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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一直都不是很明白,人死了怎么会那么难过,是因为永远都见不着面了吗?人只要活着即使在远方,很久很久都看不到,可能到死也不会看到,却不会比知道死了更难过。
      兵仔爷爷过逝的很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前一天还好端端地在人前,后一天就跌坐在自家小屋的门内再没站起来。任他的子女如何在门外叫唤,早已经听不见了。
      我是在傍晚听说这个消息的,在我家灶头间,从妈妈口中说出来是那样的难以置信。
      “啊?!”我只有怀疑地一声,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看到像平日那样忙碌着做饭的妈妈微红的含泪双眼,却让我心里清楚,这就是事实。
      妈妈提着水桶出门到井边打水,还在一个劲地说:“太突然了,太伤心了,要是在病床上躺个一年半载总好心里有个准备啊,也不会那么让人伤心了呀。”
      是啊,很多事情是不会给你时间去准备再发生的。其实,兵仔的奶奶胃癌刚动完手术,谁都以为那个先故去的人会是她,而不是那个看起来还算硬朗的老头子。可谁又能预料哪!
      兵仔奶奶动完手术被接在女儿家方便照顾,大家都一致同意对她暂时隐瞒。少年夫妻老来伴,一起走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对于明明知道不知何时谁会先送走谁的老人,另一半已然是支撑自己的手足,宽慰自己寂寞灵魂的伙伴。
      人老了,死亡好象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在身边相处久了,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们的存在像眼睫毛一样在眼前,就很难让小辈们想到,不知哪天早晨睁开眼,谁又故去了。
      葬礼那天,该到的亲人都到了,我们家和兵仔家三代前的老祖宗是同一个,占点亲带点故,又住同一个寨子,自然是要去的。
      追悼会是千篇一律的,虽然我一直都很幸运,几乎没参加过几次。简略的身凭事迹颂扬一翻后,就是默哀以及向遗体告别。
      最后一次看那个曾经那么熟悉的老人,安静地躺在陌生的透明棺盖下,被涂脂摸粉,穿戴一新。类似拍古装戏的那种称之为“寿衣”的衣服,身上盖着毯子具体看不清楚,只露出一点点衣襟,红堂堂的脸和帽子。
      子女在遗体边哀哀号哭念着,好几个有辈分的亲友扶着、搀着、拉着、劝着。哭念的内容大致是,自己都还未尽到子女的孝道,就故去的如此突然,生前对子女种种的好,如今喊你一声阿爸却再也无人应答了……
      这场面就像在演戏,可听着哀乐的时候,看着平日里熟悉的长辈们失态,我还是掉眼泪了。觉得在人前落泪很丢脸,拼命咬着下唇,试图阻止自己哭。
      可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兵仔爷爷蹒跚经过我家门前的画面一直在眼前,挥手示意时苍老的笑容,我在他家灰矮的小屋蹭饭时为我夹菜的身影。难过得只能掉眼泪,一直掉一直掉,好象想把这些珍贵的画面掉光,这样就不会难过了。却有种舍不得,连接这些画面的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部分哪!
      突然就这么意识到:让人难过的不是死亡,而是回忆。
      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到兵仔苍凉的脸容上温和的表情,我有些不忍看地转开脸去,周围是些熟悉和陌生的亲戚。从小一起玩着长大的小青,正吃力支撑她的母亲,兵仔爷爷的女儿,一旁鹞子在他妈的示意下帮忙搀扶。
      鹞子比我长一岁,他妈和我妈差不多岁数,她是个像男人一样利落的女人。其他中年女人在回程的小巴上谈论着子女、房价、婆媳问题的时候,她却眉飞色舞地向我们讲述如何烧死人。
      “把死人平躺着送进一个大炉灶内,红热的火就这么一下子把死人围起来,烧了不多会儿就可以看到白骨了,那颗心被烧得通红好象在身体里跳动……烧完还是一具完完整整的白色骨架,头是头来胸是胸脚是脚……用铲子轻轻一铲就进了事前准备的红布袋内,捶了两下,带口的线那么一抽,一个人就变成小小一袋灰了。想来,一世做人,到头来只剩下一袋子灰,一点都没劲呢!”
      我的情绪早已平复,听她这样讲很是遗憾错过了看烧死人。可那时候万没有想到,机会竟会来得那样快,而且远没她说得那么精彩,仅是等待的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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