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3、【叁】似曾相识故人来

　　蜀境秀美，浩瀚烟云，一片仙人之息。
　　景天拎了半坛酒，不紧不慢向嘴里倒着，站在徐长卿身后三步开外，不远，不近。
　　一袭白衣，恰到好处地融入那满山深翠，景天整了整自己的黑色长袍，淡淡笑着。
　　前方的男子似是有些非同寻常的气息，连日里烦闷的心思，却在他身边不动声色地隐退了。
　　“龙阳兄，多谢。”
　　“无须客气。”景天颔首，见徐长卿自眉中眼中流露出澄明的笑意来，并非一贯温柔而疏离，只是浅浅淡淡，一圈一圈似水波漾开。
　　景天突然道：“今后你还是叫我景天吧，景天的景，景天的天。”挑起桃花眼，笑容倒是带了几分身为龙阳不该有的痞气。
　　徐长卿略一愣，脑中却是浮现出些许传言，这三年漂泊，他自然再不是当初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道人，心下顿时了然，点头道：“长卿明白了，景兄弟。”
　　“白豆腐，这空站着，还是有些无趣吧？过来。”被唤作景天时，那一分不容他人质疑的霸道却是变作了几分无赖与痞气，不待徐长卿疑惑这所谓“白豆腐”之称，便已上前，揽住徐长卿稍显纤瘦的腰身，足下用力，竟是腾空拔高三尺。
　　借着抛上空的几段树枝，几步连踏，而后于突出的巉岩借力，就这般生生直上了山巅。

　　“景兄弟好身手。”
　　“算不得，仅仅轻身功夫好罢了，若论起拳脚，或许还比不上妹妹，我还真是算不上龙家后人。”景天摇头，坛中仅余的几口酒，被他咕嘟嘟灌下，随手一抛，酒坛碎出一声脆响。
　　徐长卿闻那清冽的酒香，道：“是那雪见草之引？”
　　“不错，本没几坛，白豆腐你若觉得不错，赠你罢了，你是留着喝，或者祭了亡妻，都算让这酒有个好归宿。若是闲在我手中，只会白白浪费了。”
　　“这怎使得？”
　　“如何使不得，这酒于我，本就没了任何意义。”
　　雪见草……徐长卿只是在心中默念道，渐渐觉得有些许耳熟。

　　夜间，横卧榻上，梦境中是朦朦的薄雾，一袭浅紫渐近，女子抬头，容貌倾城。
　　“紫萱……今日去了蜀山，你觉得如何？”
　　女子不答话，只是略略抬头，看着那温婉出尘的面容。
　　“长卿，为何你依旧放不下？”女子轻蹙眉尖，眸似秋潭。
　　徐长卿只有苦笑：“你叫我如何放下？”
　　紫萱上前一步，将手贴在徐长卿心口：“我能感觉到，你的封印松动了……锁住过去，究竟是好是坏？留我于此，有有何意义？我早已说过，我并不是你的唯一。”
　　徐长卿目露惊诧，抓住女子纤细的指：“如何松动？不可能！”
　　“当初圣姑留下此封印，本意便是验证我在你心中的分量，用你全部功力，锁住我一缕执念。然而，只要有旁人入驻，封印便会松动，在你完全爱上他人之时，便是我消散之日。”
　　“我明白，然而这些年我从未亲近旁人，又怎会动心？”徐长卿绞紧了双眉，轻轻晃了晃头，道：“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紫萱轻轻笑，眸中潋滟的波光，摄人心魂，当初，这一笑，许了短短百日孽缘，定了徐长卿三年漂泊。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封印，我不会察觉错。长卿，答应我，不要去抗拒，好好地，找一个你爱也爱你的人，度过漫漫余生，岂不更好？我看到，你的心中，有一个影子……不，不要问我那是谁……相信我，你逃不开。”

　　徐长卿兀然睁开眸，大口喘气，喃喃道：“紫萱……为何？”
　　紫萱从未将他推出过梦境。
　　一缕杀气，悄然飘来。
　　高挑的男子，立在一角翘起的飞檐，喝道：“小道士，出来受死！”
　　徐长卿只能无奈地笑，听见景天的声音：“何人在我龙府撒野！”
　　徐长卿整好衣裳，推开门，道：“魔尊又是何苦？”
　　重楼，乃南疆最大部族“魔界”之主，故得名“魔尊”，其人亦是俊美非凡，天生红发红眸，眉间一道火焰红纹，略显清瘦的身子，却在南疆特有的装束下显出格外的不羁。
　　景天自然明白了，朗朗笑道：“魔尊来我龙府，龙某不胜荣幸，只是魔尊又何必偷偷摸摸，有失身份，不如明日龙某摆酒，好生招待？”
　　重楼回身，看清景天面貌，却是陡然皱起双眉，惊道：“飞蓬？”
　　景天一愣，才笑：“魔尊眼拙了，飞篷乃是家兄，已与四年前辞世，在下龙阳，字景天。”
　　其实，龙家曾经有位长子，名翔，字飞蓬，乃是龙家百年来最杰出的族人，可惜天妒英才，南疆一行，便是心心念念，憔悴而亡。
　　重楼自然知道，不过太过相似，一时叫出声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