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梦鸢轻澜

3、2

　　直到接近晚上时，才有一个低眉顺眼的男子来找景瑶，她看了看男子，一身青衣，虽不至于华丽精致，看起来却也柔软舒适，男子相貌清秀，眉眼都含着笑意，让人甚是舒服，景瑶笑笑：“是管家吧？怎么称呼？”男子笑意渐深，说：“小姐好眼力，以后只要叫我崔管家就好。请随我去见老爷吧。”
　　景瑶跟着他穿过一片竹林，本来想问问这次让自己回来有什么事时，她想到了男子眼中的稳重精明，笑笑，丞相府的管家又怎么会守不住话呢？
　　直到竹林尽头，出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木屋，管家侧了侧身，露出屋子全貌，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向来路离去。景瑶愣愣地看着屋子，咬了咬嘴唇，深吸了口气，走进屋子。
　　屋内只有景然一人，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夕阳的余晖铺在地面、墙上，却没能照在丞相的身上。景瑶逆着光走入，这让他稍稍失神，却很快便恢复。景瑶进来后便直直地站着，他一瞬间的失态，甚至没注意到她并没唤他“父亲”都落在她眼中，她嘲讽般笑笑，便根据景然的话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
　　景然轻轻笑了笑，开门见山：“这次召你回来，是墨王将娶妃，而我打算让你进宫服侍墨王。”即使是再有准备，景瑶也吃了一惊，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她闭了闭眼，再次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感情，睁眼时银瞳中已一片冰冷：“自从我出生你便将我和母亲送往祁郡的翠峰，外界几乎无人知晓丞相有个二女，此次娶妃墨王大概也不知道你将嫁的是从未出现过的二女吧？只是，为何？嫁入皇家本是难得的机会，为何不是那个你自小宠爱的大女儿？除非……”她眼中一片凌厉之色，一字一句地说，“除非嫁入皇家对你对姐姐，弊大于利。”
　　景然有些愕然地看着景瑶，心中不知是愧疚还是愤怒，愧疚的是他未曾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愤怒的是，她竟是这般看他的！他皱眉，沉声：“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可当时确实有苦衷……”
　　景瑶冷笑了一声：“对不住？母亲当年去世前一声声念叨着你，只想见你一面，可你呢？没半分愧疚，铁石心肠未见她最后一面，现在你竟说对不住？”
　　当年的翠峰，她与她的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在简陋的木屋中，景然虽安排了下人，下人却以为她们母女已失宠，最初的几年敷衍对待，后面便整日整日的找不到人，直到母亲病危也没人知道。她没钱，没人愿意救治母亲，直到最后一日，母亲拉着她不让她走，一声声唤着“阿然”，又一声声唤着“阿鸢”，那是她的乳名。她握着母亲的手，听着母亲说：“不要怪阿然，他做的事总会有依据的，要好好的，听你父亲的话，长大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景瑶麻木地听着母亲渐弱的声音，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是初春的时候，翠峰正呈现一年中最美丽的景色，景瑶手中握着母亲已冰冷的手，似坠入了严冬，满目雪白。
　　所有事情似止于此，所有事情又似开始于此。
　　景然脸色变了变，心道今日她大概是不会答应了，起身，一瞬间，屋内烛火燃起，本已昏暗的屋子立刻变得灯火通明，他轻轻叹口气：“在这里陪陪你母亲吧。”便向屋外走去。等他走至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女子清冽的声音：“我答应你……”他猛地转身看向她，便见女子垂下了眼眸，似有些疲惫，继续道：“这只是还了母亲一个心愿，她让我听你的话。但此后不论我的结局如何，这再与你无关，如何？”景然犹豫了一瞬，终点了点头：“好。”离开了。
　　景瑶转身，面对着桌上母亲的灵位跪下，扣了一扣，呢喃：“母亲，今后女儿大概没法像您说的那样嫁人了，恕女儿不孝……”
　　她来时就注意到了，这间屋子的构造和内部装饰与她和母亲在翠峰住的屋子一样，除了这里有她母亲的灵位。寒酸的装饰与外部和整个丞相府格格不入，景瑶的额头碰着地面，终于轻轻笑了笑，轻声道：“母亲，你大概很高兴吧？你终于回来了……”只是，这究竟是为了母亲修建的还是……为了说服自己呢？景瑶苦笑。
　　景瑶回屋的时候夜已降临很久了，她穿过竹林，却见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她条件反射地警惕起来，人影动了动，便向她走去。稍稍近了些，景瑶才发现这是一个女子，碧色衣裙，上面缀着牡丹，腰间挂着翠玉，通透莹润。女子长发梳得整齐，发髻挽得朴素却仍遮不住她身上的贵气，更近了，她的五官愈发清晰，一双眼透着温婉，唇角轻轻勾起，说不出的动人。
　　景瑶只是一愣，便恢复了原态，吐出一口气，开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