸口。

　　等我……

　　他的汗珠嘀嗒嘀嗒的掉落下来。

　　若不是探子来报，说是白璟在天外天一切安好，他早就冲去把她带回来了。至于什么两珠相融，魔界与天界的颜面，他哪里还顾得了许多？

　　片刻之后，他才渐渐平静了呼吸。于是盘腿而坐，运气施法，专心把伤养好。如今内丹已与龙珠融合得差不多，再过两三个月的功夫，他就可以离开魔界了。

　　虽是如此，至于能够坚持多少时间，他真的没有把握。在死之前，他必须将体内的几百万条邪灵封印起来。

　　否则，以他现在的力量，若是被邪念控制的话，六界恐怕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半月后，风御龙唤来了炎弑修和墨謦玫，令他们去天外天将夜辰上仙请来。

　　天外天

　　微风轻拂，撩起她的鬓发，而白璟却没有心情顾及。她坐在桌前，摆弄着沉香茶具。素手纤纤，神情异常安静平和。淡然的将茶拈开，携壶溢水，不一会儿，屋子里充满了沁人心脾的茶香。

　　“哟哟哟……今天心情这么好啊？”夜辰乐呵呵的踏入屋子里，白璟并不想追究他是什么时候在屋外偷看的。

　　她早已不愿意理会他。

　　已经快一百年了，白璟都不跟他说半个字。自从哭过之后，她变得异常安静。对于他的来去她也不加以理会。

　　他心中黯然，看着桌上的两杯热茶，笑道：“既然泡了两杯，那就让我喝一杯吧，正好口渴呢！”

　　白璟哪里肯给他，于是快速的抢过茶水，由于动作太快。滚烫的茶水浇了她大半个手背，腾起一阵热气，她面不改色。

　　夜辰的心倏的一疼。“你干什么？！”他喝道：“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白璟眸光微闪，却还是不愿意开口跟他说半句话。她的手背已经泛红，皮肤由外而内传来令人麻木的疼痛。

　　看着她这般，他实在是不忍心。在她眼里，是他无缘无故的软禁了她一百年，是他拆散了他们夫妻二人，让她有家都归不得。

　　白璟啊白璟……

　　“让我看看。”他抑制住心里的愤懑，语气平和了下来。

　　白璟捂住伤口，起身退开了数步。他的手落了空，停顿了半刻，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然后……他尴尬的垂下手来。

　　沉吟了半晌，他在离开之前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好意。”

　　她靠着墙边坐下，抱住膝盖低下头。洁白的长纱铺了满地。她柔长如墨的头发被清风撩起。夜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悲伤，但她还是不会给他任何反应。

　　手臂上的烟气渐渐褪去，接下来是灼热的疼痛。屋子里没有任何药，以她的修为，是没有办法自己疗伤的。

　　即便是有，即便是可以，她也不会去照顾。这种痛提醒着她，时间在流逝，她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他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她信他。

　　可她，已经快崩溃，快坚持不下去了……心里的想法很多，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恐惧。

　　夜辰心里烦着，只好四处走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九重天的结界处。想着当初的自己，还真是好笑，当真那么傻，巴巴的在九重天等了一整天，为的就是傍晚时候他来接白璟时能趁机见他一面。他那么威武超然，生得那么俊毅非凡，让他看了一眼就心生爱慕。可没想到的是，他竟是如此冰冷决绝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别人，不惜伤害那么爱他的白璟。

　　他在结界处徘徊了许久，之前的那股怨气已经被这消逝的时间冲淡了。尽管心中还有怨念，但已不像当初那么强烈。

　　唯一放不下的，是心中的执念而已。

　　他悠悠的转了好一会儿，才准备离开。

　　“夜辰上仙？”

　　他止住了步子。

　　墨謦玫和炎弑修赶紧上前俯首请道：“夜辰上仙，魔君请您到五重天一趟。”

　　夜辰怪诞的一笑：“哟，这真是稀奇！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夜辰竟然能够得到魔君的邀请～”他不屑的戏说着，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夜辰上仙请留步……”炎弑修赶紧挡在夜辰面前。夜辰微怒，一拂袖将他扫开。

　　“大胆泼奴，竟然敢挡我的路！”他眸中凛然：“风御龙的狗，更应该打！”

　　“你竟口出恶言，又怎配为一个上仙！”听他如此说他们，墨謦玫实在是忍不了许多：“你知道什么，我家魔君哪里惹怒了你？他有伤在身，已经一百年没有离开过魔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