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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殇 ...

  •   萩岛的星星依旧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多年后,我总是坐在蓼萩岛上那棵最古老的诺樱树下,看天际星辰散发着耀眼闪烁的光芒,看翔蓼鸟的尾翼扫过重重地殿檐,看千年血莲的花叶分别,每当那个时候,诺樱花的花瓣总会落满一地,铺成厚厚的花毯,我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你。
      我常常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诺樱花瓣慢慢的铺满肩头,那些被我用灵力拼成你名字的花瓣深深地嵌入泥土,就像你在我心中从未走远,也从未离去。
      殇
      我叫新释,但黎锦王后在没有人的时候经常叫我度垚,这是我唯一喜欢她的一点,度垚比新释更像一个女孩的名字。
      我是父王的第四个女儿,但是除了黎锦王后和我的师傅俀宁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是女孩,他们都叫我十三殿下。
      我从出生起就跟随着黎锦王后,至于我的母后--颍秋,我只见过一面,并且是最后一面。
      只有五岁的我躲在厚厚的窗帘后,依稀只能看见母后和父王、黎锦王后的身影,母后手中紧紧地抱着白狐被包裹的婴儿,我唯一的弟弟,靳澈。我当时以为她会想抢走我一样带走澈,但是我好像猜错了,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毒,那把冰冷的寒冰制成的剑穿过母后的身体,她几乎没有挣扎就死在了她的手下。
      我不知道那天的我是怎么离开的,对往后发生的事情记忆更是模糊,只记得母后那件黄白相间的衣服被鲜血染成了母后发色一样的鲜红色,妖艳绝美,和那一声冲破暗夜的啼哭。
      第二天,王后抱着刚出生的澈走到我的面前。
      我始终记得她的笑容,像蓼萩岛一千年才开一次的血莲,美丽而妖媚。她总是对着我笑,也对着任何一个人微笑。而那个笑容在我看来就是她掩盖一切丑陋的面具,它完美的遮盖住了她内心里那颗充满欲望邪恶的跳动的心。
      “呐,度垚,这是靳澈。”
      白狐被中包裹的婴儿有着灿若星子的暗棕色眼眸,眨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像雨帘一样盖住璀璨的眸瞳,他比任何一位公主或者王子更要美丽,更令我惊讶的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是深紫色的,从发顶到发梢完全不掺一点儿其他的颜色,就像画家手中挤出来的深紫色颜料,深厚而晶莹,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除了南坞大陆的雪莱城的罗曼族以及北泽和南坞两大陆的零星分布的火炎族其他城池的子民头发都是像彩虹一样由红色到紫色,灵力越强魔法级别越高,头发的颜色就越接近紫色。可现在我看到的是澈的发色是深紫色,只有一种情况可能,靳澈是先天满灵力。
      可是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弱到千年间都不可能有一个。
      这标志着,如果他愿意的话,靳澈将来可能会成为南坞大陆最厉害的魔法师。但是,我抬头望向黎锦王后,她也正移开望着靳澈的视线转望向我,阳光透过她长长的睫毛密密的阴影打在略带疲惫的眼袋处,海蓝色的眼眸少了分待在父王身边的明亮,有些黯淡的瞳仁像遮上了一块毛玻璃的夜空,但她的笑容依然妖媚的如同师傅俀宁房中挂的那副血莲图上妖娆绽放的血莲。
      果然,她连靳澈都不放过么?
      他向我伸出白皙的肉手,暗棕色的眼眸看着我,我将左手的食指放入他的手心,他便呵呵的笑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隔绝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迫不及待的爆发出来并且来到我的身边。
      “他很漂亮。”我说。
      “是,他确实很漂亮。”她微笑着望着我说。
      “你最好不要伤害他。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我咆哮的吼她的同时伸手想要夺过她怀中的靳澈,她退后一步,我的指尖轻轻扫过柔滑的白狐被。
      “难道只有我做你的工具还不够吗?!你为什么不断地伤害我身边的亲人,母后是这样,靳澈也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没有得到的?!”我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她慢慢的低下头去,海蓝色的卷发从她的肩头倏地滑落下来触碰着靳澈白皙吹弹可破的皮肤。
      “我什么都得到了……可是我要的,并不是这些……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出来,冰冷,绝情。“我会打败你的,我一定会打败你。”我说。
      可是我为什么隐隐感觉到那里面掺杂着一丝隐忍的悲哀,像是在蓼萩岛的冬夜槿樱宫传来的洞箫声,一阵阵的击打着左胸口最脆弱的位置。
      “呐,度垚,你的善良会害了你。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你最大的敌人。”
      “你一直在骗我,说什么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让我失去了所有你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和仇恨。我会保护他,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否则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我抬头望着她,我知道我的眼眸中一定充满了愤怒,我决不允许,不允许她像害我母后那样伤害靳澈。
      她没说话,我看到她抱着靳澈的手臂紧了紧,我开始后悔刚才激怒她,靳澈还在她手里,我不敢想象她会不会做出更恐怖的事。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她抱着靳澈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了我听到她的声音飘渺的传来,“呐,度垚,如果想保护靳澈,为你母后报仇的话,就努力地打败我。我会把靳澈留在你的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我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会在下一秒就无助的消失在空气里。我向前追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诺樱花林中。诺樱花瓣像一块块大的绸缎慢慢的将我淹没在小小的世界里。
      当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师傅的玄色长袍。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黎锦王后离开时靳澈眸中转瞬即逝的血红色。
      我早该料到黎锦知道我看到了那天的情景,她是灥靐城最伟大的祭司,她比任何一位占星师和祭司都要出色。在我的印象里她总是穿着金色的魔法袍,左手托着塔盘,她的左手一直戴着透明的紫色的手套,她常常在星光灿烂的夜晚一个人前往蓼萩岛,然后站在高高的问星塔上占卜星象,风灌满了她的魔法袍,诺樱花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总是神色坚定的望着远方。时光的长河在她的脚下一点点的流动,她就像笔直伫立的问星塔一样,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任何惊动。
      师傅说,黎锦王后是美人鱼王国中最漂亮的公主,在未嫁给我父王之前,她常常一个人在初夏的清晨从深海处钻出来,太阳刚照耀在海面上水光闪着钻石的光芒,她就像从水中而出的天使,海蓝色微卷的长发沾着珍珠似的莹莹的水珠,阳光慢慢过渡到她白皙的脸庞上,嘴角的微笑如同她头上的蓝宝石王冠一样耀眼。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璀璨最透彻的海蓝色的眼眸,像是刚刚从海底美人鱼王宫的蓝色水晶球,又像是蓼萩岛夜晚蓝如墨的星空。
      她会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旁,宛如一朵刚刚绽开的洁白雪莲,纯洁的不容任何人玷污。
      师傅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总是像沉浸在一段记忆里,温柔而绵长。眼角的皱纹也是层层的暖意。
      可是在我的眼中拥有最纯洁透彻的眼眸的只有我的弟弟靳澈。
      俀宁是灥靐城最厉害也是最年长的占星师,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120岁了,他把我揽在怀里,唤我,“新释,我的王子殿下。
      他的头发和我的弟弟澈一样是深紫色的,恐怕只有父王才能打败他。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仅仅知道的是俀宁是黎锦王后在20年前那场圣战结束后带回来的,后来那个女人请求父王让师傅安居在蓼萩岛。
      他一个人住在蓼萩岛,那是一座处在南坞大陆和北泽大陆之间海域上的小岛,那里有一年四季开不败的诺樱花,有千年才开一次的血莲,有在其他地方的夜空看不见的星星。
      在所有人的眼中或许师傅俀宁是整个大陆上最奇怪的占星师,和其他拥有灵力的占星师不同,他从来都不穿那些华丽而耀眼的占星袍,他总是穿着简单的玄色长袍,袖口处绣着别人看不懂的图案,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最古老的语言——罗曼语。
      他会把整个冬季的时间用来冥想,他从来不用夜明珠照明,他的房间里永远摆着齐高的蜡烛。他极少出蓼萩岛只有有重大事件的时候师傅才会出去一次,我甚至有一次听见侍女琪由说:俀宁占星师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但对于我来说,师傅是除了靳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在我九岁之前,每一次大雪到来的冬季是我最寂寞的日子,我的世界就像是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只会让我感觉到空白和绝望。但是冬季的每个夜晚,我都会去高高的问星塔上,大雪覆没的宫殿深处,槿樱宫中会传来一阵阵优美动听的洞箫声,在我的记忆里那应该是最美妙的声音了,它让我的整个冬天有了丝丝的暖意。
      幸好在我九岁之后的每个冬季都有靳澈陪在我的身边,即使是曼雪纷飞的冬季我也感觉像春季一样充满希望和生机,而我再也没有听见那婉转优美的箫声。
      父王在岛上建了问星塔,只有占星师和祭司得到父王的圣谕才能进入这里,占卜星象。但是,那些人中并不包括黎锦王后。因为她是父王最疼爱的王妃,我相信,如果她想要的话,天上的星星父王也一定会帮她摘下来。父王极少来蓼萩岛因此我极少见到他,父王的模样在每一个夜中渐渐磨损在我的记忆深处,最终我忘记了他的模样。与父王不同的是黎锦王后几乎每个月都有一段时间来蓼萩岛。每一次看到她的脸,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我的母后,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晚。她到来的日子成为我记忆里最痛苦的回忆。
      然而就是那个连只昆虫都要请旨方能入住的蓼萩岛,我住了十六年。
      它就像漂泊在泱泱大海中的一支孤舟,而师傅俀宁就是那掌舟的人。
      我抱着靳澈柔软的身体,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靳澈,靳澈,现在只有我和你了,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在那一段日子里,我仿佛充满了力量,每天不停地提升自己的灵力,学习更强大的魔法。当那棵千年大树在被我用灵力幻作的剑斩断后,我的发色终于变成了淡紫色。师傅从高大的诺樱树上一跃而下微笑的拍着我的肩,而她总是在几米之外的地方静静的注视着,慢慢的扬起温和在我看来却是诡异的笑。
      可是我清楚,即使我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淡紫色我依旧无法打败黎锦,她仿佛成了我心中最大的神话,像是终日遮在影谜山的迷雾。我深深的知道,现在的我根本不可能打败她,她的实力无法预料。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自己囚禁在牢笼中,除了澈不和任何人说话,即使在偶尔休息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坐在最古老的那棵诺樱树下,看花瓣从树上落下静静的跌落在地上。那段时间我总是在想很多事情,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一个人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看着岛上的花开花落。
      侍女琪由说,“十三殿下是历史上最厉害的王子,也是最孤独的王子。”
      一个人的日子结束在靳澈出生了四年之后,在其余的日子里,澈儿总是和我一起坐在树下,他牵着我右手的一根食指,诺樱花粉色的花瓣落满他的肩头,他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花粉。他总是会突然俯过身来亲吻我的眉毛,然后露出四岁小孩独有的灿烂的微笑。他的笑容是干净的透彻的,像四月的蓼萩岛晴空,不掺任何杂质。他总是在无形之中带给其他人快乐和希望,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够在无边的痛苦和仇恨中平静的度过在蓼萩岛的十六个岁月。
      我是最孤独的王子,可我不是最厉害的王子,我的弟弟靳澈,他拥有其他人没有的天赋。我希望他有足够能力来保护自己,然而我又害怕太过于单纯的靳澈容易被那个人利用。
      四岁刚开始学初级魔法的他,在一天之内学会了所有的初级魔法。
      八岁时他就已经能够打败王城内最厉害的高级魔法师。
      靳澈是最有天赋的王子,正因为如此,他也是父王最宠爱的王子,父王常常会让靳澈去王宫,靳澈是个爱笑的孩子很多人都喜欢他,这些都是靳澈告诉我的,每当他说外面事情的时候,他就会俯过身来亲吻我的眉毛,“哥,你为什么不去王宫?”
      “那里的天空没有蓼萩岛的天空纯净。”我说。
      那个只会让我记起仇恨和痛苦的地方,到处都充满了腐败和潮湿的气味,即使再装饰的华丽壮观,耀眼夺目的翡翠宝石也无法遮挡它实质的血腥。蓼萩岛的安详和宁静更能让我感觉到快乐。
      然而我知道这不过是我想逃避的理由,我恨他们,恨她的心狠手辣,亦恨他的薄情寡义。我想即使靳澈能原谅父王我都无法劝说自己原谅他。
      那天的天空蓝的透彻,像极了靳澈干净的眸。漫天的花瓣随风飘舞,我用定型术把它们固定在空中,一笔一划的凑出澈的名字,最后一撇终于写完,花瓣随即散落下来,跌落在地上。澈……我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那天为何如此不安,仿佛在冥冥中觉得会出现什么大事。那天,靳澈被父王接到王宫中,明明知道只是去玩半天,心中却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中午急躁的跳动。
      很多时候我都会这样,我无法预测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但我常常会在之前隐隐约约的察觉到,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事实上我什么也做不了,等待事件发生的焦躁与烦闷甚至抵得过事发后后悔莫及的痛苦。
      我做了一个短暂而诡异的梦。
      海浪不停地袭击着海岸,礁石旁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浪花,海水洗刷着柔滑的沙滩,我赤脚站在沙滩边,柔柔的海水一点点的抚摸着光滑的脚背。我不知身在何处。于是向四方望去,岸边硕大的礁石上,身穿金色魔法袍的人背对着我,紫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他的怀中抱着一位同样身穿魔法袍的女子,隐约只能看到那女子手腕处的雪莲花胎记,血红如同她胸口涌出的鲜红的血。那些妖艳的液体顺着白皙的手腕一滴滴的滴打在礁石上,流淌进湛蓝的海水中。
      我一点点的向他们走近,看似伸手可及的距离却又那么远。我想努力地看清他们的脸,却只能看到他们顺着脸庞接连不断流下的泪水。
      她抬起另一只未沾染血迹的手,慢慢的触碰上他的脸。
      “对不起……再也……不能和……和你一起……一起看血莲了……”
      “怎么可以,摩苏寻,你怎么能不遵守诺言”
      “以后……就没有……人保护……你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不用你保护,你总是保护我……呐,下一世,我保护你好不好?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哦。”
      他没有听见她的回答,她的手重重的滑落下去。我的眼前突然一片昏暗,我被无边的黑暗包围,伸手只能捉到空气。我想要运用灵力,可是灵力就像被其他的魔法封印,我突然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并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胸口像是有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汗水顺着额头滑下在我的脸庞出划出一道晶莹的弧渗透进淡紫色的发丝里,我开始一点点的向前走着。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自己可能迈向哪里,在那片茫茫的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的跳动声,或许下一步就可能被拖进深渊,我试着闭上眼睛走路。
      在那段漫长的时光里,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涌现着不同人的脸,母后被杀时脆弱的表情,黎锦王后妖媚诡异的笑容,父王冷漠的笑,这一切像习习翻卷的书页一页一页的快速揭过,最后我看到的是靳澈干净纯真的笑脸,可是那张脸突然遍布忧伤,然后慢慢的在眼前放大,他的暗棕色眼眸有水珠在里面翻涌,不,我的靳澈。你要快乐。
      “哥……哥……”
      “澈儿,靳澈……”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西斜,傍晚的余晖染红了一片诺樱树。眉间感到熟悉的触感,是靳澈。“哥……你刚刚做恶梦了,不要怕,我会永远保护你的哦。”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哦……这句话像焚音一样响彻在耳边,透过耳膜,重重的击在心间。
      “哥,你看。”澈把他的手放在我的眼前,手心里平躺着几块四四方方的包装鲜艳的糖果。
      “是糖果,我在王宫遇见了一个长得特别可爱的女孩,她给了我很多糖果,我没让父王看见哦,否则他又要说是平民的东西,哥,给你吃,很甜的哦。”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形,遮住了干净的眼眸。我拿过他手中的糖果,剥了一个放在澈的手心,他放在嘴中,笑的更甜。也学我一样剥了糖果放在我的手中。他起身望着飘落的花瓣,瞬间,跌落在地面的花瓣慢慢的漂浮起来,悬停在空中。是悬浮术。
      “哥,你说,这些花瓣跌在地上它不疼么?”
      我没回答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将悬浮术化解。花瓣又静静地飘落下来。靳澈转过身来望着我,他的眸中堆积着清澈的泪水,沿着洁白的脸庞慢慢的滚落下来,我的弟弟靳澈第一次落泪。我想伸手去抹掉泪痕,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眸中压抑着一抹血红色。我终于知道,原来那一次不是错觉。
      “澈,今天怎么了?”我想起中午不好的预感。靳澈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他一直都是笑,笑时会露出洁白的牙齿。
      “哥,我们有一天会被人杀死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会的,我们有最纯正的皇室血统,澈会变得更强,然后成为灥靐城的王,所有人都会听从你,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他们都会保护你。”
      他转过身去,身穿白色魔法袍的背影融合在夕阳的余晖中,他瘦弱的身形像刚刚成长起来的诺樱树,脆弱却坚强。我想过去抱住他,最终却什么也没做,风有些大了,诺樱花的花瓣就一直慢慢的落在他的肩头,过了好一会了,他的声音细微的传来,他说:“哥,你呢?你会杀死我么?”在我眨眼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消失。澈,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怎么会杀了你?
      靳澈走后我一个人坐在诺樱树下,殷红的夕阳像被码得齐齐的砖块层层堆积在天际映进我浅棕色的瞳仁里,花瓣落下来盖住了我的眼睛。我从未如此疲惫过即使在我听见诺樱花在空中舞动的声音,雅风轩外竹枝在风中摇晃时竹叶发出的簌簌的类似于哭泣的声音,还有远处浪花拍击蓼萩岛岸边礁石的声音。这些声音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我耳边,仿佛是沉睡已久的咒语。
      那天晚上我去找了师傅俀宁,我想他会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
      而我那天的预感果然成真,三天后,王宫中发现了剑士火铭的尸体,他是最厉害的剑士,在同一时刻发现的,还有一名七岁叫周莹的女孩的尸体。我想起三天前与师傅俀宁的谈话。
      窗间散发着蜡烛细腻而柔软的光芒,灥靐城内不用水晶球照明的只有我师父一个。我推开雕花的木门,一抹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是落箐草独特的香气。沉稳的声音在开门声发出后随即响起。
      “十三殿下,您终于来了。”
      “师傅,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烛光微弱映着眼前苍老男子的脸,他露出温和的笑。“新释,我的王子,你想知道什么?”
      “摩苏寻是谁?那个男子又是谁?”
      “那个男子叫单彦,摩苏寻是他的恋人。他们生活在千年前。”
      “那澈的眼睛呢?为什么会变成红色?”
      “因为颍秋王妃。”
      “母后?您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的母后。”
      “是的,因为她的身份实在特殊。十三殿下,颍秋王妃是火炎族的公主,二十多年前的圣战,你的父王遇见了她并娶了她,那时两族正在交战所以知道颍秋王妃真正身份的人很少。”
      “所以靳澈身上继承了母后火炎族的部分特征,可是,为什么我什么事也没有?”
      “王子殿下,我不能回答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用生命保护十四殿下的安全。”
      所以当我再一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师傅还像以前一样坐在那里等我。
      “师傅,火铭和周莹的死和靳澈有关是不是?即使靳澈只有八岁,可是凭借他的灵力,杀死不具备灵力的火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是。”
      “他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我的王子,你要相信十四殿下。”师傅没告诉我答案,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靳澈清澈的笑脸。“十三殿下,你还记得摩苏寻和单彦么?”师傅突然问我,我轻轻点头。
      “千年前,各族为争夺领土,战乱不止。火炎族和冰乐族之间更是从未停战,然而摩苏寻和单彦违背各族规定一意要在一起,逃离那天却受到两族追杀,摩苏寻为救单彦而死,单彦最后不知所踪。”
      “可是这和靳澈有什么关系?”
      “十三殿下,我无法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昨天占卜星象,摩苏寻单彦的星道仿佛有人刻意遮挡。俀宁转过头去缓缓闭上眼。”
      我静静的退出师傅的房间。
      我想起靳澈那天在诺樱树下捧着糖果时清澈透明的笑容,我不相信靳澈会杀死周莹。
      我隐约觉得师傅有事瞒着我,他总是在闪躲着那些敏感细小的片段,仿佛是师傅不能触碰的心伤。可我不想相信,师傅如此小心翼翼的隐藏那些事实,然而我知道,师傅一定是为了我。黎锦王妃不让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她说那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可从我记事起,我从未怨恨过俀宁,我一直觉得师傅俀宁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人,和他在一起时你就会忘记所有的悲伤。
      我知道,他会一直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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