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红》乌岗

2、挽仙楼 洛允到挽仙

　　洛允从雕刻精美的木床上坐起，黛眉微蹙，抬起手臂揉了揉太阳穴。她嫩白的肌肤就那么暴露在袖管下。
　　头真疼，昨夜似乎喝多了......
　　她从床上扯了把衣裳，随意地披在单薄的身子上，便下床去寻桌上的茶水。
　　茶水凉凉的，显然是还没更换过。她一下把幽兰玉樽搁置在桌上，就着椅子做了下来。一手理着因睡醒而蓬松秀发，另一手攀着桌面雕得细致的花儿。
　　“烟儿——”
　　“咯吱——”镂花门应声而开，走入一位梳着双丫髻的清秀姑娘，她头上系着鹅黄色的缎带，走起路来被风吹起向后飘飞，很是漂亮。
　　“小姐，你醒啦？”
　　“嗯。烟儿这茶还凉着呢。”
　　“小姐你稍等，烟儿为你砌壶来。”
　　“好，回来替我梳妆，今日要去三娘那儿取衣裳，不可太晚。”
　　“嗯，烟儿知道了。”
　　“哦，对了，记得加青苏。”洛允朝着烟儿离去的背影小声吆喝了句。
　　“嗯，知道啦。”烟儿回头来朝她笑笑，便继续走，很快就消失在洛允眼前。
　　烟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待洛允把口漱了，把脸洗了，便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
　　“呵呵，小姐当真貌比天仙呢。”烟儿细心地为洛允梳好发髻，为她插上青缕云钗，又为她别上青花镂坠。虽未施半点粉黛，洛允的容貌已把那些俗世脂粉一一比了下去。
　　“说什么呐，就你嘴甜。”洛允佯嗔了烟儿一句。
　　“是是是，小姐的嘴最甜啦”，烟儿也不恼，笑嘻嘻地又为她系上一缎青丝。
　　“烟儿，淘气。还是敷一层吧，今日风大。”洛允瞧着铜镜中那美得不可方物的人儿道。
　　“小姐，你还未出门呢，怎知今日风大。你不过是想借借这俗粉掩掩你那出尘之姿罢了。”烟儿嘟起了小嘴表示不服。
　　“好啦，姐姐错了，好不？对了，红妈妈怎么说？”洛允撩着肩前发丝饶有兴趣地问。
　　“啧，她呀，还不是摇着她那把不知摇了多少年的红绒扇，抓着腰上不知坠了多重的油膏说。”烟儿皱着眉头数着红娘的丑态，眼中对其的厌恶一点儿也不掩饰。
　　是了，烟儿并不是这挽仙楼配个洛允的丫鬟，是洛允在半年前救下的一个小姑娘，之后就跟着她了。烟儿对她忠心耿耿，死心塌地，自然是对总压榨洛允的红娘十分抵触。
　　“扑哧——”，洛允忍不住笑了出来，“可切莫在他人面前那么说，不然姐姐可保不住你。”
　　“唔......是......”烟儿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嗯，之前问你的，好好说。”
　　“她就说小姐你卖艺不卖身，搞得客源都少了，她连养老的费用都不够了，看哪天找几个大主顾对你霸王硬上弓，不卖身也得卖。什么嘛，明明客源多了那么多，是她自己欲求不满好吧。”烟儿说着说着又嘟起了嘴。
　　洛允抿唇不语。
　　霸王硬上弓，不卖也得卖？自她叔父叔母把她卖来这挽仙楼，已有一年之久了。这一年来，她都是只卖艺而不卖身。这当然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被卖来的那几天，她撒欢泼辣，搅得这挽仙楼鸡飞狗跳的，差点没放一把火给烧了。洛允自然是想离开的，但红娘看不过她有着倾城之姿，舍不得放她离开，也不愿当初买她的重金就这么白给了，便不让她离开。她也想过把洛允给绑了，可她担心，洛允这么强硬的性格，被逼急了咬舌自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最终两人各退一步。洛允也需要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便留在挽仙楼，只卖艺，不卖身。
　　这一年里，挽仙楼来了个貌美如仙的有才女子这件事，可是传遍了京城的贵族子弟，个个都想着即使要花大价钱也要一睹芳容。而红娘也很知时地大大提高了价钱，赚了个盆满钵满。
　　“好了，下去吧，也不早了。”洛允拢了拢刚穿好的对襟襦群，面无表情地说。
　　“是。”

　　刚下凝端阁，洛允便见红娘笑着坐在大堂中央，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儿，见了她，赶紧敛起了笑，松下手上的瓜子，朝她走来。
　　“允儿啊，要出去？”
　　“是，到三娘那儿取衣裳。红妈妈，早安。”洛允微俯身给红娘行了一礼。
　　红娘现在就怕洛允不声不响地跑了。不说这棵摇钱树会没了，就她私底下的积蓄，那也是天大的数字啊，得想想，她多受欢迎啊。只是，她也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来尽可能压榨了。
　　“允儿啊，你也知道，妈妈当年过的苦，欠了多少人的债，你都难以猜晓。这些年靠着这挽仙楼得些钱，才还了那么丢点儿。可这客源因你少了那么多。允儿，妈妈不好过啊。你看......你看......”红娘“你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洛允自然知晓她说的是假话，也知晓她想说什么，可她却不出声，看红娘是否能开得了这个口。
　　她看了她许久，看着红娘脸上的白光越来越密集，她心头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恶心感、厌恶感。她赶忙垂下眼不去看她，淡淡的嗓音疏疏离离，“半月后，允儿的初夜依言赠出。”

　　“小姐，小姐！你怎么能答应了呢？！”待出来了挽仙楼，烟儿便拉着洛允到一角落。
　　洛允抬起青葱玉手抚了抚旁边墙上长出的青苔。
　　“她想要，那我便给就是了，省的心烦。”她冷冷淡淡的，让人摸不清她究竟想的是什么。
　　“小姐！”
　　“给了又怎样，不给又怎样，还不都一样这么活着......好了，我们快走吧，时间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