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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我站在枫树下,低头看着飘落在脚下的最后一片枯萎的枫叶,意识到冬天已经来了。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我们约定等到枫叶落光的时候就在这里见面,可惜他迟到了两年。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是个天策,我们告别的时候还只能算个狼崽子,不能算个合格的东都狼。我不知道这三年他去了哪里,不过毕竟是个天策,所以我觉得他大概是去打仗了。说实在的,我总是担心他其实是死在战场上才一直没有回来,不过我希望自己没有多想。
      我们相遇是在很久以前,要说的话,也是一个跟枫树紧紧相连的故事。
      小的时候我家的院子里有一棵红枫树,大概是我们搬来之前的那户人家种下来的。这棵树非常粗大,秋天的时候总是飞起漫天的红叶。不只是院子里,还有整个小镇。在镇口的广场上的红枫树是整个村子最大的,所以我非常喜欢。我之前住在南方,镇子里没有红枫树,种的都是很大的吊着气根的榕树,所以见到会在秋天落下的红色的枫叶,我非常高兴。
      爹爹的身体不算很好,总是咳嗽。他总是抱着我跟我笑着说,技术不行,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还要当大夫。我说我觉得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夫,他就笑着摸我的头发。
      我没有娘,只有爹爹,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刚刚搬来的时候镇子里的孩子们都嘲笑我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也不喜欢他们。阿婆和姨姨们也都以为我听不到一样,在我背后说三道四。我不喜欢被人家这么说,但是我知道没法子堵住他们的嘴,所以我就愈发地不想见人。
      爹爹到前院坐诊的时候不允许我到处玩,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去拿一本爹爹书柜里面的书,然后爬到树上,慢慢地看。我认识的字不算很多,但是要读懂它们也不算特别难。就算是一时读不懂,慢慢地也就明白了。
      镇上的人我熟悉的不多,但是大多数人的脸还是认识的。虽然嘴碎了一点,但是大多数都不是坏人。有那么几个孩子喜欢欺负我,遇到他们的时候总让我觉得特别烦。因为有的时候他们会打我,有的时候会向我丢一些菜叶子烂鸡蛋什么的。我不怕疼,但是我不希望受了伤或者把衣服弄得脏兮兮地让爹爹担心。所以每次被欺负了之后我都会去小溪边上把自己洗干净。
      在我坐在岸边想把头发晾干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的年纪看上去不比我大多数,像是天策府的人,穿着一身铠甲,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渗出来。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抬头看到了我,然后我眼前一花,他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蹲在我面前盯着我。
      我想站起来,却被按着肩膀又坐在了地上。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身上的血弄脏了我的衣服,我想回去又会被爹爹骂了。他问我,你有伤药吗?
      我说有。
      他就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我,说那借我用用。
      我说不。
      他愣了一下,说为什么。
      我说我不认识你。
      他顿了好久,才说看你的衣服,是万花谷的小弟子?现在就这么没有医道仁心,这可不行。
      我推开他,往家里跑去。他就追上来抱着我的手臂叫救命。我担心他把其他人引过来,只能停下来,掏出怀里的伤药。
      伤药是我自己准备的,平时被打了的时候我一直用这个。效果还是很好,可惜不多。等那个小天策把衣服一脱,我就意识到这一瓶伤药绝对不够。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受这么多伤回来,还没事人一样刷无赖。等我好容易清理干净他也穿好了盔甲,天已经擦黑。我知道要是再不回去的话爹爹就要担心了,于是让他自己走,准备回家。他拉住了我,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没说话,他就接着说他叫李铭策,恶人谷的,不小心被人追杀,才到这个地方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突然扯下了我的发带,然后把他自己的发带也扯下来,用他的发带给我系上。我问他你做什么,他说这是为了未来能够报恩。
      我想说我的发带是爹爹送的,不想送给他,可是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看他歪歪扭扭地系好我的头发还拍拍我的脑袋。我感觉头发系歪了,不太想理他。可是他乐颠颠地拿着发带就走了,根本没理我想要说什么。我在原地站了一会,正想回家去,突然看到他又转过身,对我说,等到枫叶都掉光了,我就回来找你,要等着我啊。
      我看着他走远,一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过身,回家去。
      秋天渐渐地深了,枫叶也变成了好看的红色。接着那些云朵一样的树叶慢慢地飘落,洒落了一地。我每天早上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扫干净地上的叶片,接着去给爹爹煎药。随着天气愈发寒冷,爹爹的身体似乎也越来越差。他渐渐地起不来床,天天都在咳嗽。还好我从小就跟着爹爹学习医术,因此顶替他的活计做大夫养活我们两个也并不困难。村里的人一般都不会得什么太奇怪的病,大多数都是一些头疼脑热,吃两剂药也就好了。我偶尔还会听到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但是大家似乎也渐渐地失去了对此八卦的兴趣。我也乐得清闲。
      枫叶全都落下来那一天,我在院子里晒药草。有人敲了院子的门,我就去开门。然后我看到那个天策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发现他的头发是用我的发带扎起来的,他也看了一眼我的头发,笑容就愈发地灿烂起来。我别开头想把门关起来,他拦住了我的手,给了我一个拥抱,说,我来啦。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但是看他那个样子莫名其妙地就觉得不想跟他计较,就把他让进来。他盯着我看了一会,说你瘦了。
      我嗯了一声,接着搬起筐子晒草药。他小跑着过来帮我搬筐子,可是大概是他用的力气太大,一下子把筐子给丢了出去,草药撒了一地。他傻了,我看着他,他就讪讪地说,对不起,看你搬得很费劲的样子,我还以为很沉。
      我觉得对我来说确实很沉,不过仔细想的话他确实比我高比我有肌肉,所以力气大也是很自然的。
      因此晒草药花了平时一倍的时间,好容易才完成。还好没把爹爹吵醒。我赶不走这个小策,只能任他赖在我家院子里胡说八道。在我来来往往收拾院子的时候他突然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回答他,他就跑过来抱着我的手臂一边摇一边问个不停。我被烦得不行,最后说,我叫花月朗。
      他还想接着问什么,但是这个时候我听到屋子里爹爹咳嗽的声音,大概是他醒过来了。于是我就往屋子里跑去。等我安顿好爹爹再出来的时候小策已经不在了。我站在院子里,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依稀记得好像姓李,叫什么来着?李狗策?
      我放弃了思考,继续做该做的事情。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冬天里,李狗策经常都到这里来。爹爹发现有人经常来找我,感到非常惊讶。但是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你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朋友。只是不要被人骗了。
      其实我觉得不是我想交朋友的,只是他一个劲地贴上来。这个天策不太会看气氛的,不过还好跟他相处也不是那么难受。
      冬天的末尾,春天将要到来的时候,狗策说他要走了,不过等到枫叶落尽,他又会来。一开始我叫他狗策的时候他差点炸了,跟我不停地说他叫李铭策,但是我觉得李狗策听上去很好听,于是就决定这么叫。后来他也习惯了,就让我这么叫了。
      第二年,第三年,到了第五年,狗策总是如约而至,枫树的叶子落尽的时候,他总是会来找我。我渐渐地觉得等他来是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开始数着枫叶等他慢慢地掉光。我知道等到枫叶掉光的时候,我就可以见到他了。
      可是爹爹的病越来越重,拖了这么些年,他已经衰弱到说不了话。我很担心他,也想过要不要去万花谷求助。可是当我说我想去万花的时候,爹爹就非常生气,让我不要去。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
      我知道爹爹曾经是万花谷的人,但是现在他不承认这个身份。我觉得当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我都不知道。
      这一年枫叶落光的时候,爹爹去世了。把爹爹埋了以后,我坐在红枫树下,呆呆地看着树顶。这个时候狗策突然翻过墙头跳进院子里来,跟我说,我来啦,有没有很惊喜。他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哭了。
      我说爹爹去了。他啊了一声,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接着走到了我的面前,给了我一个拥抱。虽然盔甲咯得我不太舒服,但是我突然觉得非常安心,一直压抑住的眼泪涌了出来,把他的里衣都打湿了。他在我哭的时候就一直抱着我,拍着我的背,一直到我哭了很久,累了。
      他像是想问我什么,张开嘴又闭上了。我看到有人从院子门口走进来,那个人看上去也是个天策,不过显然年纪比狗策要大很多。他用一种可以说是非常凝重的表情看着我,问,你爹爹是叫花居云吗。
      我点点头,他就不再说话。我觉得他是认识我爹爹的,可是爹爹并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天策的事情。只是有一次喝的有点醉,跟我说,天策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觉得这说的不对,但是他看上去很难过,所以我也不敢插话。我跟狗策说过这件事,但是狗策只是耸了耸肩,随即就开始跟我夸耀天策的军人有多么骁勇善战多么俊朗帅气,形容词太多我也记不太住,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本来想跟他探讨一下过去的事情的,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我也提不起兴致再说什么,也就没有多说。
      狗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天策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说走走走,走去哪,恶人谷?
      狗策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发,撇着嘴不吭声。我茫然地看着老天策,对方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恶人谷那个地方,穷山恶水的,没吃没穿的,你这样的好孩子,不适合去那种地方。
      实际上我心里觉得很想跟狗策走,但是这个镇子上毕竟还有爹爹的尸骨,我不希望他刚刚被埋下去,坟头就长满杂草无人看管。所以我点点头。
      狗策从老天策身后探出个脑袋来,说你等我两年,等我安定下来了,就来找你。
      老天策很不屑地说离你要出师还早得很,然后他们两个就吵了起来。听起来他们应该是师徒关系。不过说实在的,虽然他们吵吵闹闹,但是至少我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
      狗策说等到两年以后,还是枫叶落尽的时候,他一定会来找我。我看着他离开,心里觉得很舍不得,但是我知道他还有事情要做,所以也不想拦着他。走之前他发现我系头发的带子还是很多年前他给我的那条,于是非常得意地说你果然还是很在乎我的。我不想说话,但是看到他系头发的带子也不是天策红,而是泛旧了的紫色,也明白过来他其实这么多年也带着我的头绳,顿时觉得不想吐槽他。他拿出了一条新的红色带子,跟我说,那条带子那么旧,再用就要断了,你把这条拿去,以后就用这条。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人说话,就把我的头发拆了然后重新用新的带子系起来。这么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不会扎头发,把我的头发扎得歪歪斜斜的。老天策在边上笑个不停,狗策白了他一眼,但是手下完全没有停,把我的头发扯得挺疼的。老天策就说,你把人家头发扯疼了。狗策撇着嘴放开我的头发,结果手上勾下来两根刚才被扯下来的头发,而且一放开手,没有扎好的头发就散了下来。我只能自己把头发重新绑好。狗策一副不好意思但是又拉不下脸道歉的样子,最后才用很低的声音说对不起。
      狗策走了。
      第一年枫叶落下来的时候,他果然没有来。虽然知道他要明年才回来,但是我仍然觉得有些失落。随即我就意识到,我好像已经习惯了在每年枫叶落光的时候看到狗策,甚至已经有点依赖他了。
      一个人的院子有点空旷,很不习惯。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战争开始了,而且开始得没有一点征兆。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战火已经绵延到了这里。那天晚上狼牙军冲进我们的小镇,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杀死了不少人。镇子里没有什么战斗人员,这种地方没有守军,离附近比较大的城市也很远,所以没有人来支援我们。情况太过紧急,我只能带着村子里的女人孩子们往村外跑。可惜小孩子们跑不快,我们跑到镇口的红枫树下就被拦住。大部分的人都跑掉了,可惜有两个摔倒的姑娘和断后的我被拦了下来。
      他们强女干了我们。
      这件事我不想去回忆,总之,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我用随身的小刀捅死了一个狼牙军,可惜他们人数太多,我还是被摁倒在地上。我所记得的就是强烈的痛楚和绝望,以及头顶的红枫树上,飘飘洒洒地落在我身边的最后一片枫叶。
      这个夜晚非常漫长。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没有感觉到疼痛,我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那两个跟我一起承受了苦难的女人都已经被杀死,她们的尸体躺在地上,瞪着一双绝望的眼睛看着我。
      我突然有点想哭,也想着,狗策为什么不在。
      从那一天以后,村里没有剩下多少人。死去的人被匆匆地埋起来,有的人的手脚都露在坟墓外面。活着的有能力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对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的我觉得非常难过,但是我还是决定留下来,因为狗策说会来找我,我想等他。
      可惜今年狗策还是没有来。我从枫叶落尽等到白雪融化,狗策还是没有来这里。我意识到他好歹是个天策,说不定现在被绊在了哪个战场之上,不能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想在这里等他。
      这一年镇子里又死了很多人,一半是因为战乱,一半是因为饥荒。可以说都是差不多的原因。我也注意到隔壁张家突然有了肉吃,但是他家最小的孩子不见了。镇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几乎就剩那么几个老弱病残。我很担心他们撑不到明年,说不定我自己也撑不到明年。红枫树的叶子很快又长满了树梢。不过今年,没有人再向枫树上系上祈福用的红布条了。
      可惜第二年,狗策还是没有来。
      春天的时候有个纯阳宫的道士跑到了镇子里来,看到我的时候他吃了一惊,问我,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说我在这里等人,他就说这可不是什么适合呆着的地方,劝我还是去找个有的吃有的穿的地方过比较好。我说这种世道,谁能保证有吃有穿,他看了一眼自己有点破烂的道袍,说也是。
      小道士陪我聊了一天的天,最后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说不,我要等人,他笑话我真是倔,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就提着自己的葫芦离开了这里。
      又一年的枫叶落到地上。
      镇子里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镇口的老镇长由于走不了,还呆在这里。我觉得他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狗策不会回来了的感觉,有点累,不想等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其实很喜欢他。
      狗策的发绳还在我头上,可惜由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发绳被弄得很脏,洗也洗不干净。我突然就觉得不想这个样子去见他。这个秋天要是狗策再不来,我可能就等不下去了。
      我每天都数着枫叶,看着它们一片片地掉到地上,渐渐树上的枫叶所剩无几,还剩最后几片枫叶。我想要是枫叶都掉光了狗策还不来的话,我就要走了。
      然后这一天也终于来了,最后一片枫叶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吹落下来。我站在枫树下,收拾停当,准备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马蹄子的声音,有什么人匆匆地从远方赶来。回过头的时候我见到了很久没见的狗策。他看上去挺狼狈的,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不了多少,但是仅仅过了三年,他的人差不多也长开了,看上去不再是个狼崽子,是个很合格的天策将军了。
      他骑着马匆匆地停在了我的面前,然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唤着我的名字:“花月朗?阿朗?”
      我本来想去抱抱他,可惜我做不到。他的视线越过我停留在我身后。我回过头去,看到了我自己的坟墓。
      虽然等到狗策回来,可惜我自己死在了狼牙军来的那天晚上。但是看到他还好好地活着,我就觉得非常开心。还好他没有死在战场上,看上去也非常精神。
      虽然他看上去非常难过。
      我死的时候紧紧地攥着狗策给我的发带,所以镇里的人把我埋下去的时候把那条发带系在了坟前的灌木上。虽然经过这么些年的风吹日晒,发带已经褪色,不过绣在上面的狗策的名字还是非常显眼。狗策呆呆地看着我的坟墓,什么都不说。就在这个时候,镇长从旁边的房子里走了出来,狗策看到了镇长,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他是怎么死的。
      我听着镇长讲述着我的故事,过了这么久了,听着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狗策一句话都没有说,等到镇长离开了,他才站了起来。我看到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然后听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哭成这个样子。我想抱抱他,可惜我碰不到他,只能用双臂环绕着他,告诉自己我是在抱着他。狗策却突然回过头来,满脸眼泪都没有擦。
      他环顾着四周,轻轻地问,是你吗?你是不是还在这里?
      我突然觉得非常难过。
      但是即使知道他听不见,我也还是执拗地对着一无所知的他说,我喜欢你。
      狗策在凛冽的寒风中待了好久,可惜他找不到我。我看着他抱着我的墓碑哭得像个孩子。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哭,看着他沉默,听着他对我一句一句地讲述这三年他经历的事情,战争爆发的时候他总是被各种各样的战争绊住,他那么努力得挣扎着活下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惜没能找到我。
      他最后说,好好地睡吧,以后我绝对不会迟到,只要我还活着,枫叶落尽的时候,我就到这里来找你。
      我看着他骑上马,越行越远,眼神里带着某种坚定,手里攥着他送给我的那个发带。
      我想,我还是想在这里等着他。
      明年枫叶落尽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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