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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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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我开始很早的到校,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我多么想远离这里,远离这个三线城市,这种想法既带着对程相的恨也带着我拼命想释怀的爱。
那个清晨我又是第一个到班上,当我将书本放好时却发现角落里趴着睡着了一个人。他的背影好熟悉,衣服的风格很像一个人,我默默地走过去,眼泪却在不知不觉中掉了一地。
是程相,他回来了。也许是我的哭声惊醒了他。他孩子气的抿抿嘴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我后轻轻皱了下眉头,张开双臂将我拥入他的怀中。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的话音依旧带着哭腔,内心却满满都是爱意与惊喜。
“别说话,昨晚包夜了,好累,让我睡会儿,一会就好。”
程相富有温柔的嗓音像是一剂良药,治好了我多月以来所受的所有委屈。本想眯一下的,却也在他怀里安详的睡着了。
后来,我是被上课铃叫醒的,我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程相却不见了。恍惚一场梦境,却又如此真实。我怪自己是否太思恋他产生了错觉,可我脸颊上咸咸的眼泪却没有欺骗我,他真的来过。
初中毕业后,程互也离开了这里,听说被他母亲送到澳洲去留学了,他曾说自己喜欢考拉,希望将来可以当个动物学家,我衷心的祝福他。
在我身边唯一还和程相有关联的人也走掉了,只有我还待在这里。程相,我真的害怕我等不到你回来找我的那天了。
高中时我遇见了罗青尧,他也是个混混,喜欢泡网吧,打英雄联盟。我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程相曾经的影子,于是在他跟我告白的时候,我便机械般的点了点头。
可是他太滥情了,经常跟好看的学妹们勾搭,我放任不管的态度也让他越来越嚣张。我也不知道这场没有太多感情成分的恋爱算不算得上是自虐,我竟然疯狂般的对他好,陪他半夜泡网吧打游戏,替他跑腿买香烟和饮料,陪他一起见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除了上床是底线外,我似乎把一切都给了他。
我再也不是那个在乎成绩的孩子,我也粘上了香烟,那种窝在沙发里吞云吐雾的感觉总能让我暂时忘掉那些过不去的伤痛。两年了,我与程相不想见已经两年了。我以为自己就这样忘记他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午夜梦回时,我无端的抽泣,心中最思恋他的那个人竟然还是他。
这一次昏倒我被人送进了医院,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空荡荡的病床之上。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床。尽收眼底的是满目没有生机的白。
隔着磨砂玻璃的窗外,有两个笔直的背影在交谈着什么。我猜想其中一个是医生,而另一个便是救我的人。嗓子如同火烧一般干咳难耐,我艰难地移动着身子想去把住床头柜子上的那杯水,不料一不小心将那杯水坠了下去,杯身摔了个粉碎。
“怎么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推门而入,伴着他急切的问候,我看清了他的面容。没错,是程相。
“怎么是你,你为什么来,你给我出去,出去——”我涨红了脖子,用右手指向他,几经咆哮着喊出这些话来。
程相看了一眼我指着他的手,像是确定没受伤后,紧张的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他捡起掉了一半在地上的被子,静静帮我盖好,温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这里是医院,你给我安静点。”
“你走啊,谁要你救我。”我推开他给我盖被子的双手,却反手被他搂在怀里,任凭我如何地挣脱他都不放手,直到我没有力气便任由他搂在怀里。
当我再次靠近他结实的胸膛听见他一声声缓慢而有速的心跳,闻到阔别已久他衣领间好闻的皂角味,终于不再挣扎。我突然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将这种气息融入身体乃至骨髓。
他放下我,让我躺下好好睡会儿。
但我仍咬着唇死死的盯着他,像两年前一样生怕他又再次逃开。
我一顿想自己真的生一场大病,然后永远在医院住下去,因为这两天程相每天都来看我,两年不见他不仅长高了连厨艺也变得越来越好了,我每天都喝着他为我煲的汤,还有听他的睡前小故事。
“程相,我睡不着,我想听你讲睡前故事。”我像他撒娇。
“嗯,让我想想。”他将我拥进他的怀里,揉着我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宠溺的温柔。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让老和尚给他讲故事。”
说完他就笑了,我气鼓鼓的挠他,说:“你才是小和尚。”
他开始回击我的赵氏挠痒法则,我趁机钻进被子只留下一对滴溜溜的眼睛在被子外笑嘻嘻的望着他。
“快睡吧,晚安。”
“晚安。”
我们都没谈起从前,我们似乎比从前更好。这让我感到欣慰,但这样的幸福又让我深感惶恐与不安,总觉得似乎会发生点什么似的。但在这未知的一切还未到来之前,我还是想好好爱他。
一次在喝他给我煲的汤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罗青尧打来的,我没有接。程相或许是猜到是谁,问道:“是哪个男生吗?为什么不接?”
“前男友,一个人渣。”我故作无所谓的摆摆手,却又很害怕伤到他的心。
程相沉默了半晌后转身走到门口,他转头对我说:“谈恋爱是好事,我先走了。”
他留给我一个不由分说的背影,我连开口挽留的机会都没有。可是我却哭不出来,反而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可笑和滑稽。我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它说如果有个人真的爱你千难万难也不会走。
程相走掉的那个下午我就出院了,罗青尧发现根本联系不到我后反而变本加厉,他直接去了我父母那里,造谣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希望我父母能把我找到让他好负责。
母亲在电话那旁痛哭流涕,任凭我如何解释她都不听,后来如她所愿,我去医院做了检查,终于鉴定出我仍是处女之身方才罢休。
晚上,又接到了罗青尧的骚扰电话,我竟想听听这人渣又会说出什么龌龊的词汇。
“赵炀,你真的以为你能忘得掉我吗?我还爱你你回来好不好?”
罗青尧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难受,反正我只觉得可笑。于是大声的像他坦白:“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我都放弃了,罗青尧你算什么东西,随便吧!”
于是我就这样挂断了电话,他也再也没有打来。
尊严这东西和欲望成反比,你想得到一个东西时就会变得低三下四、死皮赖脸,而当你对这件事无动于衷时,尊严就会在你心中拨地而起。用简宁通俗点的白话来说:男人啊,就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贱!失去了还珍惜个鬼!
对罗青尧好成为我麻痹自己的方式,如果不能站在最亮的地方让程相看到,那就到地狱去,他心一疼就一定会回来。倘若他不回来,我跟谁在一起变成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可惜。
也许年少的爱情就是这样,既荒唐又无知,因为一点喜欢就去爱,可爱的过程却又是那么艰难。我转校了,去了一个临海的城市,简宁骂我狼心狗肺,我告诉她那座城市除了她我还真的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这句话把她感动得哭了,她说今后婚礼上一定要做彼此的伴娘,我本来没想结婚的,但不想让她伤心仍旧笑着说好。
身边的同学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问我为什么不谈一个,我的回答任然很官方,什么要以学业为重啦,家里人不准这么早恋爱啦。只要能让别人不再纠缠,什么理由我都能扯得出来。
后来一个叫顾小北的男生在宿舍楼下拿着一捧好看的满天星跟我告白,我开始没有答应,后来他仍旧坚持不懈的讨我欢喜,一次我睡不着便对他说想听睡前故事,过了一会微信上就没动静了,我以为他睡了就把手机也关机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回复我的故事,上面赫然写道那段瞬间就让我热泪盈眶的段子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让老和尚给他讲故事。”
那天他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他说:“顾小北,如果大学毕业后你还这么爱我的话我们就结婚!”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一言为定。”他深情的凝望着我将我环抱着在宿舍外面转了一圈,惹来无数女生艳羡的目光。
我从没答应过说要和顾小北谈恋爱,而这一次我却对追了我两年的顾小北直接说毕业后我们就结婚,这么大的跨度令我自己也感到意外。那天过后我就告诉简宁,我会结婚,她一定是伴娘。
偶尔程互会寄来他的明信片,诉说他在遥远国度中的故事,他说他很好希望我也一样。
而他那双失色的双眸定格在他牵强的笑容里,我就知道他也从来没放下过,即使他什么也不知道。
程互的妈妈命人接走程相的那天,所有的一切就都崩坍了。
他妈妈先是告诉程相,在离开许家的这些日子里,程互是多么想他和已故的父亲,那些父辈们的恩恩怨怨程互都不知道,他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希望程相不要因为上一辈的事迁怒于他,不要告诉他实情,她可以安排程相出国,费用她出,并且给他的舅父舅母一笔可观的赡养费。
程相冷笑了,只说了一个“好”字,随即匆匆离开那个女人的豪宅再也没有回来,更没有接受她那些恶心人的条件。
而实情是什么呢,程相的爸爸是鸿天报社有名的记者,有人举报程互外公所处的启天集团,巴结政坛高层行贿事件展开了调查,可是那些保密的文件又在他的家里,为了混进他家,程相的爸爸在单身的身份下追求了爱慕他很久的女人,也就是程互的妈妈。在取得了程互外公家的信任后,他溜进了他家的书房拷贝了他家的电脑,窃取了机密文件。但隐藏的监控却毫不留情的拍到了这一切,还没等这些东西上报,程相的父亲就突然出了车祸。
可如今,程互的外公早已去世,也没有了该怪罪的人,启天集团也已经改邪归正,可是程相的父亲却再也醒不过来了。幼小的程相在父亲过世后的遗物里不小心发现了这一切,他找到了这一切的源头却又无能为力,他很疼程互,对他来说,那是他家的血脉,也是他父亲的儿子。他知道要是公布这些成年往事一定会给程互带来不小的负罪感,但他是哥哥,他不能那样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情,启天那么大的家业,程互不能心怀愧疚的接手也不能不接手,他的未来跟自己不同。
大学毕业后,我和顾小北没有像别的大学生一样投身大企业,他在同学录上看见了我写的心愿,陪我回清水街的巷子口开了一家奶茶店,名字就叫做“我只是你流浪过的一个地方。”
我没告诉顾小北这句话其实是程相□□空间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他从某个远方回来,我希望当他走进与他如此熟悉的奶茶店的时候看见我很好。
可是程相,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就这样,时光又过去了五年之久,我和顾小北的孩子已经三岁大了,我给他取名叫顾无言的时候顾小北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笑着说了一句:“相顾无言。”
有天,无言突然从门外带进来一封信给我,嘴里还含着未化完的糖果。
我追出门外,除了步履匆匆的行人,再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我拆开信件里面只有一个存折和一封泛黄的信。上面赫然写道:“七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落款人:和尚。
我抱着信蜷缩在角落里发着呆,无言跑过来大声叫我几遍我才渐渐清醒过来。
“无言,快告诉妈妈这是谁给你的”
“是一个送信的哥哥。”
我疯狂的跑了出去,终于打听到这封信件来自于一个特殊的邮局,他会保存别人的信件很多年,在寄信人想要的时间寄出去,而这封信是三年前存放的,约定在今年寄出去。跟程相接触过的一个员工告诉我说:“那时候他来这里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像是病得很重,瘦的很厉害。”
后来我便想起,程相的妈妈就是死于肝癌。
那天我不知道知道这一切后的我是如何回到家的,路边人来人往看我的眼神大同小异,同时他们还做着一个正常人都会干的事,对着一个步调凌乱顶着一头鸡窝的女人窃窃私语。回到家后一开门顾小北就问我去哪了怎么哭了。我一抹脸颊原来真的是泪,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顾小北,我好冷,顾小北,我想睡觉了,顾小北,无言在哪里,顾小北,和我在一起你难受吗,顾小北,给我讲睡前故事。”
顾小北一定是被突然喋喋不休的我吓到了,他皱着好看的眉毛,心疼的望着我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要老和尚给他讲故事。”
顾小北紧紧的把全身冰凉的我搂在怀里,一遍一遍的重复这个故事。
在梦里我好像又见到了程相,他和他的父亲母亲在一起被一群群天使围绕着,场面很温馨,他现在一定是幸福的吧。
2006年的图书馆,我问了程相一句话:“你猜古时候别人怎么说爱你啊。”
“相顾无言。”他刮了一下我的小鼻子,露出浅浅的笑容。
那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