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惜花公子 夜晚冷风中 ...

  •   “裴颜初!你叫裴颜初?”

      白衣公子点头,“姑娘认得在下?”

      这个名字不是……也许,重名也说不定呢。

      向晚半是解释半是试探,“因为你很有名嘛,人人都说‘江陵第一公子’裴颜初最是贤德无双,这里谁不知道您呢。”

      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公子虽然习以为常,却还是无奈地摇头,不变的是嘴角的微笑,与浅茶色眼眸里的温雅宽和:“在下确是姓裴名颜初,但‘江陵第一公子’是他人过誉。世上贤人何其多也,在下不过一介俗人,实是当不起这等谬赞。”

      原来竟然真的是他!那个她和哥哥从小就放在心里崇拜的人,可现在,她知道了,他或许也是那个让他们家世世代代活在诅咒一般的命运中的人,无力更改,无法摆脱,一代又一代。

      向晚突然很讨厌自己,因为她发现,无论怎样,她都无法对面前的人生气,就算那些事情真的是他造成的,对着这样的笑容,她不由自主,没办法控制自己。

      她现在应该责怪他吗?可是这个时候,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哪里说起。现在的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突然出现在园中的姑娘。他好心地帮她解了围,却又为一路跟着她而感到内疚。这样的人,她能责怪吗?

      脑袋突然一阵眩晕,不知是酒的后劲还是别的什么,向晚晃了晃身子,差点没站稳。

      注意到她神色的异常,公子关切道:“姑娘可是有哪里不适?”

      向晚不看他,不知道是在和自己闹变扭,还是没办法面对这样的人。

      公子以为是他唐突,歉然道,“是在下失礼,还未请问姑娘芳名?”

      向晚低声闷闷道:“向晚,我叫向晚。”她突然不想说出自己的姓。

      公子柔声道:“不知姑娘来自哪里,孤身一人在外实在危险。向晚姑娘若是信任在下,也可来在下家中暂住。”

      向晚低着头,这才考虑起她的现状。她身上没有钱,在这里也无处可去,虽然他并不知道,可她却的的确确是他的后人,虽然,他也许做了那件事,但他的人品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仅仅是她从小的了解,还有酒肆里人们的对话也可以看出来。而且住进“家”里,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向晚久久不回答,公子以为她不愿意,说道,“许是在下冒昧,只是……”公子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皱了皱眉,才说道,“说来好笑,在下初见姑娘,就觉得姑娘甚是亲切,就仿佛是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姑娘。所以,方才才……实在多有冒犯。”

      “也没有唐突啦。”向晚嘀咕,抬头看他。这个人,果然就像哥哥和她说的那样,毫无芥蒂地对任何人伸出援手,即使是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后来那样的事?他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吗?还是其实……那并不是他做的?

      向晚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去相信,相信事实不是这样,想相信他,不想责怪他。

      向晚觉得自己不争气极了,偏偏又发不出脾气。

      哼,他真的都是这么毫无芥蒂地对待陌生人的吗?说不定这是他装出来的,世界上也是有不少很会骗人的伪君子的!向晚突然昂头,作出强硬的样子,“你就不怕我根本不是好人?我无缘无故出现在你园子里,差点踢了你的花树,后来又吃饭不给钱,你不怕我其实就是个骗子?”

      浅茶色的眸中泛着淡淡笑意,公子缓慢却没有犹豫地说道,“我只知道,在我的面前是个需要帮助的姑娘,而在下,也相信自己的感觉。”

      向晚愣。

      公子又笑,这次显得有些揶揄,“若是在下家中有什么物件是姑娘看的上的,姑娘既是取走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看着面前人温和宽容的笑容,向晚再也不怀疑了。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伪装,但是这样宽容温和的笑,不会从一个面具脸庞上看到;这样的话,绝无法从一个虚假的口中说出。

      确定了,心里却更矛盾,复杂,难言。

      窗外细雨如丝,飘飘洒洒入窗棂。

      向晚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细细回想这些天的事情。

      没想到她居然被炎招送回了几百年前,真是神奇。

      这几日从公子表现看来,流衣姐姐与他似乎还没认识。还有关于中曲山,公子对此也只是有所耳闻。

      炎招说的那些,好像都还没有发生。

      几天前,她随那个人来到这里,也就是他的家,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也想了很多。

      既然那些事情还没发生,那她为什么不能再它们发生前阻止呢?这个时代本来没有她,她的到来是不合理的,只有她知道将来会发生那些事,也许,这正是给她的一个机会,去改变那些事情发生的轨迹。那样,裴家世世代代的宿命就可以改变。

      向晚很肯定,他一定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会那么做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总之事在人为,她一定要努力尝试!

      想通一切,向晚顿时觉得轻松,溜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觉得窗外的雨也温柔可爱了起来。向晚放下杯子,好像听到还有更温柔的琴音响起,远远飘来,和着雨丝,泠泠动听。

      细雨绵绵,公子坐在院中亭子里,亭前池水荡漾,夏末最后的荷花在雨点中轻颤。

      亭中的白色石桌架着一把琴,琴边一壶酒,酒香如花香四溢。

      莹白指尖在弦上拂动,琴音流泻就像此时细密的雨点。浅茶色的眼眸比夜色更宁静,唇边噙一抹温雅微笑。

      循着琴声找来,向晚看到亭中一抹白影,纤尘不染,在潮湿的雨夜中仿佛会发亮。

      向晚尽量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不想打扰这一片琴音。

      嘴角的弧度加深,琴音停下,“晚姑娘?”

      向晚“啊”了一声,懊恼,“吵到您了?” 她明明已经把脚步放的很轻了啊!

      听到“您”,公子无奈,“我虽年长姑娘一些,但姑娘,其实不必如此称呼。”

      那是你不知道我是你孙孙孙孙孙女啦!向晚有些纠结了,对面的人算是自己的祖先,可是按年龄算却顶多只能算哥哥,而且,他还不认识自己。

      要怎么叫呢……好吧就这么叫。

      “公子。”

      公子收起手,起身站起。

      向晚道:“我现在暂时没地方可去,可能要打扰您一段时间。”

      公子声音温柔:“我说过,姑娘想呆多久都可以,裴家大门永远都是敞开的。”

      “可是白吃白住,我也会不安的。这样吧,以后我在这儿住多久,就当公子多久的丫头,这样如何?”

      “这……”公子为难。

      向晚闻到熟悉的香味,好奇,“这是那家酒肆的百花酒?”

      跟不上向晚的跳跃速度,但公子仍旧耐心回答道,“是。”

      向晚疑惑,“公子是爱花之人,为什么会随便让人摘花酿酒?”

      公子拿起酒杯,“李家酒肆搭在野外,经营原本艰难。李酒家不愿接受平白救济,却尤为喜爱酿酒之道。”

      向晚恍然,“如果几朵花就能让一家人活下去,那的确放着让人看有价值多了。”

      公子浅茶色的眼眸中升起淡淡的温柔,“李家酿酒的花并非他们自己摘的。”

      “咦,不是他们自己摘的?是公子你给他们的吗?”

      公子摇头,半晌,才说道,“其实此事,我亦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李家人在每月月圆,会来园中‘采花’,但却只是把花篮放在园中便旋即离去,隔日再来,篮中便已满了。”

      “哇!这,这会是是谁干的!”

      公子不答,反而看向向晚,“那日你离开是否有发现什么不同?”

      向晚想了想,那天……糟!那天她不是踢了一脚嘛,难道现在要秋后算账了,想到这里,向晚不安,偷偷瞟身边的人一眼。

      公子失笑,“我的意思是,花草有灵,或许她们正是感受到了李家这份虔诚之心。”

      “那,那些花都成精了?!”向晚大惊,同时后怕,还好那天她没做别的什么!但是,一个人养了一园子妖精,她从来没听说过,多多少少,还是会害怕的吧。

      “公子你不害怕吗?”

      “害怕?”

      “它们,毕竟不是人吧……”

      公子拿起桌上的百花酒,眼神充满怜惜,“妖与人,不过是世间存在的不同种族,为何要怕?能牺牲自己救助他人,这份善意与人并没有不同。”

      向晚怔住。虽然她并没有那么多的偏见,但是对妖对怪,还是有着本能的恐惧的。可是,她一直没想过,人难道就永远比妖善良吗?即使是人,也不见得人人都有这样的牺牲精神,她也见过太多自私自利。而她见过的妖,阿灵姐姐,或者流衣姐姐也是,还有炎招,他们与善良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向晚看着公子浅茶色的眼眸,里面仿佛永远泛着平静而温和的光,嘴角也永远噙着浅笑,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头。而这却不是因为上位者的自傲,而是对一切的包容与宽和。

      “他把天地都装在了心里,所以没有什么能让他忧心,所以他永远都能笑得平静安宁。”想起小时候哥哥的话,那时她并不很懂,但也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觉。

      雨渐渐大了,雨点奏在头顶的亭盖上,空气中的凉意渗进皮肤。

      注意到向晚开始不住摸手,公子关切道:“雨大了,姑娘先回去吧。”

      向晚点头,弯腰拿起旁边的灯,弯起眼睛,“那小晚送公子回房。”

      公子一愣,才发现她还未放弃原本的想法,摇头要说话。

      她这个丫头可是当定了!对付哥哥是什么办法,相信对这位公子爷爷也是一样奏效的!

      向晚假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知道公子喜欢赏花,雨夜听荷虽然有情致,但如果因为一次赏荷而使身体受凉,以后几天都要卧在床上,又怎么欣赏更多美景呢?”

      公子待要再说,向晚朝他眨了眨眼,有点祈求有点关心,“公子就不要拒绝了好不好?”

      灯笼被抢走,话也被堵在口中,再加上和他如出一辙的浅茶色眼睛,公子终于无法拒绝,微微颔首,眼波犹如雨丝温柔。

      向晚提着灯笼偷笑,她就知道,他和哥哥一样,总是很温柔,又很心软,也不懂得强硬的拒绝。从前,往往她一开口说两句,哥哥也就什么事都答应她了。

      公子还留恋地看着雨中的残荷,向晚见了,轻咳一声,说道,“有道是,风景年年有,美景处处有,只要人常在,就不担心看不到好的风景嘛!”

      公子好笑,“分明是胡诌的话,哪里来的‘有道是’。”

      向晚争辩,“可是我说的很有道理。”

      ……

      走至门口,公子却突然停下脚步。

      向晚正疑惑,公子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向晚赶紧闭了嘴。

      夜晚冷风中,有点点琴音飘来,穿过雨幕,伴着夜色,显得更为空旷,也更飘渺。

      是谁在弹琴?

      公子静静听了一会儿,琴声却又没有了。他望向雨幕,似乎想看看那雨夜弹琴之人。然而过了许久,也没有琴音再传来。

      公子微有失望,让向晚先回房歇息,向晚也挺困了,于是乖乖走了。

      夜色中公子一人再站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琴音再响起,便也进屋安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惜花公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