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一寸灰》得之既倦

2、第 2 章 玉里在边

　　玉里在边城闲逛了一日。
　　亏得是昨晚突厥撤退百里。边城避难的百姓回来也不甚多。只是苦于苦战多日食不果腹，有些钱财的都往前面的城镇避难去了，还有些穷苦走得匆忙的，或是家里男人已经死了的。这个时候也随意在城里街边卖些小玩意只盼赚些银两早日去前面的城镇避难。
　　前面守城的这个高长恭高将军，今年也是双十年华不到，初初派来数月有余，正恰逢苦战，你来我往数日，百姓对他也不甚信任，所以城里除了今日所见妇孺之流，未有他人。
　　本欲探知多些消息的郑姑娘，今日除了散财，也未有其他动作。
　　恰逢傍晚，碧螺手里抱着一大把时令蔬果，外加上抱着一大堆小玩意的玉里一双主仆刚踏入军营里的小屋时，便有将士来请，说是军师劳烦姑娘前去说话。询问姑娘可否习惯军中生活，是否需要先回荥阳。
　　那将士也是军师身边当差的，早听闻这官家小姐乃是前方将军早定婚约的骠骑郑将军独女，此刻一看那少女抱着的那些东西哪一样有用？尽只会挥金如土穷奢极侈了，不由等得不耐烦。
　　玉里却是把那人直晾在那里，径自进了厨房，一阵叮铃哐啷的忙活。主仆二人方带着四五个竹篮步出随行。

　　不消片刻，那女子便挎着两只竹篮直奔主营了，她额前冷汗涔涔，如缎黑发些许黏在额前有些狼狈，双颊因高烧已经烧得面颊绯红，洛阳一月天气寒冷，军师宋达一门心思布兵，突突叩门声还未做出反应，那传讯而来的郑姑娘手携竹篮推门而入。

　　一时间满屋子人均是神色各异。
　　在座数人均知这女子乃是高长恭御赐之妻，却在战事吃紧来到此处未免嘲笑这些官宦子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真以为战事是小孩玩闹。
　　思及此更是面色不愉，再看着少女双霞绯红，又想到前几日高长恭副将来报，那郑姑娘瞧见了北周军驾云梯直上欲攻城，被热油直淋面门霎时间面目全非给吓得高烧不退，未免更是瞧不起这不识时务的姑娘。
　　已有席间一汉子站起，身形如塔，冷笑道“郑姑娘今日前来正是时候，我们都盼着能在姑娘身上瞧见郑将军神威。在下陆昀敬姑娘一杯。”
　　嘲讽之意明显，已经有人哄笑起来，“你还指望她杀敌？”
　　玉里已经站起来，端起面前不知谁人茶碗，一饮而尽空碗示人，那烈酒熨着喉咙，辣的玉里倒是颤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厚颜道“要我杀敌太难为我，不过擂战鼓我倒是行。”
　　众人瞧着她一杯酒下肚就摇摇晃晃的纤细身材，更是大笑，那陆昀更是直接开口“你还能擂鼓。你还是回家弹琴吧。”
　　那少女微微叹气，似是服输，手却掀开竹篮上覆白布，只见几道菜肴色泽诱人食指大动，不由都朝着竹篮看去，那郑玉里也是娇憨一笑，“我确实是爹爹养的太娇，只怕手艺也不甚得喜欢，还是吧这几道菜带回去吧。”说罢已经放下白布盈盈站起。
　　却是宋达赶紧叫了声“且慢，”玉里已经回头，看似无辜的用那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只是万事皆要试试才知。郑姑娘无事可做当然可以练练擂战鼓。”
　　玉里心里想笑，面上却仍是一派端正容色，方坐回位置，从旁的伸出一只纤长手臂，已经拿去她面前刚饮完的茶碗。
　　她循着望去，方看见右手边做的人乌发如瀑挡住侧脸，一只手懒懒撑着脸颊，穿着与众将士一般得粗布棉袄，一只手上正拿着她喝的茶碗，指腹摩挲碗沿。
　　正奇怪，那人却忽的侧脸看她。
　　那人神色冷淡，他头发微湿，发尾散在肩头，白瓷一般细腻的皮肤和耳边乌黑的发加上抿着的红唇形成鲜明对比，他眉目分明，漆黑的眼瞳隐有情绪流动却异于常人的亮。鼻子又挺又直仿若玉石。一时间秀丽的让玉里微怔住，思索着这厅堂内本就有女子？
　　那男子声音很倦，没有感情道“女孩子家喝什么酒。”
　　玉里一腔伶牙俐齿瞬时间灰飞烟灭，对着这句暧昧不清的语句。迎着一屋子里热枕眼神，深深如梗在刺给噎住了。
　　那宋达哈哈笑道，挟菜手不停打圆场道“阿肃原来看见妻子也会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