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去·故人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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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一天中最舒适的时辰，看看天吹吹风。
只是太平今日不能再去享受这些，挺着肚子带上两岁的薛崇训赶去皇宫，李治怕是不行了。
匆匆下了马车，薛绍在宫门外迎来，抱起薛崇训对太平说：“莫急，父皇还好，他还好。”太平连着点头，开口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好，绍、绍，父皇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脚下也不放慢速度，一旁侍女生怕公主有个闪失。
终于到了甘露殿外，太平喘了口粗气，仰头望着紧闭的殿门，却迟迟不肯进去，她发现自己的腿一点力气也无，一步都迈不出去。薛绍在她身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过太平的腰身，俊雅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吱--”殿门开了。武媚娘一身宫装站在殿上，那不是往日俯瞰群臣时的威严，带着恨意。武媚娘僵硬的面部没有过多表情，但在太平眼里，她在忍耐。
“晚了。”太平傻傻的看着武媚娘，一动未动。
“传旨。”武媚娘起唇轻道，祈顺弓着身子领旨，来到阶前有站直了身子，高声道：“天皇陛下、驾崩了。”
那一刻，太平看见武媚娘闭上了眼，没有流泪，反而将手中的东西握得更紧。
弘道元年，唐高宗李治逝世。
停灵三日，武媚娘一直守在李治的身旁，却没有哭。三日后下葬，武媚娘携着儿女、大臣送了李治一程，太子李显哭个天昏地暗，太平只是默默流泪不语，一时间只剩下哭声，唯有武媚娘，从头到尾都不曾哭出来，别说是哭，连一星半点的眼泪也无。
甘露殿外，太平悄悄站着，一身缟素衬得她格外憔悴。如今已是八个月身孕，李治又去世，太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殿外只有太平一人，她却不敢进去，自从婉儿来到武媚娘身边做了女官，母后似乎没有那么在乎自己，自己反而更像是个外人。
武媚娘背对着殿门，太平终于看清了她这几日手中所握之物，是一方皱的不像样子的锦帕，上官婉儿蹙着眉头，说道：“娘娘，不打开看看么？”武媚娘摇了摇头，苦笑说：“我、怕了。”上官婉儿的手不合礼数的拍着武媚娘的背，似是在安抚：“雍王去往巴州的那晚，我对娘娘说的话，娘娘可还记得？”武媚娘缓步走至龙案，手扶上了龙椅，好似下一步她便会摔倒。锦帕仍在手中，却已不再紧握，慢慢坐了下去，抬头茫然的向殿外望去，神情甚是悲伤，而眼中已是空空无色了。上官婉儿叹了口气，从武媚娘手中扯出锦帕摊在手掌里，上面是几行秀气的刺字：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上官婉儿轻轻念道，一字一字吐的清楚，宛如一曲歌，优雅且清丽，此中相思苦楚让人茫然若失。抬头看时上官婉儿的心一动，手颤颤揽过武媚娘 ，将之搂在怀中。太平隐隐听得抽泣之声。
一双空洞的眼，上官婉儿看见它泛着银光，洋洋洒洒湿了满襟。
李治死后不久，太子李显继位，改年号嗣圣。
同年，前雍王李贤遇害。
“你说什么？”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次子薛崇简，太平不敢相信的看着薛绍。薛绍实在不想每次都告诉她这种事情，叹着气摸着她的发，无奈的说：“李贤死了，被人杀了。”
“是，后日下葬。”
急急忙忙赶回大明宫的太平只从上官婉儿那里得到了五个字，她冷冷笑道：“上官大人不知道么，贤哥哥可是被人杀的！”上官婉儿斜着身子抬眼看她，不冷不淡的说：“我知道。”“你如今和母后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太平瞧他神情毫不在意，哪里还是那年学馆里的少女，不由怒道：“现今母后早就红了眼，先是飞抵主政，后又逼死贤哥哥，这个天下还有谁能和她争？”“镇国太平公主！”上官婉儿听她这么说突然站起身直视太平，神色肃然绝厉，正色道：“这不是您该说的话，天下谁都可以骂娘娘，唯有两种人不可。”太平眯起眼，待着她的下文。“一种，叫上官婉儿，另一种，”上官婉儿顿住，纤指伸出抵在太平眉心，厉声道：“叫李氏！”
太平眉眼高挑，虽然看似淡然平静，却已是被上官婉儿吓呆了。上官婉儿真的气了，在这大明宫中，她的身份也不过是条看门狗，哪里有生气的资格，这是他们的天下江山，上官婉儿又算什么，没有武媚娘，上官婉儿什么都不是。见太平仍是一副自持高傲的样子，上官婉儿收回手指，握拳在太平面前僵持良久，终是恨恨的拂袖而去。
看着消失的身影，太平知道。上官婉儿除了武媚娘的合璧宫，哪里都不会去。
合璧宫中还是那两个人，太平更像是与这里无干的闲人。
武媚娘坐在殿上闭目扶额，上官婉儿侍在左右。
“你总说他们在守着我。。。。。。”
“他们正在上面守着您。。。。。。”
还是大明的天色，起了风，吹散了云，日头正高高挂在头顶，太平也闭上了眼，她觉得这阳光太晃了。
迷迷荡荡的走出宫外，太平已是浑身无力，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连泪也流不出来的伤心。
宫外，薛绍白衣似雪，恍若那场雪中初见，清瘦的脸漾着淡淡惆怅，凤眼似是含笑，可眼神凄然，他说：“你该哭出来。”太平抬头装上那双勾魂的凤眼，哭了。他说：“我把肩膀借给你。”太平扑进的怀中，把脸深埋。他说：“这几年我虽不是爱你，却已将你视为至亲，太平啊，难受就说出来，我一直都在。”
“人都该死吗？死了又要去哪里呢？若是死了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那样、那样多可怕！我不想一个人，一个什么都感觉不到，都说、都说人是有生死轮回的，可若是我走丢了，下辈子找不到你们，我要怎么办？”太平越哭越伤心，薛绍的前襟已皱的不像样子。薛绍紧紧抱住怀中长不大的小公主，淡淡笑道：“若是那样，我去找你，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去·故人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