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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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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秀瞳孔一放,耳畔传来的轻微了碎裂声大概是沐橙打碎了弗瑞尔设下的子结界的声音。之所以说是子结界,是因为在弗瑞尔还没来之前,楚云秀的家里就已经设下过结界了,无论弗瑞尔在厨房设下了什么结界都必须成为子结界服从母结界的规则。
结界碎了,如无意外就是因为沐橙完成了任务。
楚云秀坐在李华的身边,虽说没有显得坐立不安,但是却没有办法定下心神去认真倾听李华的话。
“……云秀?”李华伸手在楚云秀面前晃了晃。
“诶?”楚云秀回过神来,然后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走神儿了。”
李华有点疑惑,想了想还是问道:“恩……你以前好像很少会走神得那么厉害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我也可以哦。”
楚云秀看着李华关切的目光,但也不好跟他透露些什么,只好叹了口气,回头张望了一下厨房的方向,说道:“那家伙进去也够久了吧。”
本以为会听见李华担心的发言的,毕竟李华虽然是病人,但骨子里还是温和的,说得俗一点就是,李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但始料未及的是,楚云秀竟听到了来自身侧这位彻头彻尾的好人的一记轻笑。
李华嘴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微笑,半眯着眼睛玩味地看着楚云秀,若无其事地笑道:“是挺久了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忽然间收了回来,“搞不好……是回不来了呢?”
李华眉眼含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楚云秀瞪圆了眼睛立马站了起来,原本满脸的笑容现在一扫而空,她带着愤怒的表情,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句尾上扬的幅度很高,甚至有点尖锐,听起来跟向来礼节周到的楚云秀几乎判若两人。
李华坐在那里,悠闲地笑道:“楚医生你又何必那么紧张,我又没说她死了,搞不好只是破我结界的时候刚好触到了什么机关然后被关在哪里了呢?”
“弗瑞尔!”楚云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人的名字。
没错,是弗瑞尔,那个罪魁祸首二重身,一起说了那么久的话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发现,怎么连玉貔貅也没有反应……
弗瑞尔拍了拍手以示鼓励,随后也闲闲地站了起来,占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用带笑的眼看着楚云秀,说道:“如何?设局输了感觉应该不错吧?顺便跟你说,苏沐橙以为自己勾引到了的那个妖怪,只是我手下的一个傀儡,只要她……”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楚云秀瞪大眼睛,大声骂道。
弗瑞尔微微皱了皱眉,竟然没有发话,他半眯着眼打量着楚云秀,眼睛里满是怀疑。同时他右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并拢立起食指和中指,缓慢地在空气中打了个圈。
四周的空气随着弗瑞尔的手势逐渐变得躁动不安,卷起的两股半透明的气流暗暗窜动着,储蓄着力量,储蓄着,储蓄着,然后一同爆发变成两条游龙朝着楚云秀的背后击去。
□□凡身被这空气打中一定……
“砰——”
弗瑞尔瞳孔一缩,压碎了眼底所有的预料,他身形一退,往侧边一躲,钢铁制的张牙舞爪的权杖从他身侧擦身而过,把他右脚的裤腿撕成碎片。
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弱女子的楚云秀被手上挥舞着的形状古怪的高大权杖反衬得更加瘦弱,但就是那么弱小的身体,就这么硬生生地把气流全部扭转了直击弗瑞尔。弗瑞尔刚站定了位置,见状又赶紧往后一退,然后发现面前的茶几和后面的沙发都完全消失不见了。
能自由操纵空间的……
……结界的主人?!
不可能!楚云秀只是天师的后人,连作法都不会,怎么可能会是结界的主人?!
弗瑞尔不断往后退,躲闪着拿着权杖越战越勇的楚云秀。她的每一击都冲着弗瑞尔的死穴,要不是弗瑞尔能够操纵空气去阻挠楚云秀的攻击,恐怕真的战死在此也说不定。
就这么僵持着一击一退了许久,弗瑞尔越来越疑惑,楚云秀这战姿哪里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和妖怪单挑过的天师,这分明就是阴阳师啊!
阴阳师……?
弗瑞尔一惊,一踏空气在空中一翻身翻到楚云秀背后,看清楚了楚云秀手上的那个权杖,权杖的头部分明是钢铁制的一个手的形状,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名字。
死亡之手!
“魏琛?!”弗瑞尔脱口而出。
弗瑞尔的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楚云秀”的脸忽然被一层金光笼罩,然后再是全身,这金光闪耀得弗瑞尔睁不开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死亡之手已经抵在了他的颈动脉处,而手执死亡之手的那个人,正是那个名声躁动一时的阴阳师——魏琛。
“是你爷爷我。”魏琛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和之前为了装成楚云秀而尽量让举止优雅了不少的人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平方再平方。
弗瑞尔看起来十分恼怒,因为相距那么近,还说了那么久的话,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怀疑魏琛身上那股狐狸的香气的来源,并不是因为之前苏沐橙坐在那里所以才沾染上的香气,而是一开始苏沐橙就对他用了妖术改变了他的容貌,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想过!
“懊恼吧?生气吧?后悔吧?年轻人啊,卖你个乖,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懂了吗?”说着,魏琛就举起了死亡之手,向弗瑞尔击去。
钢制的铁爪随着魏琛的手势“哗”一声打开,撕裂凝固的空气,闪电般一横直达弗瑞尔的耳侧,狰狞着像是要把弗瑞尔的脑袋撕开。魏琛把凶狠的笑容压在眼角里,目眶瞪裂,手上的狠劲儿也丝毫不减,他毫不犹豫地把死亡之手砸向弗瑞尔。
“下地狱去吧少年!”魏琛大喊。
一时间,魏琛的喊声、死亡之手的灵光、灵符的交错缠绕瞬间把整个空间填满,震慑人心。但是作为被攻击的对象,弗瑞尔却丝毫未动,就在死亡之手撕裂他的那一瞬间,灵符交错的缝隙里,魏琛竟然还看到了弗瑞尔消失前将现未现的半个微笑。
糟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魏琛还没来得及改变攻击轨迹,就忽然刹住了车。
无论是张牙舞爪的死亡之手,还是在半空中飘动的灵符,还是身经百战的阴阳师魏琛,空间里的一切一切,全部都被冻结,整个结界里悄无声息,静如死寂。
可恶!竟然还有一个结界!难怪楚云秀的玉貔貅没用!
魏琛没来得及懊悔完,杆状的物体就抵在了他的颈动脉处。
这是一根高尔夫球杆,魏琛目光所及处还能看见楚云秀的名字缩写。
弗瑞尔站在魏琛身后,戾气的暗红色双眸几乎眦裂,他带着地狱一般的气息恶狠狠地展露了一个笑容,然后笑声从胸腔震动着倾出,比起笑容那更像是野兽的叫声。
他压低着声线,对自己的猎物说:“我还以为结界的主人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竟然连我在你的结界里面设立了几个结界都不知道。你还真信那个笨蛋罗辑?他说我是失败品,说我没有能力接收我亲手夺取来的精力你竟然都信了?哈哈哈,失败品应该是那个蠢货才对!我不怕告诉你,我不仅可以运用精力在你的结界里面设下不止一个结界,还可以不夺取李华的原身就实体化!只有我,不可能被称为失败品!”
啧啧啧,实体化拿高尔夫球杆当武器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这都拿出来现好意思吗?
虽然心知自己处于下风,魏琛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他露出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哼了一声说道:“行行行,你厉害,要灭了李华还是灭了叶修,老夫听你的还不行吗?”
但弗瑞尔却完全不为所动,他把球杆抵在魏琛的颈脖上抵得更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虽有怒气却也有几分得意:“我操控白宇川,为他夺取精力为他谋武器,你以为我是要让白宇川再一次成为千面狐妖吗?哈,可笑!老子是为了把千面狐妖踩在脚下,为了让他对我俯首称臣,我要让他亲口承认我是比千面狐妖还要强大的存在!我隐藏实力,甚至委屈自己附在李华这种废物身上,那又怎样?那都是为了我的丰功伟业!”
……还丰功伟业,瞧这孩子中二的,还有救嘛?
魏琛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度量着,要解除冻结状态也不是不行,毕竟母结界的主人是自己,要用灵符绕背活捉的话就有点困难了,不过实行起来成功率还是有的。然而魏琛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出,他正在等待第三个方案的时机。
魏琛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样吧兄弟,你的丰功伟业把我也算上一份啊,妖怪当老大,有个阴阳师来当小弟那得多有面子啊是不是?”
弗瑞尔冷笑了一声:“哼,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然后弗瑞尔举起了球杆,空气中的气流窜动起来附在结界的壁上作为加固,断绝了魏琛解除冻结的可能性。而弗瑞尔,就像五分钟前魏琛用死亡之手对他压制性地发起攻击一样,他带着狠劲儿,毫不犹豫地把球杆挥向无法动弹的魏琛的颈动脉。
靠!来不及了!
魏琛流下了几滴冷汗,感受着颈脖间沁凉的汗水和球杆挥来的撕裂般的风,明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却丝毫没办法动弹。
“砰——”
就在球杆和魏琛颈部的寒毛相接触的这一触即发的瞬间,来自不明处的两枚子弹相互缠绕着给局面点了火,整个形势就像是随着枪声爆炸了一般。当弗瑞尔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球杆已经掉落在了地上,而自己伸出的手——原本是手的地方——炸开了两个烧焦的洞口,因为是不完全的实体所以没有血流下来也没有痛觉,但依然触目惊心。
不可能……那家伙……
弗瑞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然而当他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胸腔中贯穿出来的一只狰狞的钢手。
魏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利用结界的规则解除了冻结,绕到弗瑞尔背后用死亡之手刺穿了他的胸膛。弗瑞尔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灵符从死亡之手的指尖源源不绝地飞出再穿入自己体内,就像用针来缝线一样,不过针和线都是灵符,而被缝纫的是自己的身体。
“啊!”弗瑞尔发出尖叫,挣扎着想要撕开身上的灵符。
不行!不行!不行!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成功了!只差一步!努力了那么久才能拿到的一切!就在眼前!就在眼前!只要杀了魏琛!杀了他啊啊啊!
弗瑞尔咬牙切齿,杀红了眼般狠狠并立起被灵符缠绕住的食指和中指。
杀了他!
“砰——”
不明处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从八方飞来,贯穿弗瑞尔设立起的空气屏障,扯开缝纫在弗瑞尔身上的灵符,聚合在一起暴戾地撕碎了弗瑞尔的心脏,再从他的七窍飞出。
“啊啊啊啊啊!!!”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不要!不要!不可以!我不可以死啊!!!
灵符,衣衫,以及弗瑞尔的身体,都被子弹拉扯着全部撕碎。
电光石火间,弗瑞尔的悲鸣被拉扯成尖锐的金属声,刺耳得像一把锋利的小刀隔开耳膜,身体被扭曲成幽灵般的光影,模糊成扭动的一团看不清原来的轮廓,而他操纵的空气则反过来一同入侵他残余的身影,硬生生地把整个人影都拉扯成了碎片。
整个空间因为骤然降温而变得光怪陆离,蓝绿红黄扭曲的光线随着不稳定的密度不停转换,被记录下来的声音重重叠叠,一会儿是苏沐橙的笑声,一会儿是弗瑞尔的尖叫声,一会儿是楚云秀的喃喃声,交替高低远近起伏,比地狱还要瘆人。
“乒——”碎裂声终于响起。
结界最终被外界的空气被压碎,碎裂声激烈得一反往常。日光灯闪烁了好几下,终于才稳定了下来,轰鸣得震碎鼓膜的声音终于悉数散去,屋子里又变得寂静无声。
……但是还没有结束。
魏琛站在一堆残破不堪的灵符的中央,表情肃穆而可怕,他一言不发,死亡之手指向的方向,恰是苏沐橙“沐雨”的漆黑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