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我独行》念青

2、贵州 很神秘的地

　　贵州黔东南
　　镇远
　　黔东南是左岸强烈推荐的地方，我在凤凰巧言令色骗到两人同去，第一站是镇远，从凤凰坐车到铜仁，再转至玉屏，又坐了5。5元的火车才到。车厢里乱七八糟，又脏又臭又热，我们三个一坐下，周围头包毛巾戴大耳环的苗族大妈们立刻对我们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不停地问和摸老吴手上带的颅骨器和珊瑚戒指，大赞漂亮。我和江凌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带，所以无人问津。我们是旅游者，在火车上却被围观。

　　镇远很美，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安静缓慢悠远，象电影的某个画面定格，又象极一幅画。

　　我们住在青龙洞旁边的一家客栈，有一个长长的阳台伸向舞阳河，种满花草，房间干净，有独立卫生间，老板娘还帮忙洗衣服，这一切只要二十块。

　　去吃当地人强烈推荐的米豆腐，辣到眼泪直流，居然还买到多年不见的鸡蛋糕，刚出炉的鸡蛋糕让满街飘香，吃在嘴里依旧如儿时般香甜。当地人打的麻将都很大块头，比徐福记凤梨酥还要厚，还是码三层的。想到我去年在南京失业的时候，和三个同是失业的朋友天天打麻将到深夜，还美其名曰挣钱。时常输到连打车回家的钱都没有，夜宵都要靠蹭的。

　　27日是我的生日，能够在如此美丽的地方过生日，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老吴和江凌请我大吃一顿当地著名的苗白妈红酸汤，非常美味，花了二十七块。

　　南花苗寨
　　第二天很早被客栈老板叫醒，他开车去凯里，顺道搭我们一程，比班车还便宜。贵州的山路扭来扭去，风景绝美。在凯里每人吃了碗面，翻了翻地图册，决定去离凯里最近的一个叫南花苗寨的地方，南花是一个小寨子，依山傍水，有很美丽的风雨桥，我们行走在青山绿水间，寨子里洋溢着牛粪的味道，走进一户农家，有可爱的小狗在门口迎接。就决定住在这里，跟着男主人上楼看房间时，我随口问了句，条件怎么样？哪知男主人回眸咧嘴一笑，说，不怎么样。一齐跌倒！

　　今天很热，下午在寨子晃了一圈，就跑到清澈的小溪边晒太阳，一不小心就睡了一下午，回来逗那只活泼的小狗家家，他很乖，看到家里来客人很开心，跟着我们跑前跑后的。反倒是男主人和女主人都很腼腆，我们在客厅时，他们呆在厨房一直不肯进来，把整个房子完全留给我们。傍晚躺在美人靠上看布老虎散文，老吴去买来土鸡蛋，让老板娘煮一下，还有啤酒瓜子和四川什邡产的1块钱一包的雪茄，我和江陵玩心大起，一人点了一根，味道有些呛。一边喝啤酒一边看那个朋克女子周雨菲写的一篇文章，《在火焰中舞蹈，在幸福中烂掉》。书里说，我不想只在自己的城市里疯癫,我要跑的远远的,在陌生的土壤里重新生根发芽,我终究是要走的,即使是做个贱民,也要带着枷锁,旁若无人的舞蹈。
　　喝多了酒脸红，这样矫情的文字也是不怎么需要的了，算了，就让我苟且偷生。

　　第二天早上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看到家家和一群鸡一起吃米饭，好奇怪。忽然听到村里广播集合村民的声音，我们仨心情激动地紧跟着盛装打扮的大部队杀向芦笙场，原来有领导来视察，蹭到很棒的表演看。苗人善舞，芦笙的音律类似于西安鼓乐，还是四部和声，少数民族的器乐演奏形式和汉族很大不同是，他们很多是边弹边跳，比如藏族弦子舞，瑶族长鼓舞等等。打击乐也很有意思，有面锣还带一个类似扩音器的缸，可以制造很棒的混响和延迟效果。可惜后来的苗寨都没有看到过这么棒的锣。

　　接下来的日子形成条件反射，一看到有体面的轿车开进寨子，我们仨拔腿就到戏台下找个好地方坐下乖乖地等啊等啊等。

　　传说中的西江千户苗寨

　　从南花拦了个过路车去雷山，从雷山又坐了过路车到西江。西江的表演就明显就商业多了，长长的苗裙也变成短短裙，姑娘妆也化得时髦，很有一个歌舞团的阵势，不像南花那样全是自家人。林子大了也有好处，终于碰上几个旅游人，这下闹哄哄的好玩一点，晚上一起去著名的李老师家吃饭，有甜甜的小红薯吃，不料要喝28度的米酒，实在盛情难却，喝到晕。

　　一喝醉我就很开心，咬着舌头问一个当地老头，“听说你们苗家姑娘会用药蛊，给老公吃了他就永远都不会变心，是这样吗？哈哈……”，老头很自然地说，“女娃娃，你要么？”本来就是借酒装疯，登时醒了大半，牛气地回答：“我才不要咧，万一以后想甩都甩不掉，那才叫烦人……”，听到好像有音乐，又醒了一半，老头子太奇怪，先走为妙。

　　我很惊讶在这样的地方听到metallica 激烈的那首master of puppets，顺着声音上去，就遇到台湾的阿糖，我们从nirvana一路聊到the cranberries，从许巍聊到夜叉，从新金属到白色噪音，甚至谈到莫扎特的小奏鸣曲，在一个陌生的深山苗寨，与一个陌生的台湾人谈论我熟悉的走在城市边缘的摇滚乐，实在是件诡异的事情。之后阿糖和他的同伴由重庆去新疆，我继续向广西走，却由此奠定了我和阿糖的泸古湖到亚丁的徒步基础。

　　之后又回雷山，老吴坚持相信这里的人都是很淳朴的这一信条，当一个司机拉我们去永乐并告之永乐有很多车去榕江时，我们就坐上了他的小面包。到永乐时发现那天是他们赶集的日子，还有一个很大的牛马交易市场，街上很多人，很热闹的样子，旁边的学校在上音乐课，孩子唱歌很动听，一个曲调反复唱着，歌词好象是苗话，曲调也跟城里的小学音乐教的完全不同。我们就坐在路边等车，这里并不是旅行者出没的地方，所以又顺便造成围观……

　　榕江-八吉-岜沙　
　　榕江，顾名思义，榕，乃榕树者；江，都柳江是也。
　　榕江主要是侗族聚居地，这里的女人服装和发型明显没有苗地的花哨，简单且线条流畅，显得发质都很好的样子，让我的乱草头顿时羞愧起来。羞愧三秒钟，就想起来沈从文在《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中曾写过，明代汉族妇女的服饰和发型被侗族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有了这个认知后，仿佛时光倒流600年。

　　八吉是在西江的一个地陪导游强烈推荐的，弯曲绵长的都柳江中间，有巨大的榕树群，中间镶嵌有小小的木头房子，偶尔有船摆渡到对岸，薄雾笼罩。果然象传说中一样美丽。只是在坐船的时候，我赞叹这里梦一般的美景，并同江凌一起羡慕住在这里的人们。船夫也告诉我他们都十分向往去北京……这里的老太太并不爱拍照，先跟你摆摆手，再张张嘴指指说自己的牙齿没有了，不好看。十分可爱。

　　岜沙这个地方太出名，自称是蚩尤的后代，这里的女人还是不会说也不大听得懂汉话，平时纺纱织布，我好奇地凑过去看热闹，其中一个女人看到我带的手镯（入乡随俗，淘了些挂在身上充门面），一边古唧唧说着些什么，一边强行把手镯拔了下来，然后翻来覆去看了看，就带在自己手上，旁边的女人全都跑过来，一起古唧唧说着，一个个轮流带我的手镯，我和江凌都楞着，只见她们每个人都带过，又把手镯还给我。这时才发现，她们没有首饰带的。

　　老吴过去和她们商量给她们拍照，她们便要了1人1块钱。江凌很气愤地说，“刚才我还以为是要抢东西呢，拍照还要钱，这里的人一点都不好！”老吴反驳，“她们连句汉话都不会说，一辈子都难得下这个山，靠拍照挣点钱怎么了？”

　　小黄
　　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个地方，从岜沙下来到从江时，看到有辆班车写着去小黄，江凌突然想到，曾经在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上看过介绍，那里的侗歌很有名。

　　小黄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象一只狗,事实上小黄也有好多狗,大都很落魄很瘦,一个地方贫富与否往往看路上闲晃的狗便能知一二。也有人说"狗随主人像".这里的侗歌非常有名,交通闭塞了点,班车到了这里就没有前去的路，便掉头回去了。在这里住下,女主人不会讲汉话，12岁的女儿来做翻译，还价到8元一人，住的是木房子，厕所要下楼从外面绕一圈，头一次发现有养牛在厕所的,虽然我知道牛在没有被惹到的情况下大都很NICE的，但每次去还是要很紧张的和大眼牛对视好久,然后贴墙根溜过去。

　　我们知道小黄，往往因为他的歌声动人，旅游者也是听完便带着美好的回味离开。而住在小黄,才真正感觉到贫穷.这里的人,往往天还没亮,就牵着牛抗着锄头去田地,到了天黑才回来.终日劳动,依旧食物贫乏。孩子们没什么零食可吃，把米粉装在塑料袋里一边走一边吃。我们投宿的主人家算是小黄很富裕的了,招待我们晚餐里有一种据说很好的汤,是用水田里的绿色浮萍煮的,又按老吴的话说,"我们那里这是喂猪的."不过我还挺喜欢，滑滑的，要是没有那么多的泥沙，就完美了。

　　半夜1点钟,昏昏欲睡时,听到外面有人声喧杂，十分惊讶，过了一会安静下来，便有断断续续的侗歌声传来，声音扁扁绵长，抑抑扬扬，于寂静中流淌倾诉，似曲水流觞。原来是歌师在教唱歌。恍惚中，这一切好象都与我无关，这一切都不象真的。

　　可是听说五一开始小黄要收门票了。

　　肇兴

　　在小黄傻等了6个小时，终于等到一辆回从江的班车，司机告诉我们，可以坐去洛香的车，然后再转到肇兴也是可以的。我们坐在最后一排，一路上很颠，外面灰尘很大，象北京春天的沙尘暴。半路上来一个当地人，很骄傲地告诉我们，“我们虽然路不好，但是司机的技术可是一流的，你没听说过吧，广西修路，贵州修车！”

　　到了洛香，一个除了标语就没有特色的小镇，转了一圈，决定包一辆机动三轮车去肇兴，店家的妹妹也坐了上来，说是跟我们去玩。妹妹非常健谈，教我们说侗话，说她家里的人和事，我们坐在颠簸的敞篷车上倒也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好不快活。天黑时到了肇兴，若不是看到侗族特有的塔楼和风雨桥，我会以为又到丽江。

　　肇兴宾馆需要严重表扬一下，住了这么多天乡村野店后，看到雪白的床单和棕色毛毯，一流的服务态度，并且只要10块一晚，真是令人感动不已，当下决定多住几天。在这里还买了一套美丽的侗服，若干首饰，都便宜到惊喜，所以又没管住钱包。

　　肇兴倒是没什么吃的，每天就是2块钱的米粉吃到晕，这点让人实在抓狂。在小黄没有看到正经的侗歌表演，倒是在这里看了个饱。

　　这时节正值清明，每天清晨、午后、午夜，都有5个操着吹打乐器的人排成长队，边走边吹。曲调悠远哀愁，时近时远，高高低低，很是好听，有人提醒我说，千万别听进去了，会有思念亲人的亡灵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