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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往情深深几许(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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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摘来的东西放到厨房,奶奶把它们放进水槽清洗,我赶忙挽起衣袖冲到水槽边,奶奶朝我笑了笑说,我习惯了,这里没有早晚,做好就吃。她说,她很享受。那一刻我猛然想到了另一个老人,那个教我识字却变成我外婆的奶奶,她也说过,她很享受写字。我很羡慕她们的享受,那是经历岁月无数坎坷之后的心灵平静。
我一直都想做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垂垂老矣的我会是什么模样,这让我十分好奇。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秘密想法,或许他们会说我胸无大志、不知长进。其实,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和结局究竟会走到哪一步,那时候这些应该都被称作了前尘往事。
我搬了个小板凳靠在厨房的门框边,看着奶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东西,不慌不忙,衬着夕阳西下的橘黄,美得像一幅画,可惜我不是画家,否则这会是一幅惊世之作,至于这幅画的名字,我认真地思考了半天,脑子里只蹦出两个字,精致,活得精致。
晚饭是我跟傅奶奶、李叔叔一起吃的,叶珺越并没有回来。村庄的夜晚好像比城市降临得更快,不到8点我就已经准备妥当躺在了床上。
这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我睡在二楼靠东的房间,隔壁是叶珺越的房间。后院种满了高大的槐树,奶奶说前些日子屋里到处都能嗅到浓浓的槐花香,不过现在过了时节,槐花也已败落,但我还能隐约闻到淡淡的清香,是这里独有的味道。
奶奶给我端过来一杯牛奶,嘱咐我一定要趁热喝。我大概知道里面放了什么,我偷偷上网查过,知道我会兴奋些时间。凌晨的时候窗户上映着灯光,闪了两下就消失了,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一辆车子停进院里的车棚,过了一会儿,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绕到车后座从车上架下一个人来,我胡乱套了件外套冲下楼。刚一下楼,门就被推开了,烂醉如泥的叶珺越被人架着走了进来,我赶忙上前架起叶珺越的另一只胳膊,把他拖到沙发上。
“麻烦你了,你要不要休息会儿,天亮再走,你老板一时半会儿可能是醒不过来了。”我转头看着那人说道。
“我是当了他一回司机,但这不是我的主业。我姓许,是叶珺越的私人医生,我们昨晚见过一面,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许医生上下打量着我笑了笑,我不自然地摸了摸手臂。
“叶珺越说过你会过来…昨天,谢谢你了。”我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说道。
“不用客气,你也让我看到一个运筹帷幄的男人,是怎样束手无措地苦苦哀求,应该是我要谢谢你。”许医生的话里辨不出情绪,但可以肯定那绝不是感谢。
“他喝醉了,你是医生,先给他醒醒酒吧。”我侧头看了眼叶珺越,他紧皱着眉头,看上去非常痛苦。他是酒量很好的人,醉成这样不知要喝下多少。许医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向后面的厨房走去,看来他比我更了解这个地方。不一会儿他就端着杯子走了过来,举到我眼前,朝叶珺越努了努嘴,我看着他接了过来。我把叶珺越的头抱起来靠在腿上,一手撑着他的脑袋,一手把杯沿凑到他嘴边。叶珺越扭过头不喝,我悄声说了句,喝了再睡,好在叶珺越酒品不错,总算是灌了进去,我把杯子放到桌上站了起来。
“你帮我把他弄到楼上吧。”我对许医生说道,他只扬了下嘴角,拉起叶珺越朝楼梯走去,我紧跟在后面扶着。
“给他擦擦吧。”许医生把叶珺越放在床上就去了浴室,我做了个深呼吸,认命地给叶珺越脱鞋,盖好被子,整理妥当。刚准备起身,许医生就把白毛巾递到了我眼前。
“你不是他私人医生吗?干嘛老使唤我,我好歹还算他的救命恩人吧,来者是客,这是哪门子待客之道啊?”我不满地嘟囔着,哀怨地看着那个事不关已的医生。
“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做这些,原来你胃口更大,想做人上人,被人伺候。”许医生扯了下嘴角。
“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他坚持报答我救命之恩,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从来没让人伺候。”我站起来义正辞严地回道。
“我不得不佩服你,你看人很准,叶珺越这个人重情重义,对待感情又优柔寡断,你舍命为他,他估计这辈子都得记着你,至少你再也不用去醉翁当陪酒小姐了,这招高,实在是高。”
“我尊重你是叶珺越的医生,又救过我,所以我就心平气和地跟你解释一遍,但我只说一次,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无所谓,毕竟我们以后也不会跟对方有任何接触。”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
“第一,我跟你一样是叶珺越的普通朋友,哦,或许你们算好朋友;第二,当时的那种情境根本没给我多余的考虑机会和转圜余地,我只能凭本能行动,要是历史重来我绝对不会再做这种傻事;第三,我不是醉翁的侍应生,对了,请不要随随便便称别人小姐,其实你们工作性质一样,都是服务业,只不过她们抚慰心灵,你愈合□□,这么看来你的工作还不如她们伟大。第四,既然你是叶珺越花钱雇来照顾我身体的,就请你拿出一点医生的觉悟和专业,好好对待你的病人,否则,等明天叶珺越醒来我一定当面辞了你。”我走到他面前踮着脚说道,气势这种事原来也是要看身高的,164的身高局限了我的气场。
“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些,我得回去睡了,你要跟他挤挤还是早有安排随你,我不奉陪了。”说着我白了他一眼朝门口走去。
“纪简音?”我猛地回头对上他询问的眼神。
“你认识我?”我转过身子面对他,语调微扬,不甚友好。
“抱歉,误会你了,我为刚才的鲁莽失礼道歉。”许医生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完全摸不着他的思维,难不成这个男人一直都如此善变。
“哦。”我麻木地应了一声。
“还有,人的本能是自我保护。”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关上门走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一直在想同一句话,一个人的本能。许医生说得没错,通常人在面临危险时会做出两种本能反应:抱头和逃跑。所以,他是在问我,为一个口口声声的普通朋友,敢以生命来博,这种超越原始本能的举动是不是有点说不通。还是,他其实是在质疑我作为人的天性,这根本就是一个赤裸裸的暗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