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铁马冰河入梦来》江山惊梦阔

34、凭君莫话封侯事

　　冬至，我禀了德妃要出宫给我阿玛上坟祭祖，人之常情也是子女应尽的孝道，德妃答应的很是爽快。应此我可以回到大伯家，见到了瑞泽。他蓄了些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沧桑，神色凝滞，目光里似有一丝凄凉又比以前多了几分凛冽，见到我嘴角一弯，扶我下了马车。扫完墓，做完法事，他还陪我去了客栈见穆迟他们。
　　去的路上，瑞泽告诉了一个令我震惊的消息。皇上下令整顿江南盐务，查出十年来整个两江盐务上可查的亏空达一千多万两。这个数字令我倒抽一口冷气，这要牵连多少人，有多少人要为一个人的私欲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六叔所在杭州的盐官已经全部撤职待查，定案下狱的已有两百多人，好几个重犯是索象的门生。”瑞泽凝重的说道。
　　“是谁办的案子？”四爷在京城，不知道是谁捡了这现成的便宜。
　　“是八爷。”
　　我微微吸了口气，党挣已初见端倪。八阿哥把握这次机会让江南盐务落于他的手中，虽然名正言顺，但是这么大张旗鼓的也未必是个聪明的做法。
　　“还有，六叔上京前昔，曾经有人两次密报给大阿哥，说是江南盐务存在巨大亏空，第一次皇上派了四爷去江南视察让十三爷也跟着去历练了。正好去了没多久，圣上龙体微恙，被太子以圣上身体不适招回。可是第二次大阿哥更是言之凿凿，甚至在朝堂上出示了部分盐官近年来支出的帐目，之后没多久六叔就出事了。六叔他有没有……”
　　“人都死了！”我打断他的问题，我阿玛已经用生命付出代价了，是不是，有没有已经没有必要追究了。
　　“皇上怎么看呢？”我问道，现在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老爷子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不必理会。
　　瑞泽眉头紧锁，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可是他终究没有直接说出，只是隐晦的问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重复的问了一句：“皇上怎么看？”
　　马车上陷入了沉默，他最终失望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身体软软的靠在马车上。
　　“原来如此，唉……我真是讨厌官场啊！”他仰着头，紧紧的闭上了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更为憔悴了。他以前被玛麽保护的那么好，是那样的纯真和正直，又怎么能一下子适应官场的黑暗呢？他一点也不笨，我虽然不愿意直接说出来，但是也没办法骗他，见我这样的态度，也就明白了。
　　“皇上派人将鹅城的山贼剿了。”瑞泽轻吐一句。
　　只这一句就够了，哪里来的山贼？老爷子这么做不过是给他最喜爱的太子一个台阶下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是放不下这个儿子。不过让八阿哥查了那么多人出来，他们在江南的羽翼是快剪的差不多了，这也是给太子和索额图敲山震虎了。到底是老爷子会算计，自己几个儿子的处事手段都能把握的如此到位。
　　“还有，前些个日子听阿玛说，十爷参过一本，说是你阿玛死的蹊跷，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挡了回去。”
　　这个老十，确实不似他几个哥哥，个性过于急噪，想要一下子把太子拉下马，也不看他老爷子是个什么心思，他急着为自己的哥哥出头，这样只会过于暴露自己的目的。
　　现在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从大阿哥两次得到密报来看，一定是有人捅了消息。八阿哥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短短两个多月就已经能把这么大一个案子查的七七八八了，说不定事先也已经有了线索。他们两拨人是挑明了和太子不对盘了，倒是四爷，韬光养晦的日子，还能看他们鹬蚌相争。
　　如此说来他才是最大的赢家，先前对我阿玛被杀一案的撤查，其实已经试探出老爷子的心思了，他看出老爷子对太子还是爱护有佳。所以就做个顺水人情，既能让老爷子能为太子找了个台阶，又卖了胤祥一个大大的面子。接下来的事任由其他人去捅这个马蜂窝，自己却坐山观虎斗。我猜测这个给大阿哥消息的人，极有可能是四爷的安排。厉害！我不得不佩服，他用的可真是一石三鸟之计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喜欢官场就离的远点。”他确实不太适合尔虞我诈的官场，能离开倒是一种福气。
　　他苦笑，嘴角尽是无奈的苦涩，“谈何容易！世家子弟哪个不是身不由己的？客栈到了，好不容易出次宫，你和他们聚聚吧，我不下去了。”说话间马车已经稳稳停在客栈的后门，车夫在外面轻声提醒到。
　　是啊，谈何容易，是我把话说的轻巧了，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那人生哪来那么多的遗憾和悲哀呢。
　　穆迟他们已经在大厅里等着我了，见我走进来了，静姝和梦瑟是又哭又笑的，梦锦安静的站在穆迟的身边，幽幽的红了眼睛，拿着帕子抹眼泪，看着盘起的头发，自己竟然也有些百感交集起来，我希望他们都能幸福。
　　“知道姐姐要来，所以今天都没有开业，打发了伙计们休息去了。”静姝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还是她细心，知道我来这里有些招摇，所以把人都遣散了。
　　“小姐你真狠心，你不让我跟你进宫，走的那天不让我们送你，在宫里的这些天也不来封信。”梦瑟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拉住我劈头盖脸的对我数落起来，这小丫头还是有什么说什么爽利的样子。这样的性格实在不放心把她带到宫里去，回头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前些日子刚刚把十四阿哥给得罪了呢。
　　“大伙儿不用见到我都哭丧着脸吧？才走了几天就不欢迎我这个主子了？”我自己也有些鼻子发酸，可是嘴里还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果然梦瑟破涕为笑，说是大伙天天惦念着我呢，就我没有良心枉了他们的心思。
　　“奴婢梦锦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我愣愣的看着，梦锦走到我跟前，稳稳的给我做了个万福，请了个安。心里木的被刺痛了一下，她这样是在怨我吗？成亲的时候她不是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吗？难道是穆迟对她不好？
　　这些问题一下子灼痛了我，连开口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行此大礼？”我连忙扶她起来，惊疑不定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穆迟，他的脸色白了白，眉头微紧，眸子里神采沉了下去，掩盖了刚才一进门所见到的压抑的欣喜。
　　我料定梦锦必然有事噎在心里，不然两个人不会这样。
　　“梦瑟，去倒杯茶来，我渴了。”我想支开其他人，和梦锦好好说说话，也许她心里的结就可以解开了。
　　静姝也一下子明白了，“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点心。”拉着梦瑟下去了。穆迟担心的望了我们一眼，也说要找瑞泽有事商量。
　　看着他们都走远的身影，我才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心里把你当姐姐看，以后莫不要行此虚礼了。在这世界上我可以相信依赖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小姐……”梦锦失声唤道，已有些哽咽了。
　　“大哥对你不好吗？”我没有时间浪费，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问。
　　只听得一声“好！”我的心才微微放下，却见她惨然一笑又说到，“相敬如宾，小姐你说好吗？”
　　我的喉咙哽了哽，终究还是听见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答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梦锦……这个我帮不了你。”
　　“小姐，你为什么要急着让穆迟娶我呢？为了让自己安心吗？”她终于还是问了。
　　“你可以这么想，我不想辩解什么。但是请你不要忘了你当初爱他的赤子之心，相信我！只要你肯努力，你会得到要的幸福的。至少……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是以后谁也无法抢走的。”
　　这样的安慰不知道是不是能让梦锦宽心，我的初衷真的是为他们好的。特别是梦锦，急着让他们成婚，是希望如果自己有机会让穆迟世袭阿玛爵位的时候，梦锦有了正室的身份，那样不会委屈了她，我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