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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表演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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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默默想也不想,迅速按住了他正挨在胸口解扣的手。
然而,她忘了自己手中还有烫伤膏,夹在她的手掌和钟以源的手背之间,这猛烈一按,竟把乳白的膏液从尾巴挤了出来,很荣幸地滴在钟以源的大腿侧,形状可疑,她一紧张,连同那支烫伤膏液也掉了下去,偏偏,是那尴尬的位置。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她听见了钟以源的呼吸起伏,有些紊乱。抬眸来,瞧见他嘴角清浅的笑意:“敢对我做这样的事,三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她把手缓缓收回,做祷告似的虔诚交握在心口,苦着脸道:“您大人有大量,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毕竟,你也是一片好心。”
默默的表情渐渐明亮起来,却听他话锋一转,连口吻也低沉了许多。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说?”
默默的笑意僵在嘴角。
“要我不责怪你,也简单,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许多想法迅速飞过默默的脑海。他要她答应什么?帮他涂药?帮他洗裤子?还是,从这个房间滚出去?
无论是什么,她一定要应承下来。
谁让她,手残呢。
“以后从拍摄现场回酒店,让司机接你,不要再自己走回来。”
默默愣了片刻,如释重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你的人身安全,还不是大事?”钟以源蹙眉,多了一分肃然。
默默被这气势震住,嗫嚅道:“我知道了。但今晚真的是特殊情况,晓欢家里出了点事,我才让司机大哥送她。”
“下次有类似的情况,打电话给冰姐,知道么?”
默默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她的经纪人是谁,不过现在信息发达,他在嘉世又有人脉,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知道了么?”他又问了一遍。
“可是,冰姐还要照顾季前辈——”
“在剧组,经纪人就相当于你的监护人,照顾你是本职工作,无需你客气。至于经纪人要如何同时管理多个艺人,那是她的事情。”见默默呆愣,他的口吻缓和了许多,“你也别小看冰姐,她能把许多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擅长‘收拾’你这样的糊涂虫。”
默默正点着头,忽然反应过来:“哎钟总你怎么能骂人呢?”
这期间,钟以源把烫伤膏拾起,扣起衬衣:“常言道难得糊涂,大智若愚,我这是在夸你。”
默默哼了一声,瞄了一眼桌子上干瘪的烫伤膏,有些心虚。
“你胸那里,还疼不疼?”
“你刚才按那一下,有点疼。”
“那,我下楼去借个急救箱吧。”
钟以源忙拦住她:“现在不疼了。”
默默急了:“你别硬撑着呀。”
钟以源苦笑不得:“真的不疼了,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默默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见他没反应,一掌直接按了上去,隔着衬衣也能感受到滚烫。她上下左右来回,摸了又摸。
那样天真无辜的表情,睫毛扑闪,竟教他生出了一丝绮念。
钟以源的脸和耳朵有些红。
默默连忙收回手,义正严辞道:“还说不疼,你脸都憋红了!你乖乖坐在这里等我,我下楼拿急救箱,马上回来!”
说罢,一眨眼跑了出去。
钟以源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正在酒店房间里一边吃麻辣牛肉泡面一边看120集电视连续剧《人间真情之妈妈再打我一次》的赵铭接到了总裁大人的电话。
“你现在在房间里?”
“是的,钟总。”赵铭迅速吞下一片菜叶。
“默默现在下楼去了,她还会回来。你帮我拦住她,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可是,钟总——”
“怎么?”
赵铭望着对面长身镜里的自己,穿着老头睡衣,袖口掉着线头,头发刚洗完,滴着水,脸上还一嘴油。
“哦,没什么,我马上就去拦住黎小姐。“
为了总裁的幸福,他拼了!
于是,抱着急救箱的默默被一身邋遢的赵铭堵在了门口。
默默一开始没认出他来,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流浪汉。
“黎小姐,是我。”
“秘书哥哥?”默默上前一步,同情道,“你被雷劈了吗?”
你才被雷劈!
你和总裁两个闲着无聊才被雷劈!
赵铭内心这部腹诽,脸上还是绽放出一个亲和的微笑,显出过硬的素质:“黎小姐,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我们总裁已经睡下了。你要找他聊天?还是明天吧。”
“我不找他聊天,我就想治治他的烫伤。”
什么烫伤?
总裁大人连个剧情提要都不给,真是欺人太甚。
赵铭虽不解,但到底见过风浪,脑子转得也快:“烫伤治好了呀。”
“这么快?怎么治的?谁治的?”
赵铭硬着头皮:“我治的,祖传秘方,恕难公开。”
赵铭纠结的表情,在默默看来,却是另一种意味。
娇羞的意味。
再看赵铭这一身,分明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慵懒姿态。
难道……
接触过一些耽美文化的默默思绪纷飞。
可是,钟以源和赵铭的气质都属于温文尔雅那一类,难道,两受相遇,必有一攻?
默默在思索这个非常严肃的学术问题。
“黎小姐?”赵铭喊了一声。
“哎。”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把急救箱给我,我来照看钟总,好不好?”
默默决定了,赵铭是无敌体贴忠犬攻。
“好吧,”默默把急救箱给他,不知怎么,有些不舍,“辛苦你了,明天见。”
“明天见不到了。”
“啊?”
“明天早上钟总要飞美国,黎小姐你不是也有凌晨拍摄吗?”
“哦,”默默失落了一番,忽然跳起来,“现在几点?”
赵铭俯视手表,平静道:“距离你的开工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oh no!
作为重度嗜睡患者,明早起床的任务是艰巨的。
“我走啦,拜拜,晚安,祝你们一路平安,相——”
她差点把“相亲相爱”说出口。
第二天,多亏了冰姐的夺命连环call,默默顺利起床,抵达拍摄现场。
今天这场戏,倒也不算重,讲的是不知内情的柳婳来探望因为落水而生病卧床的沈居莲。因为化病容妆,只轻描了眉和眼形,假发不挽起,只由一条靛蓝绢带系住,衣服更是只着了十分贴合肌肤的雪白中衣,单薄娇弱,整个人居然也拗出了楚楚可怜的感觉。
当默默舒舒服服躺在软榻上,晨光洒落窗棂时,她觉得世界都和平了。
一切就位,便开始拍摄了。
这一场默默的台词很少,反倒是扮演柳婳的江媛台词皆是大段落,为的是突出她对好姐妹沈居莲的担忧。江媛不愧是专业的,台词流畅,也很会配合导演的镜头。到了最后一小节,柳婳谈及男主角云枫,流露出仰慕之意:“爹爹说,云大侠弱冠之年便成为江南第一剑客,却不自恃,反而与大家互相切磋。而且云大侠擅画,山城内外以黄金求画者不知有多少,云大侠却不屑那劳什子。还有,前年许州府大涝几乎决堤,也是云大侠带着他山庄里的下属们,一同护住了长堤。”
沈居莲冷哼一声:“你只是听说,却好像你同他生活了几世似的,我——”
默默那句“我却是不喜他”还没说完,便听见导演喊卡。
“默默啊,”导演亲自走过来,默默连忙起身,“前面你表现得都不错,但这时候,你要把单一的冷漠收起来了,你要表达的情绪要更有层次。关心则乱,你懂不懂?”
额,她还真不懂。
“你恨柳婳,又喜欢云枫,但柳婳又喜欢云枫,所以在这个节点,你要表现得既抗拒又不抗拒,既鄙夷又艳羡,既自哀又自持,既收敛又外放,你明不明白?”
什么鬼。
精分患者么?
熟知导演不喜欢废话的脾性,默默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全然不知道怎么演。
果然,连拍五条,她的表演都不能让导演满意。
而在一旁候场许久的江媛干脆端了一本书在看。
导演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道:“虽然是由一个二流的言情小说改编的,但我想要一流的剧组一起努力把它拍成一流的古装电视剧。现在市场上的渣滓太多,带坏了观众的胃口,也把表演消磨得浅薄和势利了。黎小姐,真正的表演不在皮不在骨,在心。你如果不真的走入这个角色,只是一味以表面的形式来拼凑,当然,一些无知的观众可能会买账,一些导演可能不在乎,但在这个剧组里,我无法接受。好了,我给你一些时间。场务,准备下一场…….”
这个导演没有像其他导演那样轻易动怒,破口大骂,他对她说话的口吻甚至十分平静,但那一字一句,仿佛针刺。
因为,他说得对。
默默从来没有走入沈居莲,她在读剧本时也仅仅是为了记住台词而已。
她以往演绎的角色,都不能称得上是角色。
哪怕是话剧《青蛇》里,她的表演也浮于表面,只是得益于剧本本身的夸张风格,将她这个缺陷暂时掩饰过去了。一旦到细腻的地方,她的青涩便无处躲藏。
她说她热爱表演,可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自己以何资格热爱。
“你谈过恋爱么?”
默默抬眸,是江媛。
默默先是摇头,又点了点头:“谈过一段,很短暂,倒是认真暗恋了一个人很久。”
“那你想象一下,云枫就是那个人,柳婳是那个人钟爱的女人。”
“哦。”
见默默有些开窍了,江媛微笑:“表演既要走心,也要过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