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莫相忘》冬十七郞

1、匆匆那年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一）
　　我叫张达达。
　　很多人都诧异在那个求同排异，生女娃一定取名叫某玲、某娟、某敏，生男娃一定取名叫某军、某刚、某明的年代，我的父母怎么就给我取了这么一神仙放屁的名字呢。
　　每当这时，我都矜持的一笑：我父母思想比较前卫。
　　而真实的情况是，据我奶奶口述，我出生之后是一坨极其小巧玲珑却豪气冲天的肉，我心想，难道还有人出生时不是一坨肉而是一坨钢？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那彪悍的老娘估计在怀我时过于肆无忌惮的挥霍她的彪悍，以至于生下我之后半滴奶都没有。对于给新生的娃取名字这件事，在我的概念中，要么是全家老少召开家庭大会磋商半个月，要么是恭恭敬敬地封个红包拜托一精通五行八卦星象占卜之术的大师，但在我抓心裂肺的嚎叫声中，全家人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也就顺理成章的把给我取名字这事给忘了。
　　在那个毒牛奶没有盛行的年代，我老爹只能放弃母乳喂养的美好愿望，跑了十几里路去给我订牛奶。工作人员问：“名字？”老爹：“还没取！”工作人员：“没名字怎么订呢？回家取好了再来订！”在那个买东西基本靠抢，物资极端匮乏的时期，订不到牛奶就意味着我这坨小鲜肉立马就会变成一坨小臭肉。我老爹吓得汗水挂了一脑门，听着手表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于是当机立断，说：“那就叫张达达吧”。

　　（二）
　　遇见龙鲲鹏是在上初中的第一天，当时班主任让我帮忙发书，结果念到这个名字时，我居然不认识后面那两个字，简直把我活在世上这十多年的脸都丢尽了。后来这个让我丢脸丢大发了的人成了我们班的团支书，也成了我的同桌。
　　他私下告诉我，他的名字是他爸取的，来源于一个叫庄子的人写的什么什么游，反正我也不认识，大概好像就是一个鱼还有一个鸟，我想他爸也忒神奇了，给自己娃取个名字连名带姓居然有三种动物，搞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在给他们家动物园做代言人呢。
　　不过还好，他的名字一般人不认识，在我们国家，但凡看不懂的文章一定是好文章，由此及彼，但凡不认识的名字一定是有文化的名字，所以他的名字确实比我的名字受欢迎多了，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知己。
　　龙鲲鹏其实并不喜欢他的名字，因为笔画太多，每次考试的时候，他还在写名字，别人已经做了两三道选择题了。所以每次考试的时候，他都在卷子上只写一个龙字和他的学号7号。遇到有一次，刚来的新老师不认识他，发卷子的时候只能龙7号，龙7号的喊。于是，大家以后都喊他龙7号。但我私下觉得这个名字不够霸气，而且听起来就像什么奔月号、嫦娥号一样，于是同他商量，出来混谁没个艺名啊，当时恰逢《古惑仔》红遍大江南北之时，我想象着龙鲲鹏背着西瓜刀秋风扫落叶的模样，激动得难以自持，大腿一拧，干脆就叫龙七吧！这名字，忒霸气，忒拉风，忒激动人心，忒荡气回肠！因为龙鲲鹏曾经因生病而休学一段时间，病好后不得不留级到我们班来，所以他是我们班年级最大的，男生女生本来就都很尊重他老人家，有了这拉风的名字之后，他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我们班的带头大哥，大家都尊称为他龙七哥。一想到带头大哥居然是我赐的名，我顿时忒佩服我自己了！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沉浸在终于将龙七兄弟送上了北乔峰南慕容的武林盟主争霸赛，而我以后也终于可以以带头大哥好友的身份自居的喜悦中的时候，却暮然发现但龙七同学似乎很辜负我赐予他的这个名字，他没有虎虎生威的别着西瓜刀，也没有带着一群小弟到处收保护费，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温文尔雅的，甚至有的时候还有些许的忧郁和惆怅，我也不晓得他到底在忧郁惆怅个啥，总之，看到他这个状态，再想到他这个名字，我就有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的憋屈。
　　尔后，我又发现，其实温文尔雅也有温文尔雅的好处，龙七简直是极好的聊天对象。比如你说：今天我又长了二两肥膘，真是让人惆怅啊！他会说：女子最美的状态是瘦不露骨胖不露肉，你属于后者，所以仍是最美。真让人听得就像吃了人参果一样，浑身连毛孔都是舒服的。就在这种舒服的状态中，我身上的肥肉心安理得的一路涨得停不了版。
　　当时恰逢我的幺爸处于事业兴盛蓬勃阶段，为了彰显他的无私爱心和人道主义精神，以扶贫的方式每隔三天给我买一袋大白兔，我实在不忍心打击他老人家的一片热情，直到我吃得打大白兔嗝放大白兔屁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猛然惊醒，于是，将大白兔换成了刚刚上市的糖果中的高富帅巧克力。
　　在幺爸的巧克力和龙鲲鹏的金玉良言下，我的体型很快横向发展，大有长宽相等之势，于是，我得到一外号馒头。

　　（三）
　　可是我这样的馒头很快迎来了少年维特之烦恼。当时是，我和班上一个男生因抢乒乓球台打了起来，从小到大对于打架一事，我可以说是骨灰级玩家，绝不会因为身高劣势而吃亏，如果不慎吃了亏，也会回去钻研琢磨，得出通关秘籍争取下次一雪前耻。当我们的打架即将进入如火如荼的白热化阶段时，班上的体育委员却及时的拉开了我们，挡在了我的侧面。只听见他淡淡的说，她好歹是个女生，男人的拳头不是用来打女人的。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鼻音，煞是好听，我的心也跟着一沉，抬起头来看到他的侧面，只觉得头脑嗡的一下子胀得满满的，他后面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记得那个下午，他的侧面和他长长的眼睫毛。
　　他叫罗永浩，他酷爱足球，爱听beyond乐队的歌，崇拜罗纳尔多，班上同学戏称他为小罗。
　　我回家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觉得无限神伤，镜中的我……唔，丹凤眼、平面脸，在这个以林青霞、关之琳、张敏、邱淑贞、王祖贤等港台女明星为审美标准的年代，我觉得我的前途一片黑暗。
　　我问龙七：“你觉得我和小罗有机会不？”
　　他怔了一怔，缓缓的说：“从前只听说野百合也有春天，难道现在世道不济，馒头也有春天了？”
　　我：……
　　然后一拳挥了过去。
　　每次考试之后班主任都要根据成绩重新安排座位。小罗的运动神经极敏感，而学习神经却极大条，挑灯夜战、勤勉自苛，却只能勉强维持个中下水平。为了能和他朝夕相伴而又不显刻意，我特意在考试前两天的晚上穿件背心顶着凌冽寒风，在窗台前站了两个小时，第二天就如愿以偿的感冒了。考试的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做题基本靠猜测和本能，老师看我这样重伤都不下火线，满脸都是欣慰的表情。而我想的是，幸好他不是全班第一名，那样即便我愿意慷慨赴死也万难成功。成绩公布之后，我心满意足的成了小罗的同桌，诡异的是，成绩从不出前五的龙七居然坐在了小罗的后面。但是当我回头看到我的后桌他的同桌时，我瞬间就释然了，因为在他身旁的赫然是我们班的第二大美女汪紫菱。据说她妈少女时代一直沉溺于琼瑶的小说当中，所以就给自己女儿取了小说中这么一个别致优雅的名字。当然，汪同学本人还是很争气的，从小到大，外貌气质才艺都在努力向这个名字看齐，初中时代已经不辜负这个名字了。所以当时，我就得出一结论：父母给孩取名字的时候一定要竭尽所能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比如你给孩取了一伟大的名字，那他为了不辜负这个撼天动地的名字，必定会发挥潜力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伟人的；再比如你给孩取了一美丽的名字，那她为了配得上这个倾国倾城的名字，也必定会竭尽全力让自己成为一个美人的。是以古代美人都要叫什么王昭君、苏若兰、董小婉诸如此类的名字，因这名字一听就是美人，你见过哪个美人叫孙二娘吗？认识到这个现实之后让我很神伤，没有哪个美人叫孙二娘，难道有哪个美人叫张达达吗？这个名字怎么听都有一种蛮荒粗犷的感觉，所以它只能是一个馒头的名字，所以我也注定混不出馒头界。我神伤了一会，觉得一时半会改不了名字也成不了美女，神伤不出什么结果来，于是决定放弃神伤。转过头对龙七灿然一笑，一副同道中人的表情。果然不愧是知己，连追姑娘的路子都和我一样。龙七楞了一楞，回报给我同样灿烂的一笑。
　　果然，没过多久，关于龙七和汪美女的八卦新闻就传得全班皆知，比如上前天有人发现龙七的课桌上刻了这样一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比如前天有人看见龙七在笔记本上反反复复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写好了又撕碎，撕碎了继续写；比如昨天龙七用单车送汪美女回家等等等等。我只是在想，那么肉麻的句子真的是龙七大爷刻的么？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想着想着觉得牙齿有点酸。

　　（四）
　　我和小罗的幸福同桌生活就这样开启了。
　　我记得曾经有一次，在一堂昏昏欲睡的政治课上，龙七曾和我讨论过如何让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这样的话题。那时，我以为爱情这东西就像古人所说的那样：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有什么办法让一个原本没有感觉的人爱上另外一个人，这个我确实没得办法。因为这个时候古人一般都告诉我们：强扭的瓜不甜！可龙七多出来的那两年米饭显然不是白吃的。他跟我说，他不是女人，所以不知道女人怎么想的，但是他知道男人。我的瞌睡瞬时就没了，顿时头脑清明思路清晰。他继续说道，让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大致有两种办法。男人大多有占有欲和虚荣心，且这个世上物以稀为贵，如果你能让自己成为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绝代妖姬，男人必定会看上你，因为独一无二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而且还会打破头来抢，抢到的欢天喜地抢不到的垂头丧气，成王败寇，这就是美艳的女明星一般都会嫁入豪门的原因。其次就是男人一般还有巨大的依赖性，如果你能想方设法成为他的习惯他的左膀右臂，让他没有办法离开你，那除了爱上你，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这就是英俊的男明星一般都会和助理结婚的原因。这无疑是一堂实用性极强的生理卫生课，龙七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立刻高大伟岸起来。
　　根据龙七的理论，我要短时间内成为一绝代妖姬和哈雷彗星今年之内撞地球的几率是一样大的，所以第一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但是第二条路，我觉得是有希望的，而且希望是大大的。问题是从哪开始下手可以让我成为小罗的习惯呢？我冥思苦想了很久，因我是个务实的人，决定也许从抄作业抄试卷开始比较合适。为了能成为那个让小罗习惯抄作业的人，我每天回家熬更受夜，加班加点，老妈以为我开窍了懂事了，激动得老泪众横，每天变着法子给我补身体，鸡鸭鱼肉从不间断，就在我体重继续一路飙升的同时，期中考试的结果出来了，我居然一跃成为全班第二名，班主任看我的时候显得尤其的慈眉善目。于是，在慈眉善目的班主任的和蔼可亲的眼光中，我战战兢兢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可不可以让我继续挨着小罗坐，因为他上课比较安静不会说话来影响我。于是，班主任给了我种子选手的破格待遇，让小罗继续当我同桌，位置随便我挑！龙七这次没我这么走运了，虽然仍和汪美女同桌，但是位置却在我后面的后面的后面了。
　　自从当了第二名之后，小罗明显对我热络起来了。达达，把你的作文给我借鉴一下嘛。
　　达达，这道几何题你给我讲下嘛。达达，这个受力分析我怎么平衡不了呢？达达，……
　　他的声音比较低沉，还带点鼻音，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都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我的心恨不得化成一滩水。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一次月考小罗的成绩居然上升了十名。开家长会的时候，他老妈使劲握着我老妈的手，一副感激涕零得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样子，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我是他家的救命恩人。介于这种皆大欢喜的状况，班主任决定让我们继续成为全班好同桌。
　　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够，不是不够而是很不够，光抄个作业卷子啥的，实在不能体现出我无可替代的地位。记得哪个女作家说过，如果你不能成为一个美女，就让自己成为一个才女吧，有时候男人也会爱上能和他谈天说地精神沟通的灵魂伴侣。于是我顶着红肿的双眼一边背化学反应公式一边在瑞奇·马丁的“Go，　go，　go！Ale，　ale，　ale！”中看失了冠军的大罗捧回了金球奖。那个时候我们正在期末考试，但是我想那个夜晚我家小罗必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所以我也决定辗转反侧陪他难以成眠，因为我暗地里觉得这样同频率动作就好像我们在谈恋爱一样，唔，谈恋爱这三个字冒出来之后，我感觉一股灼热从我耳根一直蔓延到额角。我想象着他睡觉的样子，长长的眼睫毛盖在眼睛上面，不知道是怎样一副惊艳的场景，我一边想一边拿枕巾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结果第二天考化学的时候，我直接在考场上睡着了，班主任火急火燎的将我老娘召唤进宫严加斥责了一番，大意就是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之内的，我就看见我妈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在班主任身旁垂立了一下午。看着我那石化成掌灯宫娥一样的老妈，我内心充满愧疚，其实我老妈除了在喂食方面给我压力之外，其他方面还真没给我什么压力。为了安抚我老妈受伤的心和受累的腿，所以当天晚上，我就诓骗我老爹给老妈买了一颗镶嵌着蓝宝石的金戒指。在老爹陪老妈选戒指的时候，我顺便在商场溜达了一圈，因为我想起再过一个月就是小罗的生日了，要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人，我觉得首先要送他重要的生日礼物才行，因为生日年年会过，他就会年年想到我，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想我的生日礼物，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生命中有我的痕迹。
　　既然决定要挤入他的生命轨迹，那我肯定希望多留点痕迹，最好让他天天都能想到我，那什么东西是他天天都会用到的呢？我再怎么脸厚也不能这么没脸没皮的送他一打内裤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哦，对了！手表！当然那时，我并没有懂风月到知道女人送男人手表是希望拥有他以后的每分每秒的意思，我就只是单纯的希望他每看一次手表就会想起这手表是我送的，想着想着，想成习惯了，就喜欢上我了。在当时那个年代，人们对于品牌还没有太多的概念，我也并不知道还有什么子劳力士，只是每天晚上七点钟听中央台都要说一句：飞亚达为您报时！我就以为全世界最好的手表应该就是飞亚达了吧。在飞亚达的玻璃柜台前，我看中了一款安安静静的趟在一个丝绒的黑色盒子里的淡金色男士腕表，简简单单又不失大气，尊贵不张扬，低调又优雅，很是符合小罗的气质，但是标签上368的数字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我一个月的零用钱才30块钱，前段时间因为贪吃学校门口的锅盔夹凉粉和蛋烘糕，现在只剩下10块钱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我先是将家里面所有的废书废报全部搜出去卖了，卖了20块钱，然后又和老爹老妈进行谈判，以洗碗、扫地、洗衣服5元一次的价格达成协议，将老妈每天应该干的活顺理成章转移到我的名下。但是这样也不够啊，于是我又召唤龙七，以社会实践的名义去批发市场进了各种各样的玩具跑到公园门口去卖，赚的钱和他平分。那个时候正值炎炎暑假，为了节约成本，我每天早晨要背一大壶水出门，每次进货后都不坐车，拖着大包小包走到公园门口去，每次都会把手上勒出几条血印子，有几次因为东西太重直接把手磨破了皮。半个月下来，我瘦了一圈，黑了一圈，手上茧子多了一圈。但是还好，我赚的钱不仅够买礼物还略有盈余，我琢磨着给自己买条新裙子啥的去见小罗。
　　最后一天摆摊的时候，客人不多，不过我已经赚够了，所以也无所谓。于是我们坐在地上聊天，因为心情好，我还特意请他吃了包瓜子。
　　他问我：“你这么喜欢小罗，想过将来和他结婚吗？”
　　我楞了一楞，结婚这个词之于当时的我，似乎太过遥远，所以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想过！”
　　“我想过，我希望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然后和她结婚。”我在脑袋里勾画了一下汪美女的轮廓，觉得龙七这个愿望着实有点难度，又不忍心打击他一颗真挚的少男的心，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他又问我：“你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时候我正迷恋三毛的撒哈拉风情，于是顺口引用了一句：“如果不喜欢，百万富翁也不嫁；如果喜欢，千万富翁也嫁。”
　　就在我洋洋得意自以为引用得很有文化的时候，龙七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阵，“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嫁有钱人的。”我被他盯得有点虚，心想你难道不知道这句话是三毛说的么？但为了继续装得高深莫测有文化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以为接下来他会慷慨激昂或者语重心长的教育我女孩子不要太虚荣啊不要过分追求物资啊诸如此类的。结果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我楞了一楞，说实话我也没想过，本来就是打胡乱说的，但戏既然已演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我眼珠子转了一转，结果就转出一个很好的理由，我摊开满是茧子和伤口的双手，“因为不想给喜欢的人买件礼物都像现在这样艰难。”龙七的身子顿了一顿，眼中的火焰明明灭灭，然后情绪复杂的低下了头，说了句：“哦，这样哦。”

　　（五）
　　我如愿以偿的买到了那块表，当把表的背面翻过来看到“一旦拥有，别无所求”这八个字时，我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知音啊知音啊，这八个字简直一针见血入木三分的道出了我的心声。我怀揣着这知音般的手表，把剩下的钱拿来买了一条有生以来最贵的粉色公主裙。
　　小罗的老爹是某某局的局长，所以他过生的时候他爹给他包了一个酒楼，作为他的益友兼半个良师，我有幸成为了座上宾。当我惴惴不安的踩着老妈的高跟鞋穿着新买的粉色公主裙抱着我的飞亚达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小罗看我的眼神有点……，该怎么形容呢，恩，对，有点奇怪！我小心翼翼的把我的飞亚达递给他，里面什么也没写，因为我觉得这个时候，没有比“一旦拥有，别无所求”更好的言语了。他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他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大失所望，只是万分热情的跟我说了感谢感谢，紧接着又万分热情的招呼我入座，但是这万分热情中又带着一点点的疏离，我的心就这样一直吊在嗓子眼上，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嗝得慌。一顿饭吃得我心不在焉。饭后小罗还有应酬，我只好自己高一脚矮一脚的走回家，越走越想不通，越走越郁闷，小罗今天到底是几个意思呢？本着追根究底毫不妥协的科学精神，我决定不能就这样回家！
　　十分钟后，龙七拿着两听健力宝出现在我面前，当看清我这身装备时，他的表情，唔，很奇怪！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拉开一听健力宝，问他：“我这身衣服是不是特难看？”他用手捏了捏鼻梁，“不是难看，只是不习惯。”我又问他：“小罗今天过生，我送他手表的时候，他既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他什么意思呢？我猜了很久，猜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猜得有点郁闷。”龙七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答非所问，“值得吗？”值得吗？这个我倒是从来没想过，我一直以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于是我说：“喜欢一个人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还要讨价还价，哪来什么值不值得。”他怔了一怔，“那倒是。”隔了一会，他又说：“他没说不喜欢，估计就是喜欢吧。”我一想，也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人家也不好意思直接热情奔放的说我很喜欢吧，但观察他的神情确实不像不喜欢的样子，我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就坠回心窝子了，早就知道龙七是一极好的聊天对象，今天又再次印证了这个强大的事实。为了对他表示感激，晚上我请他海了一顿串串，结果买单的时候才发现我换了衣服忘了带钱包，最后龙七不仅买了单还召了辆三轮车把我送回了屋。
　　那个暑假结束之后，我们升入初三，班上的氛围变得如肃杀的寒冬。小罗每天都戴着我送他的飞亚达，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在无言的向我传递他也喜欢我的意思，所以在肃杀的寒冬中，我的心里却开出一株花来。但是他却时常神情恍惚，而且经常迟到早退，我估计他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作为他未来的女朋友，我觉得我实在有必要在他遭遇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于是我义无反顾的熬了很多个通宵，将所有的知识点梳理了一遍，并且将自己的学习心得和解题技巧也整理了出来，工工整整的誊写好之后交给了他，他接到笔记本的时候，看了我一会，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但他看我的表情同样是，唔，很奇怪！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我也不再大惊小怪了，如果很奇怪就是他的习惯性表情的话，那我就习惯着去接受很奇怪的表情吧。
　　在辛苦和甜蜜的碰撞中，我们迎来了中考。也许是因为帮小罗整理知识点的缘故，我居然在中考中取得了异常优异的成绩，超过了省重国重等各种重点高中的录取线。成绩公布的那天，班主任握着我老娘的手，百感交集热泪盈眶，“我就晓得这个娃是个好苗子啊，你看果然不负众望啊！”在班主任和老妈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的时候，我却恹恹地打不起精神，因为我是不负众望的那一个，而小罗则是大失所望的那一个。他的分数连上普高都难，更别说重点了。我寻思着，既然注定不能同校了，我是不是该约个时候跟他表白了呢，他长得那么好看，高中的时候如果没有我在他身边看着，被别的女生趁虚而入了怎么办？不行，我必须要在他身上打个张达达专属的标记。但那个假期太忙了，要参加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选校、分班考试，估计小罗也是，所以我们一直也没见着面，倒是龙七见着过几次，但都是在参加考试的时候，所以也行色匆匆，来不及多聊。
　　我同时考上了一所寄宿和一所非寄宿的重点高中，我老妈决定让我读那个全封闭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还美其名曰锻炼我的自理能力，但我私下觉得她和我爸肯定是想打麻将所以才把我送得远远的。而龙七则考上了我没选择的那所非寄宿学校，小罗家里面找关系硬把他也塞进了那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