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再见高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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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安德王走后不久，掌事姑姑随后而至。先前刚进宫时，我与典赞阁的掌事姑姑仅是在教习礼仪上见过一面，并无交集，不知今日，这姑姑所谓何事而来。
这伤虽然不轻，但礼法还是不可废，我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后，她笑着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道：“这些年，安德王还是第一次来求本姑姑。”
听得她话里有话，并不作深究：“怜儿暂居典赞阁，劳烦姑姑费心了。”
她拂了拂手，示意我坐下，接着意味深长地说：“只要安德王吩咐的事，肯定会办妥，只是不知怜儿姑娘，经了此事，作何感想？”
我装作一脸茫然：“不知姑姑所指何事？”
庆兰姑姑声音突然放低了一点道：“崇德夫人之事，”看到我眉头舒展开来时，她笑着解释：“怜儿姑娘戒备心真强，不过也好，往后也少吃点无妄的苦头。”
我一时尴尬回答：“姑姑乃是安德王心腹，此事定然早就告知了姑姑，只是怜儿装了一时糊涂，来试探一下，望姑姑莫要怪罪才好。”
“像你这般年纪，心思如此缜密细腻，已然不错，只是经历了太多，有时会失了分寸而已，还只是个小姑娘，要想在后宫站稳脚跟，谈何容易。这后宫之中阴冷晦暗之人数不胜数，一朝得罪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不断呵着气，烟雾缭绕而起，朦胧了眼前。
“姑姑博识，还望姑姑不吝赐教。”这掌事姑姑年纪不算大，但是久居深宫，自然懂得些道理，若能习得一二，想来今后也不会像先前那番冲动了。
庆兰姑姑喝了口茶，并不急着回答我，我只是安静坐在一旁，表面云淡风轻，能教自然是好，若是不肯，也不能勉强她去。
许久姑姑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的事，安德王也交代了些，先前的崇德夫人出身卑微，一旦有朝一日飞上了枝头，自然就会誓死守护她的地位，而你刚好就是她的绊脚石，正好你身边还有知情的姐妹，这更威胁了她的地位，前一位被杖毙而死，后一位被鼎烹而亡，足以看出她不再是你认识的人了，早前你应该先通知王爷，再去救人，这样才能彻底保留证据，那崇德夫人滥用私刑可是死罪。”
听了姑姑的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我不该那么冲动行事。若是那尚食局宫女骗我的话，就是别人设好的局，我自己兴冲冲往下跳了。但当时一听到巧心出了事，脑子瞬间就变得一片空白了，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冲了出去，只希望是个不真切的消息。
姑姑接着继续说：“要是你没有把握做的事千万不能冲动，保全住性命，一切皆有可能，若是丢了身家性命，死后被凌辱了也再不能睁开眼，只能任由别人为非作歹，相信这不是姑娘所期待的。本姑姑知道，怜儿姑娘一直都想能出这口恶气，为同伴报仇呢。”
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我立即追问道：“姑姑可有妙计？”
“妙计倒谈不上，只是不知姑娘肯不肯屈尊。”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样被她打量着，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我出身本来就不尊贵，何来屈尊一说，“姑姑但说无妨。”
“要想在这后宫站稳脚跟，背后除了要有强大的势力外，最好先接近目前最为得宠的人，加之亲近皇上，一旦笼络了皇上的心，往后一切都好办，这才是万全之策。”姑姑小声地说了这提议，被我一口婉拒，接近如今受宠之人倒是可以，要是去亲近皇上，我觉得目前的我还做不到。
“怜儿姑娘觉得这方法不妥当？”掌事姑姑疑惑地问，她可能想不到我有如此大的反应。
我笑着回应：“有些事，逼不得，像我如今这般烈性子，就算起初承蒙圣宠，说不定不久后就被打进了冷宫了。”
“怜儿姑娘可一步一步来，若是有意，大可与本姑姑商量。”
我还是笑着拒绝了，庆兰姑姑眉毛一挑，对着我眨巴着眼睛道：“莫非姑娘已心有所属？”
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怎么谈到了这事，我连忙摆着手否认。庆兰姑姑似抓住了我的尾巴，一边逗我说：“怜儿姑娘的意中人可是安德王？”
这下子真的是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这姑姑真是，胡乱猜测个什么，怎么就扯到我与安德王呢。
“本姑姑早就看了出来，安德王看怜儿姑娘的眼神不对劲，而恰好怜儿姑娘也有意，大可出宫跟了王爷，不在宫中受这委屈。”庆兰姑姑两眼发光地看着我，笑得一脸暧昧，我只好无奈地摇了摇手，她还是继续道：“安德王性子温和，为人大度，倒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这小姑娘家脸皮薄，本姑姑可代为传达。”
听了这话，我一把抓着她的手，急忙道：“姑姑别误会，怜儿并非此意，只是觉得年纪尚小，无力周旋于皇帝与众嫔妃之间，怕到时吃了哑巴亏，都无处诉苦去。”
姑姑一副恍然不悟的模样，道：“原来如此，怜儿姑娘不必担心，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与本姑姑说来，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这庆兰姑姑如此仗义，我都不好意思拂了她的好意，只得讪笑着。不料她突然抓起我的手，特别郑重地说：“怜儿姑娘想好了的话，本姑姑会为你去打点一切，你要知道，唯有一步步爬了上去，才能做你一直做不到的事。”
听了最后一句，心里犹豫不决，对啊，如今的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若是我强大了，就不会连累了身边的人。
“姑姑，你都说了，要一步一步来，切不可一步登天啊，站不稳，摔得更惨。”我不断提醒道，只是希望姑姑别给我和皇上来个偶遇的机会啊。
“本姑姑知道，只是好久没看着一个孩子慢慢成长了，觉得有些兴奋过头了，你且休息去，好好养伤，本姑姑就先回去了。”她笑着抚了抚我的脸颊，我一时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里不断默念着，姑姑，你赶紧走吧。
“谢姑姑提点，姑姑慢走啊。”站起来行了个礼，目送着姑姑的背影离开，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姑姑敢情还做媒呢，我与安德王交情不浅，但并不说明我俩情投意合，只能说是志趣相投罢了。
翌日清晨，绿珠拿了些换洗的衣物和药粉进来，见了我呆坐在榻上，立即过来为我披了件衣裳轻声道：“姑娘身子还弱，可要多穿些才好。”
听了这酷似巧心关心我的语气，觉得鼻头有点泛酸，却逼迫自己不再想着此事，我还要朝前看，不能辜负了她对我的期望，也不能让她白白死去。
看着那白瓷瓶子所装的药粉，指着问道：“这是何物？觉得近来敷着，伤口好得快。”
绿珠笑着道：“这是典器阁的贡品，由徐之才徐太医调制而成，具有散瘀止血的功效，姑娘真是好福气，姑姑一般自己都不舍得用，见到姑娘伤了，竟然就忍痛割爱了，实属罕见。”
她笑着冲我眨巴着眼睛，十分俏皮可爱，这掌事姑姑在她口中所出，怎么就觉得这般小气呢。
“那你见了姑姑，代我转达给姑姑，谢谢她赏赐这药，只是不知，那徐太医可还在宫中？”这话我是真心发自内心感恩她对我的好。
“徐太医被调任去了衮州，若是没有皇帝召见，不得进宫来。”
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除了皇帝的命令，看来这徐太医只能一直屈身在那小小的地方了，真是可惜了这高明的医术。
“对了，姑姑要绿珠巳时扶着姑娘前去她的卧寝，说有要事相告。”绿珠一边收拾着换洗的衣物一边对着我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该不会这么快就已经打点好一切了吧？至少也要等我伤好之后啊。
“绿珠，你觉得我气色红润吗？”
绿珠凑近了一点瞧了瞧，笑着道：“红润倒说不上，伤还没好彻底，脸上还是有些苍白呢，不过比前几日已好了许多，愈发觉得姑娘有一种病态美了，看得让人心疼。”
我无奈地抬起眼看了看窗外，真是不知不觉，都已夏至了。这日子在悄无声息间慢慢溜走，带走了一些人，一些事，却还要逼迫自己学会承受着一切。
绿珠扶着我进了姑姑卧寝后，就退了出去，姑姑从里间走出，见到我来了一脸和蔼可亲地执起我的手道：“怜儿姑娘总算来了。”
我不解地反问：“姑姑有这般想我么？”不是昨日才见了么？
姑姑指了指里间，笑着道：“怜儿姑娘想多了，是这里面的人已等了许久，进去吧。”
我疑惑地轻声问里面到底是何人，姑姑装作没听见，直接出了卧寝，我慢慢地走向里间，只见紫色的珠帘垂挂在一旁，还有丝质的帷幔徐徐散落在地上，而帷幔背后之人一袭紫袍，身段颀长，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冠在头顶，双手负在身后，气宇轩昂。
我低声问了出来：“公子是何人？”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完美的侧颜，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一双明亮的眼眸如秋水一般，这张脸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此时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一时觉得难以置信。
兰陵王哽咽着唤了声：“怜儿……”
我躬身作了一礼，他立即走近了些，温柔地问道：“身子可还好？”
我点了点头，不敢去看王爷的目光，笑着道：“劳王爷费心了，怜儿一切安好，在典赞阁休养了时日，已差不多好起来了，只是有时行动会有些不便。”我让自己尽量装得平常一些，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兰陵王轻轻拂了拂我的发鬓，喃喃道：“这么久了，你就不曾记挂着本王？”
我退了一步，抬起头来直视着王爷的眼睛，波澜不惊道：“王爷，你我身份尊卑有序，这礼法不可废。”天知道我此时说这话多么违心，明明那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了眼前，还这般矫揉造作，但我知道，自打我进了宫来，我与王爷注定是有缘无份。
兰陵王苦笑了一番，紧紧盯着我说：“曾经你也是这般，对着本王说这话，那怜儿可还记得，本王说过，待你及笄之年就立你为侧妃？”
“这事已经有些久了，怜儿伤过脑袋，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我含糊着蒙混过去。
“那你的心呢，可有记得本王？”
不敢看着他的眼睛，低着头回答：“王爷请回吧，怜儿配不上王爷的，这身份的差距就早已注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王爷和王妃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王爷有点受伤地看着我道：“本王说你配得上谁人敢说不般配？自巧心进宫以来，本王就一直不放心你俩人在这宫中，现如今巧心已不在了，怜儿就跟本王出宫吧，本王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我哑然失笑：“就是因为巧心已不在了，怜儿才更要在这深宫扎根，这崇德夫人的恶行，还不知皇上会怎样定夺，抑或他日，就赦免了她的罪，又出来草菅人命了。”
王爷走过来执起我的手，那双宽厚而白皙的大手传递过来的温暖让我瞬间湿了眼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姑姑说过，能掩藏住自己的情绪是第一步。
“她的命，本王来取，这样可好？跟本王出宫吧。”不等我说，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闻着那安心的体香，真想什么都不顾，出了宫，当上侧妃，一辈子无忧无虑。可我却不甘，不甘于那些伤我之人还活得那般潇洒自在。
“怜儿不想王爷卷进此事来，待怜儿处理好一切，就随着王爷出宫可好？”我泪眼朦胧，先把王爷打发了再说。
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王爷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紧握着我的手，一脸深情道：“一言为定，这次不要再让本王伤心了，要照顾好自己。”
我扑进他怀里，继续贪婪地吮吸着那安心的味道，今日一别，也许真的就不再相见了。
“王爷也要保重好身子，不要让怜儿担心了。”
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尖，我认真地看着他那好看的眉眼，一点一滴都要记到心里面。想起曾经王爷那带着铁青面具的样子，总会忍不住感叹，若是时间能停滞不前就好，没有这么多忧愁，在他的庇护下，我可以无忧无虑，只是，人终会成长，学会面对，该来的还是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再见高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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