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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逃出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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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母亲就来催她起床,说要给她换个地方,路遥已经放弃哀求,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只希望廖易峰赶紧到来。
偌大的客厅,老太太几人正襟危坐,静默威严的望着他们,母亲说了几句后拱拱她,示意她道别,路遥厌恶的躲开,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平静无波的开口,“我肚子疼,要上厕所。”
或许是觉的愧对于她,或许是接下来还有繁复冗长的仪式,父母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反对,路遥溜进洗手间,慌张的来回踱步,她不知道廖易峰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要被带去哪里,机会往往稍纵即逝,错过了今天,不晓得还会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不行,她不能指望将来,多少次经历告诉她,困坐只能等死,唯有抗争,才会获得新的生机,路遥满屋子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好不容易,才在洗手台上找到一个刮胡子的刀片,她紧紧的攥在手里,到万不得已,到万不得已还可以………
她从来没想过,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就连路久吃干抹净后不认账,那么的伤心绝望,她也没想到过死,今天却被亲生父母逼的走投无路,妄图寻求解脱,路遥望着镜中的自己,说不出的悲恸哀伤。
不知是不是她找东西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父母已经开始砸门,路遥一动不动,依旧出神的望着自己,她要清醒的记住这一天,身陷绝境,无路可退。
从今往后,她就真的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了。
她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
母亲在路家几十年,很快就找到了备用钥匙,几分钟后,房门被轻而易举的打开,父母望着她,似乎都松了口气,路遥冷眼瞧着,这么焦急,是怕她死了,他们那些肮脏的交易就做不成了吗?
父母不断的催促下,路遥走一步歇三步,焦急的望着门口,外面暮霭沉沉,漆黑一片,走出了这道门,天下之大,廖易峰会非找到她不可吗?
他会不会知难而退,半途而废?
不行,她不能冒这个险,她死也不能离开这里,不能!
路遥忽然疾步窜到一旁,拿着刀片对准自己,歇斯底里的哭喊,“妈,我用生命最后再乞求你一次,放我走,放我走!”
父母兄长一言不发,同时想要靠近,路遥满目凄绝,疯狂的拿着刀片跟他们对峙,几番下来,他们终究还是顾及她的性命,不敢过分逼迫。
老太太陡然站起,凶狠的指示一旁的保镖,“上去,我就不信她敢。”
几个人同时冲了上来,路遥四下望了一圈,疾言厉色的老太太,满脸泪痕的母亲,懦弱无能的父亲……她还就真敢了。
路遥对着手腕,狠狠的割了下去。
“路遥。”
电光火石间,暴跳如雷的声音破空而来,路遥豁然抬头,微薄的晨曦中,一道身影发足狂奔,如闪电般迅捷,越过轰然开启的大门,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下一秒,手里的刀片就被人夺走,她也很快被保镖摁倒在地,巨大的痛楚下,路遥却笑了,望着急急朝她奔来的男子,神经病似的又哭又笑,他终于来了,还有个人没有弃她而去,这种感觉,真好!
廖易峰几下打退众人,把路遥拉了起来,先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才紧紧把她搂到了怀里,胆战心惊的大吼,“你刚才在做什么,在做什么?”
廖易峰大声骂了几句,却也把人抱的更紧,路遥甚至能感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也不知怎么的,她心头一酸,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泪水很快浸湿了廖易峰的胸膛,冷如冰块,烫似烙铁,刺的他心口阵阵抽搐,廖易峰擦去她满脸泪珠,狠厉的扫了一眼早已惊呆的众人,要是依他从前的暴脾气,管他什么军长市长,定要砸了这里才甘心,可这里毕竟是她的家,毕竟有她的父母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怎么可能做到恩断义绝呢?
廖易峰强忍怒火,小心翼翼的把路遥抱了起来,才刚转身,就有保镖拦住了去路,厚重的拐棍声也由远及近,“廖总是要到我们路家公然抢人吗?”
廖易峰嗤笑一声,原想息事宁人,可也架不住人家不识抬举,他痞气十足的转身,很不客气的呛道,“抢了又怎样?”
老太太一生养尊处优,很少有小辈敢对她如此无礼,一时竟被气的说不出话,周晓薇火气冲天的杀了过来,指着路遥叫嚣,“易峰,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对她。”
廖易峰微微侧身,挡住她狠毒的视线,却一眼也不看她,交代几句后,他把路遥推给董进,挽起了袖子,预备大打出手。
“你对她再好有什么用,她只想赖着我哥,当我们路家的少奶奶。”
路遥大震,连周晓薇都这么认为,难道这才是急于把她嫁人的真正原因吗?因为前阵子的绯闻,因为路久和顾雅琪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因为她和路久的公然出现……所以他们才要未雨绸缪吗?
路遥惊惧交加,似乎明白了豪门的处事规则,不问缘由,不求结果,对于可能存在的隐患,坚决而彻底的击杀……她是不是该庆幸,现在还四肢健全毫发无伤。
路遥涌起无限的后怕,她慌忙寻找廖易峰的身影,只见他在一群人的包围中,上下翻飞,兔起鹘落,竟说不出的炫目好看。从前她特别讨厌暴力,总觉得那是粗鲁野蛮的象征,可现在看来,暴力到极致,也能生出一种蛊惑人心的奇异美感。
廖易峰三下五除二,踏着一地哀嚎,再次搂住了她,路遥依旧沉浸在那矫健敏捷的身手之中,缓不过神来,直到母亲歇斯底里的一句话,让她的三观再一次得到了刷新。
她说:断绝母女关系。
她居然说断绝关系。
她有什么资格,要说也是她来说!
路遥抹抹脸蛋,可也不知怎么回事,眼泪总也擦不干净,跟泄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停的往下流,往下流,不顾廖易峰的阻拦,路遥愤怒至极,又克制万分的转身,“好啊,断就断,我求之不得。”
母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父亲赶紧上来圆场,似有后悔之意,路遥却跟疯了一样,梗着脖子大吼,“我路遥今日跟路家断绝一切关系。”
“你……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母亲颤抖的指着她,面色扭曲,老泪纵横。
路遥仰头哈哈大笑,“老天是长眼的,要劈也是劈你们,你们也算是父母吗?”
有些话藏在心里太多太多年,从前不说是因为还心存眷恋,如今鱼死网破,再藏着掖着,她怕自己会呕死,要下地狱,那么大家一起去好了。
路遥白着一张脸,凶狠凄厉,仿佛是从地狱来讨债的恶鬼,不停的往前,再往前,逼的父母节节败退,“你们除了生下我,还给过我什么?养过我一天,还是喂过我一顿?从一出生就把我扔在秀水街不闻不问,我今天变成这样,恐惧婚姻,不信任家庭,都是拜你们所赐。”
“从小跟着路爷爷是你的福气,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得的福气。”父母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大哥不服气的上来辩解。
“你给我闭嘴。”路遥怒不可遏的指着他,从小受尽宠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她?
“知道家庭环境对人的成长有多重要吗?别人对我再好又怎么样,什么也取代不了父母的关爱,从前别人都笑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试想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孩子,又怎么会得到别人真心的疼爱。”
“所以我总是不相信,不相信别人的好意,不相信别人的真心,然后一遍遍的去确认,一遍遍的去怀疑……我这样犹豫不决自卑怯懦的性子,也都是拜你们所赐!”
廖易峰叹了一声,再次过来阻止,路遥闭了闭眼,同样的痛哭流涕,她也想就这样算了,可是不够,远远不够,她还是觉得憋屈,她还有好多话没说,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屈辱忍耐,今天都要统统的还给他们。
挣开廖易峰,路遥索性也蹲到了地上,对着瘫软在地的两个人,早已泣不成声的两个人,继续失声控诉,“知道我从小最羡慕什么吗,就是别人和父母一起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爸爸在左边,妈妈在右边,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这是我多少次梦寐以求的画面,可一次也没有,长这么大一次也没有。”
“那时候我常想,即使贫穷困苦,即使吵吵闹闹,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那也是幸福快乐的,可是午夜梦回,永远都只有我一个,无论饥饿寒冷,还是生病恐惧,都只有我一个,你们理解那种孤单至极时,对亲情温暖的渴望吗?”
路遥哽咽着说不下去,望着泪流成河,早已丧失抵抗能力的父母,居然觉得他们可怜,不,他们怎么会可怜,他们刚刚还想卖掉她。
“要是今天,路爷爷让我嫁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毫无怨言,可你们凭什么,凭什么拿我去换取利益,你们给过我什么,给过我什么……”
路遥抓着母亲不停质问,其实这才是她最气愤的根源所在,他们不思付出,只想攫取,天地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够了,路遥,够了。”
廖易峰把她拽了起来,看她哭的稀里哗啦,就知道她肯定也不好受,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他有经验,毕竟是生身父母,再怎么狠心,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廖易峰强行将她抱了出去,声声安慰下,路遥依旧又痛又恼,清晨的薄雾中,她忍不住再次回头,高大的建筑巍峨耸立、若隐若现,从前她一直想来这里,今后怕是永远也来不了了。
再见了,爸爸妈妈。
再见了,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