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不懂爱》未到夕阳

35、叶生像一生（十四）

　　“昨晚你可是出尽风头，怎么想到用装睡这招吓退那堆老狐狸的，别说，还真叫你给蒙混过去了，尤其是珺越那通哭天抢地，简直了……”叶珺越把粥倒在碗里推到我手边，听到许州的打趣不自然地整了整领带，咳了两声，大声地翻了一页。我眼睛盯着许州那张笑脸，叉起一只小笼包一口塞进嘴里，左三圈右三圈嚼成碎渣往下咽。
　　“瞧瞧，这吃相要是让那帮公子哥见了，半壁江山可就没了。”许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一脸痛惜。
　　“我不稀罕。”我白了他一眼低头喝粥。
　　“那这个呢？”许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我眼前摇晃。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看着他。
　　“盛世阳光的宝地别墅啊，我都无缘入住，没想到你误打误撞就成了豪宅富婆。”
　　“我一学生住什么别墅，本来就是想矬矬他的盛气，让他以后不乱说话，没想到他竟搞到自己骑虎难下，还吐出这么大块肥肉，我怕他以后不甘心，时不时找我晦气，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算了，小人之利，烫手山芋也，不要也罢。”我低下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小汤包，民以食为天，我一升斗小民跟那富丽堂皇的紫禁城注定是没有缘分的，强求不来，索性不碰。
　　“我可给你送到了，你若不要，随便哪个垃圾桶一扔，一了百了。”许州往桌上一丢站起身，两手抄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塞了俩小笼包才得空抬头望向他。
　　“要不是看你这副难民进京的模样，别说，你还真是我们这群朱门酒肉臭里难得一遇的九天仙女。”许州微眯着眼，轻佻的眼神和严谨的着装，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衣冠禽兽。
　　“所以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混不到一块儿去的。”我擦了擦手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这话说得既矫情又伤人。”许州仍是看着我，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轻松愉悦，多了些许阴沉。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真话永远比假话难听百倍，但事实就是事实。”说抑或不说，从来不会改变什么，但是我们大多数人却是情愿揣着明白装糊涂，宁愿活在别人不说破的泡沫里自欺欺人。
　　我朝许州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叶珺越，他的脸色也仿佛添了一层冰霜，让坐在他身边的我都冷得打了个哆嗦。
　　“我还有事，让许州送你回去。”叶珺越把报纸往桌上一扔，起身扣好胸前的一粒纽扣，眼睛从头至尾未光临我，真真是对着空气隔空喊话啊。
　　“好，你去忙。”我面带微笑地恭送救命恩人，恩人却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就走了，幸好他已经救了我，若是现在要他救我，或许我就去上帝那儿报到了。
　　“某人火气不小啊…”
　　“就他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个性，难为你们还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这么多年。”叶珺越的脾气真是糟透了，一点也不阳光，搁古代绝对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喜怒难辨，我觉得他就是一朵乌云，生来就是阴翳别人的晴空的。
　　“我跟他是革命友谊，袁莱跟他是各取所需，你跟他什么关系？”许州嘴角微扬却看不出半分玩笑，他是在认真地问我。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盯着他，神情严肃。
　　“纪简音，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很残忍，像一只刺猬。”许州面色平静地看着我，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眼神空洞得有些可怕。
　　“这倒没有，只有一群夸赞我九天仙女的人……”我装作用力思考的模样，朝许州调皮地眨了眨眼，许州只是轻轻地笑了下，但那笑里却不见半分喜色，他终究也没有再说下去，我低下头，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也许是凉了，没什么味道，我放下了筷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许州起身走了出去，我略愣了下跟了出去。

　　生活不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堕海变了模样，大难不死，你的生活依旧会沿着原来的轨道一成不变的无趣、沉闷，所谓的后福，就是上苍让你继续活下去。
　　相信我，你不会摇身一变腰缠万贯的，几个亿的彩票大奖永远活在新闻里，平淡又不平淡地惊艳着平凡的我们。
　　就像此刻的我，依旧无比艳羡地看着对面着装得体，妆容精致的叶家女主人。
　　“很感谢今天纪小姐能抽空过来。”蒋丹心放下手中的茶盏，笑容慈善地看着我。
　　“您亲自让自己的司机和保镖千里迢迢地接我，我怎么敢不来。”我不无嘲讽地笑着回道。
　　“纪小姐还是这么爱说笑，我很喜欢跟纪小姐聊天，永远都不会闷，这应该可以算一种人格魅力了吧，难怪连贾市长的儿子都扬言非你不可呢。”蒋丹心语调轻快，感觉就像是一位母亲给女儿寻了门好亲事，幸好我知道她的目的不过是把我从她儿子身边一脚踹飞，否则真要以为她志在媒妁，要给贾臻当说客。
　　“叶夫人，论修为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你有什么指教尽管直说好了，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我怕自己会误解，真当今天是来喝茶看天话家常的了。”我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捏着茶杯，思虑着怎么喝下这杯茶才能让对面的贵妇登时黑脸。
　　“我看纪小姐并不喜欢喝茶，是我的疏忽，我们家一向喝惯了茶，尤其是珺越，自小跟在他外公身边，饮食作息都学了个□□，最是喝不惯那些洋玩意…”
　　“是吗？我记得叶珺越特意从国外聘了几个咖啡师，我还以为是他自己喜欢呢，原来不是……”我朝蒋丹心状若无意地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波纹。
　　“陌陌倒是喜欢这些…”蒋丹心勾了勾嘴角，笑得牵强。
　　“哦，这样啊……不过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叶夫人紧张什么……”我眼波含笑看着对面的妇人，她也只是略慌乱一下又恢复了一贯的无可挑剔。
　　“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我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具，蒋丹心的话突然传了过来，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
　　“我能先问个问题吗？”我的手从茶杯上移开，挺直脊背。
　　“你说。”蒋丹心放下茶杯，身体略微向前倾了下。
　　“你们所谓的好意询问，被问的人可以拒绝吗？”我说完笑了一下，向后一仰陷进沙发。
　　“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不过我茫茫人海一浮萍，恐怕报不了高高在上的叶夫人的赏脸之恩，要不把这份恩德回报给你儿子怎么样？”我瞪大着眼睛看着蒋丹心，六年，说久不久，说短不短。短到，这么快我就又见到了她；久到，我竟真的以为我们从未谋面。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跟记忆中那些腐烂破败、散发恶臭的陌生人笑着说，你好。
　　因为，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努力地等待着，盼望着，祈祷着，他们统统不幸福。
　　“就凭你？张安岚赢不了我，她的女儿也一样。”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喝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