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紫荆花开时 ...
-
身体不自觉地被拉着往前跑，可以明显感觉到青弟手心中的汗，这是在为我担心吗？我真是没用，怎么说都是在现代活到二十来岁的人，竟要一个八岁的孩童为我担忧，还连累到汉朝的娘和二姐，该如何化解马上到来的危机？脑袋飞快地转着，可主意还没有想到，就已看见跪在浣衣居门口的娘亲和二姐，以及站在一旁两手叉腰面露瘟色的冬梅。
“冬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办差的途中耽搁，这和娘亲、二姐没有关系，求你不要怪罪她们，衣物我一定会全洗完的。”我将手中衣服抛在地上，去扶娘和二姐，可是她俩却连连摇头，不肯站起。实在无法，我扑通跪倒在地，用双膝跪行到冬梅面前，声泪俱下，就差去抱她的大腿了，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应该会被感到的吧，只是不知道这招苦肉计此时是否管用。
“是因为我给三姐带错路才会耽搁的，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替三姐承担。”青弟挡在我身前，直直跪了下去。
“青弟，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是男孩子，不要轻易给人下跪，快起来啊。”我伸手去托他，“这个根本不关你的事，也不关娘和二姐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要在我面前演什么母慈子孝，姊妹情深的戏码了，我看得多了，既然你要一人担，我就成全你的孝心。”冬梅哼了一声，在我面前厌恶地撇了撇裙摆。
我紧闭双眼，来吧，该来的终究逃不过，曾经对八字相克之类的说法一概嗤之以鼻，现在我却越来越相信，人的一生是会遇上处处与你为敌的人，要摆脱这样的困境只有让自己比他更强大。
“冬梅，正殿里派人带话，让你过去一趟。”一个小厮突然出现，带走了冬梅。我一下跪坐在两腿之上，如果说最后的判决迟早都会到来，我希望是马上，多等一刻都是一种煎熬。
我和青弟扶起娘和二姐，“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打断“陵儿，娘不会觉得委屈，这就是我们的命，既然生来就是下人，忍气吞声就是生存下去的法门，受点委屈也是家常便饭，”因为做多了粗活而变得粗糙的一双手，替我擦去脸上的泪，“陵儿啊，锋芒太露就会招人忌妒，惹来是非，娘知道你还小，同你说这些太过残酷，但陵儿总有长大的一天，娘希望看着陵儿平平安安，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拼命点头，我一定会平安，我也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虽然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但我一定能够而且必须摆脱下人的命运，我可不希望回到现代缺胳膊少腿。
“你们都可以回去了，冬梅说活不用干了，对卫子夫的惩罚也到此为止。”一个丫鬟丢下惊愕的我们转身走了。
难道老天这么快就接收到我虔诚的期盼了吗？冬梅又怎么会忽然放弃这个整治我们的好机会，如此好心白白让我们全身而退？不管如何，人一下轻松下来，只是觉得又饿又困，回家真好。
********************************************************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流逝，冬梅也没有再找过我们麻烦，娘亲和二姐还像原先一样忙碌，相比之下我与青弟每日在园中的闲逛或者在街上的溜达是这么来之不易，娘亲总是容忍我们的一切胡闹，因为过了十岁，这样的日子就会成为奢侈。
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娘亲和二姐的对话，好像在准备什么庆祝生辰的用什。习惯了天抹抹亮，她们就出门，翻了个身并未在意。
果然，当我起床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她俩的身影，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的明媚，透过竹帘层层映入室内。卷起帘帏，光线刺得我不觉举起手来遮挡，一抹艳丽的紫红映入眼帘，是紫荆花。我窗前竟然放着一小盆的紫荆。小小的花瓣，承着盈盈的露珠，散发着水晶般的光泽，映出千百个小小的太阳。
“杂英纷已积，含芳独暮春；还如故园树，忽忆故园人。”
紫荆花开，该是十月初秋的季节了，花未变而人事全非，我悠悠叹了一口气，轻轻念道。
“三姐不喜欢吗？”青弟的小脑袋突然从窗下冒出，出现在我脸前，“去年生日，三姐就说，紫荆花开好，可我们园中却只有海棠，所以今年我去花园里挖了紫荆花种在盆中，三姐可喜欢？”
原来今天是卫子夫的生日，一个紫荆花季出生的女子，艳而不俗，高贵而不骄傲，想她也是如花般的娇艳的年纪，只是生生被杖责至死。唉，可怜啊。
“三姐，你又叹气了，娘说生日就该高高兴兴，来年才会顺顺利利的。三姐，到底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吗？”青弟不依不饶地追问。
“喜欢，当然喜欢，这可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紫荆花，怎么会不喜欢。这个小鬼，什么时候瞒着我去偷偷弄的。”我笑着退回屋内，坐在梳妆台前。
“三姐，我给你梳头吧，娘说过了十岁，就要正式入职成为宫女，梳妆打扮就要和二姐她们一样了。”见我又要束起马尾，青弟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梳子。
“干吗，难道我原来那样很丑吗？”我鼓起腮帮，装作生气的样子。
“不是，当然不是，只是和别的宫女不同，在今天的入职礼上，我怕又会给人挑茬。”
“好啦，就依你的，可不许把我弄丑哦。”我顺从地抬起头，感受着梳子小心翼翼地轻轻擦过头皮，痒痒的酥酥的，心突然咚地跳了一下，一个男子替一个女子梳头在古代意味着什么，我不是不清楚，可是他是我弟弟不是吗，弟弟替姐姐梳头再正常不过了，况且汉朝的发髻我根本就不会梳，青弟只是在给我帮忙。我忽然觉得好笑，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喜欢胡思乱想。
“三姐，你真漂亮。”青弟在我背后透过镜子看着我，说完这句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扭头跑了出去，留下我一人对着镜子发呆。
“青儿，又要跑哪里去啊，一早就没见人影，”二姐端着食盒走进屋内，“陵儿，起来啦，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啊？”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来摸我的额头。
我猛地一惊，“没没没什么，可能是太阳晒得吧。”起身去穿外衣，见床上放着一套新的淡紫色曲裾长裙，一套白色衬裙和红色的衬裙。
“这么多衣服啊，要怎么穿呀？”我瞅着一叠衣物发愁。
“陵儿的发髻梳得不错，一定是自个偷偷学的吧，”二姐端详了一下我的发式，转而拿起床上的衣服替我穿戴。“白色是最内层的衬裙，红色是第二层，而紫色带长摆的是最外层的长裙，然后围上这个腰带，小笨蛋，教过你的都忘了啊。好了，让二姐看看，恩不错，我们的陵儿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当我的腰际被束上第三根腰带后，这套正宗的汉服算是穿戴完成了。“三姐，我哪有你和娘亲漂亮啊，今天我为什么要穿得这么正式呢？”
“真成小傻瓜了呀，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午时就要去大殿前正式接受任命，入职成为宫女。”二姐摆放出带来的茶水和食物，“因为是生日这是我特地为你炖的鸡蛋羹和蒸的糕点，加了陵儿最喜欢的桂花，这可是二姐今年新采摘下来专为你留着的，快尝尝。”
咬上一口糯糯的蒸糕，带着花香的丝丝甜味刺激着味蕾，这就是所谓的齿颊留香吧。我咽了一口唾沫，“真好吃，二姐的手真巧，”用勺子舀起一勺洒着葱花的蛋羹，爽口的鲜味，让我立时有了时空交错的感觉，过去每年的生日，老妈也会炖上一个蛋羹，逼我吃下，现在想来当时不以为然的种种，都让我恋恋不舍。喝上一口雨前的龙井，过生日的感觉真是爽。
“陵儿，吃完了，我们就去前殿候着吧，娘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提起长裙，小步跟在二姐身后，好不容易习惯了在汉朝无忧无虑的孩童生活，现在又要面临新的角色转换，不知道我会被安排到哪里当值，可千万不要是冬梅手下才好。
大殿前已经候着几个和我同年龄的女孩子，都是同我一般的长裙，发式都是清一色垂于脑后的一束辫成麻花的发辫，同一些散发一起低低地用彩色丝带束紧。
“陵儿来了，快去前排站好，掌事的宫女马上就要来了。”娘从头到脚又替我整理了一番，将我推到前排站好。
不多时，一排穿着相似宫装的宫女手捧托盘从殿中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打扮庄重的宫女，应该是有些地位等级的，因为我身边的人见了她们，都纷纷下跪，我也跟着众人行起跪拜大礼。
“公主有令大家都免礼起来吧。”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众人起身站定后，接着说道，“春竹接公主旨意，全权负责今次的小宫女入职。”“春竹领命。”
春竹躬身下拜，等那个公公回入殿内，直起身来，从左到右扫了一眼地上垂手低头站立的我们，突然收回视线盯着我，娘亲忙在身后拉我的衣袖，“陵儿，不可如此抬头与高等宫女直视，如此甚是无礼。”
我赶紧低下头，捏紧拳头，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就要来临了，千万将我分到和善的人手下当值才好。
“各处的掌事宫女可以挑选自己中意的小宫女，将中意者的姓名报于我。”春竹吩咐完，那些相当于我们现在的高级部门经理们就开始走入我们中间，挑选手下。
“公主近侍冬梅，选中卫子夫。”我的眼皮直跳，最不希望的结果偏偏在我眼前发生，“夏荷对不起啦，把你看中的人给抢走了。”冬梅皮笑肉不笑地对身后的人说着。
没想到我顾子陵到了汉朝还这么抢手，竟然还有人抢着给我发offer，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哭好还是笑好了。
“丫头，明天卯时准时在大殿外候着，迟一会仔细你的皮。”不等我回答，拉过裙裾，扭着腰肢，趾高气昂地从我和娘亲身边走过。
春姨走过来，身后跟着的宫女递给我写着姓名和职位的腰牌，另一个宫女在一卷竹简上钩写着，“子夫明天开始，就到大殿在我和冬梅手下当差吧，照你冬姨说得做吧。”
“小韫，对不起，没有能够让子夫来浣衣居。”夏荷走过我们身边时，小声对娘低语，“有春竹在，冬梅应该不敢胡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娘亲，你看我这身衣服可漂亮，还有这发辫，”回家的路上，娘亲眉头紧锁，无论我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让她宽心，“娘亲，想我如此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比潘安，羡煞西施，一定会深得公主欢心的，您就放心吧。”
“好了，好了，娘知道你能说会道，越说越离谱，今个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今后在大殿当差可不比在娘身边，处处需谨言慎行，看人脸色，受点委屈都是家常便饭，万不可小孩脾性，意气用事。”
“娘，您的话陵儿都记下了，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娘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青弟，往后我不能再陪你一起玩耍，觉得无聊时常来看看我哦。”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似的，“娘，不是还有春姨吗，放心吧，笑一笑吗，一直皱眉会有皱纹的。”
晚上临睡前，娘亲从妆盒底层拿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竟然是一支碧玉的簪子，在烛光下，透着荧荧地绿光，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紫荆花，虽然算不上名贵，但一看就知道是为我定制的，为在紫荆花开时出生的卫子夫定制的。“陵儿，这是你爹爹留给你的，你一定已经不记得他的样貌了，他离开时你还这么小，转眼都已经十岁了，你就带着簪子吧，也算是一种念想。”
“我爹爹。。。”“早点睡吧。”娘亲打断我的问话，转身去整理床铺。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被触及的一角，关于孩子们的父亲也许是卫韫埋藏最深的伤疤，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幽幽叹息。
我拉紧被褥，风吹动竹帘轻轻拍打着窗框，月光下的紫荆花低垂着头，是在思量吗，还是在为我担忧？明天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但是明天紫荆花一样会盛开，因为它拥有最长的花期和最旺盛的生命力。
&&&&&&&&&&&&&&&&&&&&&&&&&&&&&&&&&&&&&&&&
《长相守》
很动听的音乐，触动人的心弦。
长相守，意难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在心中相守，才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紫荆花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