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小故事》陆大牛

3、红烧肉、土豆烧牛腩和我

　　已经开始炎热起来的五月，某个空气里隐约可见热气流的中午，我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盘土豆烧牛腩，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碗东北大米饭。阳光打在我们四个的身上，周围的人们在欢快的交谈，嘈杂的食堂就像是一锅煮沸的饺子，咕噜咕噜的叫着，沸腾着。
　　“你先吃我吧。”土豆烧牛腩用它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场寂静，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在这里静坐了半小时。
　　我想，就这样就好，就这样一直晒着太阳，什么都别提，什么都别说，结局是不是就不会到来。可是，到底是我太天真，有的事情，是没有办法逃避的，有的结局，是必须要去面对的，即使天气再好。
　　“土豆烧牛腩，我......”我犹豫不决痛苦万分的看着它，不，我，我还是下不了决心。
　　“你还是先吃我好了，我红烧肉是经过慢火精炖的，活得时间已经够长了，你不用犹豫，直接一口咬下来。”红烧肉豪爽的说着，但我知道，即使它是慢火精炖出来的，它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活太长，没有人比开朗的红烧肉更热爱生活了。
　　“谁不是慢火精炖出来的，红烧肉你退一边去，这第一口怎么也得我这个大哥来担着，毕竟我是第一个上菜的。”土豆烧牛腩仍旧低沉着嗓音，略带威严的口气，显示出它担当十足的老大风范。
　　“那，我......”我缓慢的拿起筷子，为难的看着土豆烧牛腩。
　　“慢着！土豆烧牛腩，谁说第一个上菜的就是大哥，说不定我还比你先下锅呢，我说先吃我就先吃我！第一口吃红烧肉，能在嘴里留下糯滑的口感，唤醒味蕾上的每一个细胞，实属一道开胃好菜。”红烧肉据理力争道。
　　“你那身肥油，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开胃好菜，不怕别人吃了就反胃，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土豆烧牛腩冷嘲热讽的回应着。
　　“土豆烧牛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还记得作为我餐桌上的一道菜，最不应该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我放下筷子，义正言辞的讲到。
　　“记得，不能诋毁其他菜品，诋毁别菜就是诋毁您的点菜水准。”土豆烧牛腩低下声音，愧疚的说道。
　　“那个，我，我，要不，要不你先吃我吧。”东北大米饭在这时候突然弱弱的插了一句话。
　　“东北大米饭，你......”我有点惊讶的看着它。这碗性格腼腆的米饭，曾经也是米饭圈子里的佼佼者，但却从来没有因此而自满过，到了这色香味俱全的餐桌上，更是变得谦卑甚至胆小起来，它从来不敢在公开场合出风头，总是默默的躲在角落里，等待别人想起它。
　　“我，我知道，”东北大米饭深吸了一口气，壮了壮胆儿，接着说道，“第一口不吃美味的主菜却来吃我这寡淡的白米饭，即使是素食主义者也很少如此做，我还这样厚着脸皮要求您先吃我，是很没道理，但是我不想看到我崇拜的菜在我面前英勇就义，它们是耗费了大量的配料和时间而烹饪出来的，是精致的艺术品，是神创之物，而我，我只是那几碗清水粗糙简陋的产物，像我这样的小饭物，才应该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它的语气里充满了悲哀，土豆烧牛腩、红烧肉此刻都沉默着，同情的看着它，我摇了摇头，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东北大米饭，你不是小饭物，你才是最精致的艺术品，即使有一天，主人再也吃不到红烧肉和我，她也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损失，但是你，你不行，没有人能离得开你，因为在这餐桌上，只有你，只有你才拥有碳水化合物。”土豆烧牛腩看着东北大米饭，认真的说着。
　　东北大米饭此时的表情已是满满的感动和惊讶，它从来没有妄想过能得到眼前这道菜，这道它渴慕着，做梦也想让它的汤汁浇在自己身上的菜的肯定，它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默默的流下了眼泪，对着土豆烧牛腩重重的点了点头。
　　“唉唉，土豆烧牛腩，你夸东北大米饭就夸东北大米饭，你诅咒我干嘛呢，我陆大牛这辈子都会有红烧肉和土豆烧牛腩吃！”看着这个场景，我的眼睛也忍不住的湿润了，为了让气氛不再那么悲壮，我故作生气的调笑道。
　　“是的，您一辈子都会有红烧肉和土豆烧牛腩吃。那么，不如现在就先吃我红烧肉吧。”红烧肉也收起悲伤的表情，嬉皮笑脸的对我说道。
　　“唉，你们啊，我真是......”我无奈的笑了笑，也不纠结了，土豆烧牛腩也不再争论，我拿起了筷子......
　　“嘿！大牛啊，中午又吃红烧肉啊！”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我筷子伸到红烧肉面前准备下筷时，一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的筷子“唰”的一下伸进了我的菜碗里，夹走了一块鲜嫩多汁肥瘦相宜色泽亮丽的红烧肉。
　　......（此处有三秒的静止）
　　“我草泥马！老子的红烧肉！”

作者有话说

　　晚安，我真是一点点都不想复习呢。最近老想起昆德拉的告别无意义，无意义啊，就是生活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