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福尔摩斯》Rukira

8、父亲（二）

　　从市立警署逃走的犯人是警方追捕了两年的重犯，哲罗鲑。

　　哲罗鲑是冰川时代残存的淡水鱼的学名，生性凶猛，与亚马逊河的食人鱼不相左右，分别被赋予了湖怪与水鬼的盛名。

　　威廉先生读研时辅修过犯罪心理学，各种各样性格迥异的罪犯也见过不少，无论是冲动型、智慧型，少年凶徒或是道貌岸然的社会名流，只要对象是人，他总能在法庭上找出对方的弱点，而哲罗鲑是个特例。

　　19岁的麻省理工大学生物科学毕业，在归国的洗尘宴当晚焚烧了自己母校的学生宿舍，两名学生和一名教师来不及逃离殒命火海，最后尸检时法医发现他们并非因火灾致死，全身上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致命创口。

　　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屠杀，动机不明，但步骤清醒。

　　威廉先生做过现场模拟，死者楼层不一，有的还有室友同住。他选择深夜睡眠最沉的时候依次进入房间，无声无息的绑紧被害者的手脚，然后割断他们的声带，大动脉，然后直击心脏。整个过程谨慎有序，偏偏最重要的凶器留在了现场，指纹也散布的明目张胆。

　　他猜不透哲罗鲑作案时的心情，既非常理的恐慌，也没有兴奋的疯狂。他不明白一个家境富裕，生活环境处处顺利的少年，为什么会扭曲人格缔造惨案，在藏匿了整整两年后又突然回来自首，并且在审讯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缄默。

　　虽然没有正式认罪，哲罗鲑的罪行已是证据确凿，威廉本以为者会是个潦草的结束，却不想他在从监狱转至法庭的空隙里抢走了狱警的手枪，再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华生被漆黑的枪口抵住太阳穴，俯身坐进了驾驶位：“我不会开车”华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

　　男人毫不在意：“我教你。”他一枪打断了福尔摩斯的安全带，抓着他的脖子按到了后座，关上车门：“往前，直走。”

　　华生看着男人把福尔摩斯拉出副驾驶席，偷偷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报警，突然一声枪响，手机被子弹打落在地，“不要做多余的事，”男人坐回后座，“左脚踩住离合器，左边的那个：启动打火，钥匙顺时针转动：挂档，然后松开离合，加油门如果你在不动，前面那辆车爆炸之前你的脑袋就要先被开出一个洞。”

　　华生僵着身体，看向后视镜，福尔摩斯正用安抚的目光注视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望了望两旁正疯狂逃窜的人群，忐忑的抬脚——出租车绕过燃烧的树木，从右边的人行道冲出车祸现场，直行过了两个路口后，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变稳。福尔摩斯这才观察着持枪的青年，端正的脸，下斜的眼角，深色的薄唇。他想起前几天出现在威廉电脑上的照片：“哲罗鲑？”

　　青年侧过头，翘起一边的嘴角。

　　福尔摩斯意识到他就是电话里说到的死刑犯，说：“你要去哪？火车站，码头？”

　　哲罗鲑的脸向前逼近，冰冷的吐息令人发毛：“你跟你爸爸长得不一样。”他用一种犹如水蛭搬粘腻的异常的腔调说道。

　　福尔摩斯错愕：“你认识他？”

　　“我们的牢房只隔了一堵墙。”哲罗鲑说。

　　夜间新闻里正在播放刚刚发生的罕见事故，正在警署的茶水间里透气的威廉抬头看了一眼，又回到座位继续研究起哲罗鲑的档案。

　　这时内勒小姐往这边喊：“威廉律师，你的电话。”

　　他疑惑的走到桌前，接起：“喂？”

　　“我儿子现在是不是在你身边？！”粗犷的声音立刻直闯过来。

　　威廉一愣：“你是马克福尔摩斯，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我刚刚看到新闻说哲罗鲑跑了，那个疯子说他要去找我儿子！”

　　“你等一下，呆在那里，我马上打回去。”

　　威廉按了按电话，重新拨通了家里的号码，迟迟没人接。

　　他想了想，从手机里调出来电显示，估计着夏洛克打来的时间范围，一个个的打了回去，终于联系到火灾现场寻找失车的倒霉司机。

　　马克很焦躁，即将面对死亡的父亲在牢笼中不停的踱着步子，直到威廉出现，才急忙冲到栅栏前道：“我以前见过那小子。”

　　两年前惨案发生的那晚，马克喝醉了酒，在那所学校附近徘徊。他曾目击到一个少年在护城河跳河自杀，看不过眼就出手阻止了。当时只以为那是个娇生惯养无病呻吟的小少爷，后来看到报纸的火灾杀人报道才吓了一跳。

　　“他跟你说过什么？”威廉问。

　　“不记得了，我自己也醉的一塌糊涂，把人救起来教训了几句就躺在草坪昏睡不醒了。”马克满脸的匪夷所思，“过了这么久，我都快忘了这件事，结果那小子却突然住到了我的隔壁。”

　　威廉迟疑了片刻，问：“火灾那天你为什么出现在附近？”

　　马克飞快的抬起头，不悦的盯着他的眼睛：“我可以拿我儿子的性命担保，那件谋杀案跟我无关。”

　　车停在临湖的一所别墅，哲罗鲑熟练的从喷泉池里找到备用钥匙进了门。

　　屋里安静的过分，似乎没有人在住，但地板和家具却整洁有序。

　　夏洛克看到摆在沙发旁的全家福：“这是你家？”

　　哲罗鲑不置可否。房子有些年代了，地板踩起来咯吱作响，经过中庭的时候夏洛克低下头，看到钢化玻璃下流淌的水和突然掠过的阴影。

　　是鱼？

　　步下阶梯，占据了大半个地下室的水缸证实了他的猜测。这里就像小型水族馆，各式罕见的鱼群在四周游走。

　　头顶色彩艳丽的应该是热带鱼，而中央醒目的长方形水缸里则游动着湛蓝的南极冰鱼，沸点与冰点两个极端被约束在同一场所里，用来恒温和制冷的机器隐隐散发着不和谐的颤音。

　　哲罗鲑将他们背靠着绑在一起，然后自顾自的给鱼喂食。

　　“他到底要做什么？”华生小声的问。

　　“我也不知道。”夏洛克尝试着挣脱绳索，一边问：“你跟来做什么？”

　　“你突然出去，我有点担心。再说今天可是我生日，我可不想一个人过。”华生嘟囔着说

　　“你这样做得不到任何好处。”夏洛克说。

　　“我乐在其中，这就是好处。”

　　“你乐什么？”华生问。

　　哲罗鲑挑了挑眉，“你们越害怕，我越高兴。”

　　“我知道你的事。”夏洛克道，“你并不是为了引起注意才作案的人。”因为就算不那么做，他也已经身在光环之中。“为什么选择我们？”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