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狼]踟蹰之女》终不似

2、Chapter.2 对一

　　对一个走几步就喘的胖子来说，学校可不是甜蜜的游乐场，荷尔蒙爆发的躁动青春期少年，愚蠢、幼稚、最糟糕的还有多得要命的勇气，总有些人用欺凌弱者来炫耀自己的强大，应付他们的嘲笑和挑衅就是我们这群处在校园下层阶级的人每天必玩的现实游戏，你必须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忍耐才能成功通关，获得无人打扰的宝贵平静。

　　从小学到高中的升级让我有应对这些的充足经验，但体育课，我从未停止过恨它，每个星期两次，众目睽睽下怎么都攀不上的室内岩壁、跑不动的赛跑、跳不过的跃马，旁观者视线带来的难堪每次都让我恨不得死上一遍，直到严苛的体育老师也被我可怜的成绩打败，暗示我可以在旁边休息，然后潘西.阿肯斯就只能坐立不安的看着排斥自己的群体一同欢呼喊叫，有时我觉得也许这样更糟糕。

　　在比肯高中我获得愉悦的唯一途径就是数学考试，幼时父亲的辅导让我一直保持领先优势，即使有种族天赋的亚裔在这方面也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今天是星期四，我一分一秒的熬过体育课，接下来的数学课又公布了上次随堂考试成绩，我等待骤然降临的波峰波谷平息，心情恢复原有的安宁，但就像俗话说的那样，世事并不总如人所愿。

　　数学课后是化学课，这需要换教室，我抱着书本漫不经心的独自走去另一栋教学楼，突然听见好友桃乐丝大声喊我的名字，我迷惑的站在原地嘴里还含着没说出口的“什么？”一桶水就从天而降，浇得我从头到脚透心凉，这时我才隐约的听清她在警告我小心上面，抹掉脸上的水珠，抬头看着楼上，两个男生手里抬着空桶正尴尬的看着我，“对不起，我们弄错人了。”他们说完就推推搡搡的跑开，而站在我身后让我遭受这场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一个用五颜六色的刘海挡住半张脸的哥特男孩，搂着他秋天还在穿露脐装的女伴敷衍的说声谢谢，然后嘻嘻哈哈的走了，就算我是个弱智也能想到他们会把这件事当作趣谈吹嘘个不停，至于我在他们的故事中只会被当作走运主角的陪衬，无足轻重。

　　这就是我。

　　我感到强烈耻辱，但没能力反击，只能等待这感觉渐渐消逝，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自我安慰这并不算什么。

　　很早以前我就明白这一点，我的憎恨和其他的情绪哪怕再强烈的煎熬自己，对现状也无能为力，根本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湿润的发梢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为了能睁开眼睛我必须不停的擦掉从额头上滑下的水珠，我很想为自己没哭骄傲，但现在的情况就算我落泪别人也看不见。

　　这时桃乐丝.奎恩跑向我，一边咒骂那几个人走路摔跤吃炸薯条没番茄酱，一边从装得乱七八糟的大挎包力翻出纸巾给我擦脸。

　　她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姑娘，身材短小，加上被烫成小卷的蓬松短发和心形的脸，俏皮的像个洋娃娃，言谈尖锐个性率直，怎么看都不该被划分到我们的圈子里，但桃乐丝是个纯种黑人，即便林肯总统和圣人马丁的伟大事迹在这个国家流传了几百年，在某些人眼里，黑色仍旧是肮脏的颜色，越是在比肯山这样闭塞的小镇越是如此。

　　消耗完桃乐丝的大把纸巾，我的眼睛总算能正常睁开，她看我哭不出来的样子安慰我，“至少你还可以庆幸他们用的是干净的水。”

　　我忿忿不平的用手指梳理湿透了的长发，“你说得就像我还得感谢他们似的。”

　　她拍拍我的手臂，“因为苦中也要作乐啊，潘西。”

　　我知道她是在用这些插浑打科的话转移我的注意力，不希望我陷进低落情绪，对我而言，日常生活中总是充斥着琐碎缠身的烦躁，但终究有三两个这样的时刻，让人想要会心的微笑，觉得又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然后一条毛巾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我面前，它的主人是和我同年级的丹尼，学校棍球队一员，脸帅身材好，性格和善，而且还是我初中到现在的暗恋对象。

　　“给你，我没用过。”丹尼把毛巾递给我就走了，我的谢谢只能送给他的背影。

　　等我转头就看见桃乐丝脸上的高深莫测，她对着我抱着手臂嘴角翘的像个巫婆，感叹的说，“看来有人今天的运气不是太糟而是太好了。”

　　我听不懂她意有所指的话莫名其妙的看向桃乐丝，她狠狠的打了下我的背，“还装，你以为我是瞎子。”

　　我抵死不肯承认，“我没脸红，说话也没结结巴巴。”

　　桃乐丝嗤笑，“傻瓜，你眼睛都亮了。”

　　现在我真想和桃乐丝说你不认识我，我以为自己像松鼠藏好的秘密，原来早就清清楚楚的摊开在别人面前。

　　我绝望的哀嚎一声，盖住眼睛的右手瞬间拿下，乞求的看着桃乐丝，“求你告诉我只有你知道。”

　　她笑得愈发得意，“你忘了还有看穿一切的西恩.潘。”

　　我放下的右手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自欺欺人的想也许我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

　　桃乐丝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身上，“你还是先回家吧，放心，我会好好和老师谈谈关于那两个男生的。”

　　衣角不停落下的水珠让我像只笨拙的蜗牛，在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明显的水渍，迎着路上行人投来的视线，我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尴尬的脸颊烧得发烫。

　　好不容易回到家，靠在关上房门背后的我松口气，慢吞吞的上楼，进盥洗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热水让雾气凝成的小水珠盖满墙上的镜子，直到从里面看不清自己，才把粘在皮肤上湿哒哒的衣服剥下来，我把桃乐丝借我的外套拿在手里看了好一阵，这其实是件非常普通的牛仔褂，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她穿着好看，僵持了好一会还是没勇气擦干净镜面上的雾蒙蒙的水汽，把这件衣服放在自己身上比试。

　　松手让这件外套落在洗衣篮里那堆衣服的最上方，跨进浴缸，溢出的水流砸在瓷砖上声音大得能震痛我的耳朵。

　　因为可笑的自尊我从没对桃乐丝表示过自己对她标准身材的羡慕，其实我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是能和她互相交换就好了，我知道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其实非常愚蠢，我见过她因为黑色皮肤遭受过的挫折，掌心被自己指甲弄出的伤口和黯淡下去却不愿软弱的眼睛，但有时我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这么妄想。

　　我不求美貌性感精致耀眼的像奥黛丽.赫本或玛丽莲.梦露，我只希望自己是个有着正常体重普通容貌的青春期女孩，在每个夏天到来时，能穿着漂亮裙子自信的走在路上。

　　这么多年，这个愿望我早已许得疲倦了，却还拖延着不肯丢弃。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