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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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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月低迷,人初静,云花疏影乱。
绮罗生和意琦行安排在东苑客房的两间。
此刻,绮罗生静坐在房内,对着明明灭灭的红烛,独自饮酒,轻声吟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今夜的酒不多,却比平时更易醉,凤目一弯,紫水晶般的眼眸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如痴如醉,深处却藏有不可名状的怅惘。
夜风从未合的窗户习习吹来,明灭炷影撩动得更加凌乱,吹皱了绮罗生身后的孤影,起舞狂乱,影子越拉越长,照应在墙上早已面目全非,形状狰狞,诡异地缓缓游向微醺不察的绮罗生。
此时,院落中传来窸窣衣袖摩擦声,一名身着撒花红雾薄衫的女子,手中提着兰菊陶瓷花浇款款而来,动作娴熟而轻柔的浇灌园中花草。
绮罗生残酒略消,瞥到窗外园中情景,觉得莫名,此时早已夜深人静,还有女子前来浇花,略有莫名,思绪如此便起身走到木格窗边。
那红衫女子窈窕倩影依旧背对西厢门窗,心无旁骛的细细浇花,轻踏着脚步,轻盈飘逸,衣衫裙罗随之摆动,十分曼妙,来到那簇被绮罗生误认成虞美人的米囊花旁时,停下脚步,静静的站着,时间仿佛定格此刻,就在这时,那女子猛然转头扑向绮罗生。
绮罗生紫眸一凛,真元提起,刚要展开身法时,突然全身酸软,手脚无力,一股冷香飘然入鼻,惊觉身后有人,不及转身,面前阴风掠过,愕然抬头惊见前方,红衫白面血红怒目,心下一沉……
此刻的意琦行双膝盘腿于红木睡榻上,双目闭合,神态安然,暗识已开,已沉思入定。突然听到若有若无的水落声夹杂在夜风中,声音细微,意琦行眉头微微骤起,“叮—”这一次非常清晰,不由得一愣。
“不好!”
低叫出声,话音未落,人早已如飞剑般窜出房外,直奔绮罗生的房间。
屋内灯火依旧,安静异常,若有若无的水滴声越发清晰,他缓缓走近内室,迎面扑来浓浓血腥味参杂着丝丝花香。
“绮罗生!”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昏倒在血泊中的绮罗生,意琦行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呆立当场。
平日里他眼角眉梢总是蕴着浅浅笑意,此刻却安静地垂落着头,脸色苍白,散乱的银白色头发任意滑落在脸上,安静的闭着双目,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般躺在窗前血泊中,身体柔软无力,手腕和脚踝处缓缓涌出鲜红,缓缓向四处漫溢,染红了一袭白衣。
意琦行觉得眼前红雾弥漫,天旋地转,心里“咯噔”一响,有什么东西沉沉地掉了下来,如波涛翻涌,似要破浪而出,惊天动地,数甲子来宁静淡然的心,此刻开始不复往昔安宁。
窗扉大开,映入眼帘艳丽绝伦的米囊花,无声绽放,十分刺眼。
衣摆无风自动,身影一闪,已将绮罗生轻轻扶起,手上用功,手指如影,疾速点住绮罗生周身大穴,传输真气,护住心脉。
“兄弟,兄弟……”
绮罗生毫无知觉地依在意琦行身上,意琦行垂头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地呼唤,语气中难掩的焦虑和担心。
“我的兄弟,绮罗生,你不能死,我不许,我不许……这个江湖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失去你这个兄弟。”
冰冷的手指轻轻撩开绮罗生脸上散乱的发丝,细细抚过,一丝一缕,小心翼翼。
“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兄弟,意琦行发誓,今日你之劫难,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替你讨回公道。”
夜风徐徐吹进屋内,落叶随之起舞,旋转落下。
场面如斯熟悉,漫天竹叶飞舞洒落,缥缈云颠之上,意琦行紧紧抱住满身是血的绿衣女子,此刻女子眼尾处哭痣更显凄美。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染血的指去抚意琦行的眼,奄奄一息的笑着,眼角却是浓浓悲伤,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义兄,扶清风以后不能陪伴你左右了。”
最后一眼,涣散的眸渐渐阖上,从此还身于天地,相见永无会期。
意识悄然游走在现实和过去边缘,双手紧了一紧,意琦行怒睁双目。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砰——”一声。
怒火和悲怆难以制止,齐齐爆发,意琦行白发飞扬,褐色发带震得猎猎作响,煞气四射,扫向周围,屋内器具,应声而裂,洒落了一地碎片。
闻声而来的游怀义见状愣了一愣,迅速请来庄内大夫医救。
医者、仆从来往,进出纷乱,不敢耽误片刻时间,意琦行立在一旁,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地看着重伤昏迷的绮罗生,平静的眼底早已雪虐风饕,只要被看上一眼,犹站在极北冰川般浑身寒冷彻骨,众人皆是绕道而行,不敢叨扰,气氛十分凝重。
“好友,现在东方晓白,而你又一夜未眠,还是到隔壁偏房歇息一下吧,这里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游怀义看他这般情绪,又站了一夜,十分关心,轻声劝道。
“此事我万分抱歉,绮罗生受伤,皆因我而起,今夜惨剧使我内心惶恐难过……不得心安。”游怀义说得恳切,本就性格孱弱,容易伤感,此刻更是愧疚不安,痛苦不已。“我连累了你。”
意琦行缓缓开口道: “你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不察。”
宽袖下的双手紧了一紧,“胆敢挑战我之极限,我必加倍回敬。”
言罢,凛然举步踱向病榻,医者也施针完毕。
“大夫,情况如何了?”
“哎!”白发医者叹了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
“这位公子身负多处逼命杀招,又中剧毒,幸好他内力深厚能与之抗衡,再加上及时发现,才没延误医治时机,虽然性命无忧……”医者顿了一顿,“魂已离体。”
“怎会如此……”意琦行愕然,快步上前,两指轻按依旧昏迷中人的脉搏,震惊地抬起头来回看医者。
医者沉吟片刻,才道:“此毒为引,摄魂夺魄,是在用心险恶。”
意琦行低垂着眼帘,神情略显晦暗。
“还请教先生,是何毒?”
“黄泉断魂。”
噗咚一声,人已直直向后倒去。
“好友-”游怀义顿时惊叫出声。
“黄泉不归路,行逢故人欲断魂。”
悠悠竹林,漆黑寂静,夜间浓雾愁不断,遮天蔽月迷乱人眼,一抹淡绿倩影遗世而背立,女子声音怅然而吟,若有若无宛如天籁。
那是一抹令意琦行终生难忘姿态身影。
“义妹!”
喃喃道出那个遥远的称呼,缓步抬脚上前,欲伸手去触碰那熟悉而美丽的背影,忽的,清风掠过,女子衣衫飞扬,人已不知何时向前移动了数丈远,意琦行即刻挥袖追去。
“义妹莫要走,我是意琦行啊。”
疾行如影的人顿了顿,不曾回头留下脚步。
“义兄,你不该来这儿,赶快离开这里,快走。”
声音在林间传荡,余音袅袅,历久不绝。
前面身影飘忽不定,看似翩然实则疾速难追,眼见背影渐行渐远,意琦行依然紧追不舍,夜间中狂奔,一直追随到自己住的后院小宅。
此时,月光如练,银光撒向院内铺上一层朦胧白光,房内漆黑寂静更显园中冷清,树影重重,越发惆怅。
“一奏吴江占独枝,楼前别语两依依,风雨不忘三生约,轻筏相期志不移。”
婉转凄凉的声音响起,一名红衫薄衣女子姗姗走向院中,红袖一挥,转身回首,长长水袖半掩遮面,目光盈盈流转,蕴含风情,竟是倾国倾城。
美目盼兮,轻袖挥舞,婀娜多姿,声音忽而轻柔婉转,忽而凄厉哀怨,眉目黯然低垂,捻起兰花指尖,水袖如风如雾般挥舞,翩然而转,再抬头,目光凌厉地瞪着意琦行,“绮罗生此刻已成为了一缕酆都游魂,而留在阳世的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哈哈哈!”
说罢仰天长笑,朱唇大大向后裂开,美丽的眼眸渐渐充血变红向外突出,狰狞恐怖,哪里有刚才的绝世容颜容,原本清丽的笑声也变了调,声音尖细阴冷。
“这里就是通往黄泉的死路,贱妾在此恭候多时,愿成人之美,送你们兄弟团聚。”
血目怒瞪,尽显阴冷,双手成抓形状可怖,猛的朝意琦行扑去。
“放肆!”
意琦行冷目一寒,双袖怒震,强劲刚气隐忍,蓄势而发,突然湿冷浓雾急涌扑面,扰乱视线。
“义兄,柔心断魂散是以犀角为引的毒药,若加上米囊花,再配以邪术,便有无间摄魂之功效,梁姬又回来了,1请速速离开名剑山庄吧。”
意琦行身体忽然被无形的手拉拽,身体如坠九霄,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落入无边寂静黑暗,意识混沌无觉,不知过了多时,蓦然强光直射,刺人眼皮,意琦行有感,缓缓睁开双眼,迷糊景物渐渐清晰,但见房内简洁典雅,窗外风和日丽,偶有唧唧鸟鸣婉转,刚刚亦真亦幻的梦,恍如隔世。
清爽微风拂来,风中夹杂着幽幽清香。
“是米囊花。”
原本意琦行心绪茫然恍惚,忽见眼中一丝清明,心思把定,缓缓从榻上起身,抬手勾起白锦云纹直裾,轻轻一振,扬发转身回首之间,已穿戴整齐,依旧潇洒如风,只是,眉间隐隐约约一丝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