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不懂爱》未到夕阳

16、一往情深深几许（九）

　　“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生气起来却从不给人机会。”叶珺越看着我笑了笑。
　　“你不也没给袁莱留一丝机会。”
　　“袁莱不一样，她的幸福不需要婚姻的一纸证明来绑定，她需要的只是爱情。”
　　“可爱情你现在也给不起了。”
　　“简音，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也没那么完美，我也想累了有人等，倦了有人爱，无耻也好，自私也罢，我都认了。”叶珺越说得很有意味，我不确定他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像我想得那样。
　　“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道两旁竖立着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遮蔽了整条街道，它们站成了这座城的容颜，我的话却注定要煞风景了。
　　“一是无缘无故动手，二是随心所欲酗酒。这两条你都不占，但是，还有一种，因为在我眼里，这一种不配为人，所以一直都没跟任何人说起过，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视线从窗外拉回到叶珺越身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的脸上看不出变化，只是桌上的手紧了紧，攥成了拳头状。
　　“妄想齐人之福。”我一字一字缓缓地吐出来，叶珺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话不是不重，称得上是我最恶毒的咒骂。
　　“我们算是生死之交，到头来你却成了我最不耻的人，如果你真的曾视我为朋友，就请可怜我，让我留着记忆中的叶珺越吧。”
　　“好。”叶珺越朝我笑着，一如记忆中那般美好，只是却再也温暖不了我，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安定。我突然觉得我们都很可怜，但这世上哪有人会真的喜乐一生，不过是在无人的夜里，各自舔舐着生命的痛苦和不幸。
　　我不想让袁莱看见我跟叶珺越在一块，拒绝了他送我的提议，叶珺越也没有坚持。直到离开，我的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我走到路边准备穿到对面，刚走出两步就被叶珺越攥住了手腕，他气喘吁吁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关切。我愣了愣，看着对面的红灯，转过脸对着他。上天对我真是薄如蝉翼，一丁点美好都如此吝惜，竟也要收回。就是这个美好的男子，在前一刻清清楚楚地说，他要给袁莱爱情，在给了苏陌婚姻之后。或许他跟纪先生一样都是好人，只是对那两个女人残忍了些；或许是我们阅历不同，对爱情有了不同的理解和感悟；或许我该感谢他们诚实地告诉我，但如果让我选择，我情愿他们把我蒙在鼓里，一辈子。
　　我在街上晃了半天才到店里，薛再说得没错，逃避是最愚蠢的处事，但我偏偏就是愚人。今天好像并不忙，大家都围坐在一起聊天。
　　“简音，迟到哦~”陈姐看到我走过来开口道，袁莱听到也转过身看向我。
　　“怎么今天大家这么闲啊？”我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
　　“忙完大客户当然得适当放松放松。”陈姐接道，我走到袁莱旁边坐好。
　　“对了，我们刚刚还说要为袁莱接风，咱们这次搞定两个大case，要去‘醉翁’一醉方休！”陈姐的话很具煽动力，大家都兴奋地欢呼起来，这大概就是能者的魅力，一呼百应，恐怕我这辈子就只剩‘应’的份儿了。
　　“我就不去了吧…不胜酒力…”
　　“不许掉队，搞特殊待遇。”陈姐正色道，我讪讪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晚上一下班大家就直奔了醉翁，它是A城有名的高档酒吧，据说会接待很多政府要员和商场精英，在圈子里混得很开，老板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所以这里一直相安无事，从未发生过一起恶性事件，很受都市白领的喜爱。
　　我陪袁莱来过一次，但那次我一门心思都悬在她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四周，现在一看，装潢还算雅致，倒不像个酒吧，更像是个高级会所。
　　我们在角落的沙发刚一坐好，侍应立刻就走了过来招呼我们，穿着精致大方，长相也都年轻甜美，看上去是正规的做派。但她走后，陈姐却指着穿梭在店里的她们说，这些都是高素质的小姐，明码标价，来这儿的你情我愿，银货两讫便两不相欠，这年头有钱人多如牛毛，出来玩早已屡见不鲜，大家也心照不宣。我看着她们实在难以相信，总觉得她们不会出卖自己，我相信这个世界绝对不至于太糟。
　　陈姐看我满脸的怀疑，侧头附在我耳旁说，孩子，你的世界还是太单纯了，我有时候都会心疼，像你这种先天大脑缺氧，后天治疗不佳的半残疾，扔到这世上就好像投入了原始森林，前景堪忧。我不解地看着陈姐，心里的小人却在四处蹦跶叫嚣，我可是高智商人才，得过奖学金和三好学生那种的。
　　我一直不能理解现代人的某些约定俗成，例如喝酒就喝酒，偏偏要玩什么游戏，人家古人是吟诗作赋、把酒言欢，今人却是猜拳冒险真心话，不过我对自己不怎么擅长的事通常都持这样的看法。
　　“简音就大冒险吧，真心话真心没话好说。”陈姐的提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赞成，就连袁莱都状似失聪地喝着饮料。
　　“那好吧……”我认命地耷拉下脑袋，等候着他们的发落。
　　“穿上她们的制服当一晚上侍应，就当体验体验生活。”我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陈姐，我实在不敢确信听到的话。
　　“你也该知道生活的艰辛和黑暗，我不想有朝一日，你毫无准备地就去面对。”陈姐是在有意锻炼我，让我看清这世界的灰暗面，我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不甚情愿地起身，一步三回头，朝他们瞪着可怜兮兮的水汪汪眼睛，发射着求救信号，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地失明了。
　　陈姐好像到哪儿都有朋友，连醉翁也有熟人，我刚走出没多远，领班就过来接了我去后面的换衣间。
　　“小姑娘，第一次吧，陈辰刚都跟我说了。咱们这儿不兴威逼利诱，你不愿意没人敢来硬的，今儿也是你赶上好时候了，顶上雅间来了几个不错的主儿，一水儿的商场新贵，刚说叫几个清纯的上去聊天，你就跟着她们几个上去，看了不该看的就当自己瞎，听了不该听的就当自己聋，散了场我就上去接你，保你完璧之身，不必害怕。”领班的年纪比陈姐大不了多少，却多了几分世故老练，果然欢场催人老，用青春换取富贵的大多容颜易衰。
　　我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起身跟上前面的几个女生上了二楼。推开门，里面的人都往我们看过来，身前的几个女生都笑逐颜开地朝心仪的男人走去，只剩我突兀地站在门边，一步都未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