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国》赢瞳

2、我会数学和语文

　　陆雨晴找了一份超市收银的工作，薪水不高却很辛苦，阿沼五岁了，放眼沼泽街没有个幼儿园，而其他街区的幼儿园又贵的吓人，无奈只好放弃了送她上学的念头，只是每天上班前给她准备好食物，然后留十个字让她自己在小本子上写，后来发现她异常的聪明，索性找来一套小学一年级上下学期的课本，每天吃过晚饭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把语文和数学，都大致学了个遍。
　　学会了拼音识字，对于阿沼的智力成长来说是一个质的飞越，家里的一本汉语词典派上了用场，她抱着词典又认识了不少的生字，还学会了不少词汇，终于能看懂妈妈小时候看过的几本童话书了，甚至床下有几张泛黄的晚报，她也拿出来看了个遍。
　　当然，陆雨晴不是不舍得给她买新书，她只是在默默攒钱，希望到阿沼上小学的时候，可以搬出沼泽街，让她上一所好点的小学。
　　阿沼并不知道妈妈的想法，她身边没有玩伴，电视信号又经常不好，她每天就像一个笼子里的小困兽般无聊，仅有的几本书被翻烂之后，词典也失去了兴趣，她转来转去，找不到消磨时间的办法，着实郁闷。
　　这样的日子直到她某天学会了偷窥才得以结束。
　　所谓偷窥，，就是偷偷看别人而不被发现，阿沼渐渐深得要领，比如从门缝里看街景，偷看别的孩子做游戏，从墙头偷看别人家的院子，根据隔墙飘来的香气猜测他们的晚饭......诸如此类 ，她觉得，这样的窥视游戏，也蛮好玩的，只要自己藏得好，就不会有麻烦，而且，这是自己的小秘密，连妈妈都不能说。
　　一墙之隔的大胖一家，始终都是阿沼好奇的对象。
　　他们家有一个爸爸唉！要知道，在阿沼的眼里，爸爸绝对是神奇生物第一名！
　　当然，那是大胖的爸爸，与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大胖生的人高马大的，而且满身是肉，肥嘟嘟，胳膊比阿沼的大腿还要粗，他上小学一年级，每次考试不及格，或者是打架被找家长，就会听见大胖爸爸的怒吼，有时候还能听见几声貌似巴掌打在屁股上的噼啪声，和大胖声嘶力竭的哭泣。
　　从那时候起，阿沼就不再羡慕有爸爸的孩子，爸爸有什么好？不但个子高嗓门大，打人毫不留情，喝醉酒还会骂骂咧咧，真是讨厌死了。
　　有一天下午，阿沼在门缝里无聊地看街景，她当然没有勇气走出门去，不过从门缝里看看热闹也不坏。正在心想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安静，就看见走过来背着双肩书包，胸前红领巾皱巴巴的大胖。他看上去垂头丧气，脚步有如千斤重，阿沼捂嘴偷笑，不用猜，要么他考试考砸了，要么老师留的作业太难了，可不管哪种情况，他的屁股今晚都免不了留下几个红红的巴掌印字，阿沼偷笑之后又心生同情，看着大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也挺可怜的，好歹他是沼泽街唯一没有嘲笑过自己的孩子，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阿沼竟然把门缝推开了一点，小声地召唤了一声：“喂，大胖。。。。。”
　　大胖正阴云笼罩，完全沉浸在即将被揍的恐惧中，耳边听见一声怯怯的叫声，迷茫地四顾了一下，半天才看见旁边木板门后那一张小小的脸孔，和一双亮晶晶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这个孩子他虽然认识，可是从来没说过话，沼泽街别的孩子都看不起她，说她是个野孩子欺负她，可是在大胖的眼里，她只是个瘦小可怜的小女孩 ，柔弱得都不如路边的花花草草强壮，大胖自诩是个有正义感的男子汉，才不会做出这种欺负弱小的事情，所以每次看见阿沼，都会直接无视，更谈不上欺负。
　　他有些惊讶，不太信阿沼会叫他，问：“你是在叫我吗？”
　　阿沼猛点头，对于他的迟钝不以为意，像只招财猫一样招手：“大胖，你过来一下。”
　　大胖根本没心情搭理她，懒洋洋地说：“过去干什么，我很忙的。”
　　阿沼并没有被他的冷淡打击，而是更积极地对他招手：“你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对你讲。”
　　大胖闻言拧着浓黑的眉毛，：“我跟你又不熟，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还是转过身子，走到阿沼家的门前，低头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小豆丁：“说吧，到底什么事？”
　　虽然语气不太耐烦，但是没有恶声恶气，这样的待遇，让阿沼甚至有点感动，连忙对着大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是不是学习上有麻烦了？”
　　大胖本来是想如果她说不出什么正事转身就走的，没想到她这一句话直刺人心，立刻变了脸色，愤愤然：“那又关你什么事，你个小屁孩，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明白，还敢说我？”
　　唔，他只是说自己是小屁孩，没像别的孩子一样骂自己野种野孩子，阿沼再次觉得，大胖真心对自己不错，更加坚定了帮助他的决心，：“你别生气呀，我又不是在笑话你”阿沼连忙解释：“我是想帮帮你。”
　　大胖根本不信，这个还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能帮自己什么，哼了一声：“吹牛”，转身就要走。
　　阿沼急了，一把拽住大胖的书包带：“我不是吹牛。”看见大胖横眉立目地瞪着自己，又赶紧缩回手，小声说：“真的，一年级的功课我都会做，”看见大胖又变成惊讶的脸孔，觉得他这样变来变去的表情很有趣，忘记害怕，仰起脸笑着说：“不信你考考我。”
　　大胖看着她那张柔嫩的笑脸，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知为什么没有掉头就走，而是粗声粗气道：“十二加七”
　　阿沼笑眯眯：“十九”
　　“三十四加十八”
　　“五十二”
　　......
　　其实对于大胖来说两位数的加法有点难度，他转着眼睛，在心里算来算去，觉得这应该是正确答案，看一眼小豆丁，迟疑了一下，又问：“二十六加四十五再加十四，”心里暗想，这个绝对够难了，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说。因此看着阿沼的眼睛有了几分同情。
　　可阿沼歪着头，几乎都不加思索：“八十五！”
　　大胖心里计算了好大半天，终于震惊了，他瞪着眼睛鼓着肉腮帮的样子逗笑了阿沼，“你还可以问我减法的。”
　　大胖为了掩饰自己的惊讶，挺挺胸，轻轻嗓子：“五十六减二十一”声音却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了许多。
　　“四十五呀！”
　　阿沼轻快地回答，有点兴高采烈的：“你再问！再问啊！”
　　不需再问，大胖已经被成功地打击到了，呜呜，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呀，比自己小两岁的小豆丁居然这么厉害，还让不让人活了，自尊心呀，荣誉感啊，统统都不见了的说，更何况书包里还有两张根本不会的课后作业，这样的状况要让自己怎么面对，大胖觉得自己真心再也不会爱了。
　　阿沼看着大胖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小小的她哪里想到那么多，仍是热切地扬着笑脸：“你再考啊，我其实还会语文呢！”
　　大胖再次被击倒，又高又胖的身躯都快站不稳了，底气不足地说：“你很厉害，不用考了，你自己玩吧，我还要回家写作业呢。”
　　大胖夸自己厉害耶，阿沼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可是看着他的沮丧样子，阿沼觉得自己不能高兴得太明显，小心地问：“今天的作业是不是很难？”
　　真是命中了要害呀，大胖眼泪都快下来了，全然忘了眼前的小孩只是个五岁的小豆丁，委屈巴拉地说：“什么很难，简直是难死了，放学前发的卷子我一道题都不会做，老师还说明天要交上去判分，不及格的罚打扫操场，我又没有同学可以问，在家妈妈不会告诉我，爸爸要是知道我不会肯定打我屁股，明天我只能去操场捡垃圾了，我怎么这么不幸啊，我干脆离家出走算了。”
　　阿沼不明白何为离家出走，但是看大胖的脸色那一定是极其严重的状况，她觉得大胖是个好孩子，她不能看着大胖走投无路，她小小的胸膛燃起熊熊的正义之火，认真地对大胖说：“别害怕，我可以帮你做作业的！”
　　大胖闻言呆住，盯着面前的小豆丁，半天没说话。
　　阿沼怕他不信，笃定地点点头：“真的，大胖，我真的可以帮你。”
　　大胖的目光渐渐变得热切起来，好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