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剑九》千年的叹息

2、春雷惊蛰（一） 葱郁的丛林

　　葱郁的丛林。
　　初一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片嫩绿的树叶缓缓飘落。
　　此时正值树叶茁壮成长之时，树叶怎么会飘落？
　　杀气！
　　铺天盖地的杀气！
　　初一纵身跃起，伸手攀住树枝，借力一勾，人却已经站在树梢之上。回望来时方向，一道壮硕的影子踏叶急射而来。
　　只见那人负者一柄大剑，他身体本就很粗壮，那柄剑却比他人还要宽阔粗壮，剑尖血槽处，鲜红正艳。
　　奔跑的他，带着冲天的杀气。
　　这么强的杀气，初一使了个千斤坠，想要退避三舍。突然眼珠一转，想起老家伙当时说过他的剑法若能使出前四剑就能纵横江湖，不由心痒。脚尖点在一旁树枝上，人如燕子一般再次跃起，望着转眼就将到达自己身前的那个人影，喊道：“这位兄台，如此杀气腾腾！可是要往哪里去？”
　　那人脸色毫无变化，眼见距离初一只有十来丈距离，却是不答话，也不改道，就这么硬生生的踏着树叶冲了过来。
　　初一大怒，看来这不是什么好家伙，肯定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正在逃命！运用轻功轻飘飘的站在树尖，反手一抽，一柄黑黝黝的长剑已然在手。如果细看，却会发现，剑无锋。
　　那人携带者一阵狂风，强烈冲击而来的气劲让初一几乎透不过气来。初一却是浑然不惧，凝聚内力，长剑刺出，直指那人眉间！
　　那人却是毫不在意这一剑，不躲不闪，脚步不停。
　　像一颗流星一般，重重的砸向初一。
　　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初一心道。毫不犹豫的递上自己的黑剑，眼看剑尖就要刺上那人眉间，岂料在距离其眉间一寸有余之处，却是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又仿佛无法逾越的天堑！而那人前冲的巨大力量，震的初一双手发麻，胸口处阵阵剧痛。
　　长剑只是缓了缓那人前冲的势头。刹那间，那人眼中戾气更盛，大喝一声，陡然发力，初一只觉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向自己涌来。无法阻挡的涌来！
　　瞬间初一浑身内劲被冲散，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退了十来丈，整个人再无支撑，双手散开，直直从空中坠下，身子压过一根伸出来的树枝，咔嚓一声压断，然后重重的跌在厚重的泥土之上。
　　初一想要支撑起来，微微用力，全身五脏六腑被牵动，无法动弹，拼尽全力向上空望去，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眼睛越来越模糊，再也撑不住，双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老家伙！这算狗屁的纵横江湖啊！”

　　初一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清晨，薄薄的雾使本就朦胧的视线更加模糊。想要坐起来，发现使不出一点点力，孱弱的身子坐不起来。右手动了动，觉察到剑还在，松了口气。闭目运功调息，却发现丹田处一片空荡荡，哪还有丝毫的内力？
　　搜寻大半会儿，才在各经脉处聚集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小心翼翼的调动着使其慢慢游走于奇经八脉，春阳般抚慰着破损的经脉。
　　两个时辰之后，初一终于放弃了进一步的调息，他发现，不论怎样利用那一丝真气汇聚恢复本身内力，都行不通。两个时辰之前，那丝真气若有若无，两个时辰之后，依旧若有若无。
　　值得一提的是，他终于恢复了些许的体力，能够蹒跚着走动。但同时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用黑剑当拐杖，初一缓慢行走，不是向前，而是往大山凹处。
　　一望无际的丛林，一望无际的未知，一望无际的恐惧。
　　那人到底是什么人，好强的内力，好重的杀气！初一根本不敢想象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不是愤怒，不是肃杀，也不是狂傲，只是漠然，漠然的好像初一不是一个人！
　　揉揉头，初一又想到自己昏迷的时候，恍惚中有一抹白影……

　　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时，初一露出了笑容。扒开自己破烂的粗布衣，整个人都扑上了河流之中，大口大口的饮着甘泉。
　　从小生活在大山中的他，深知水比食物更重要，而且对于初一来说，有了水，还能没有食物吗？
　　河流再往上走，是一道瀑布，瀑布下，是深潭。初一静静的漂浮在潭水上，闭着眼睛享受太阳光。
　　一条鲤拐子不知不觉游到了初一身边，嘴角微微上扬，手却闪电般抓了去。
　　“咦？”
　　初一惊奇的望着自己的手，手上无鱼！
　　以前百试百灵的，难道受伤之后，连鱼都抓不住了吗？初一没有气馁，再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鲤拐子不知危险的再次游到了初一的身边，初一却并没动，只待那鱼更近，更近。
　　出手----------
　　电光火石————
　　初一高兴的望着双手中，白色的鲤鱼翻腾。

　　流水，篝火，鱼香。
　　一口鲤鱼肉，初一恨不得将它咀嚼成烂泥，然后吃第二口。
　　吃饱喝足，初一躺在自己干树枝堆上，一时思绪万千……

　　不知道十五师姐现在过的怎么样，算算时间，分别都四五天了。
　　以前在一起生活时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只是经常给他煮饭，经常帮他洗衣，经常陪他一起练剑而已。
　　今夜十五。
　　月亮特圆。

　　当衣衫褴褛的初一站在山头，一眼可以望向荆州城时，他恨不得跪下来亲吻大地。
　　荆州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西扼巴蜀山地出口，东接云梦泽，南有洞庭湖，北望中原。这样的城市，自然比之前初一见过的渝州城要繁华的多，当然，初一其实也没真正在渝州城呆过，几次都是和那个老家伙匆匆路过。此时看到更加繁华的荆州城，兴奋莫名。
　　江湖！我来了。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两个铜板就能买一个……”张三一边吆喝着一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几乎没有穿上衣的乞丐，只怕一个不注意，他就伸手拿了包子吃。
　　初一咽好几次口水了，包子的香气远远不是山上的粗茶淡饭能比的，但记得老家伙说过，山下的东西必须要用金银换，原本自己也有不少金叶子，但全放在十五那里，现在自己是除了剑啥都没有。
　　转念一想，和老板商量一下，先吃个包子，等有钱了再给看行不。计上心头，初一露出自认为比较阳光的笑容，正准备说话。
　　张三看到那少年傻瓜般的笑容就知道他心里什么企图了，让一个人不提要求的最好办法就是先提要求！“两个铜板，缺一个都不行！”
　　初一目瞪口呆，“可是……”
　　“没钱是吧？没钱你去学他啊？别在我这里呆着！我还要卖包子呢！”张三发觉眼前这少年挺好欺负的，一手指着那边角落的一个乞丐，然后直摆手“去去去！”
　　难道那就是丐帮的弟子吗？初一心下大奇。
　　那乞丐面前有个破破烂烂的碗，此时正好路过一个锦衣汉子，扔了一块铜板进去。
　　原来铜板还可以这样得到！初一喜道，也跑到那乞丐身边，学着他一样蹲着，看路过行人有没有给他铜板的。
　　岂料那乞丐看初一跑过来，而且还在自己的位置，不由大怒：“臭小子！滚一边去，这是老子的地盘！”
　　丐帮的弟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初一十分诧异，一时竟没有答话。
　　那乞丐更是生气，还给我装傻来着？起身一脚踢中初一胸口，初一没回过神，一屁股滚在地上。
　　“穿的比老子还破烂，还和老子抢地盘，真是吃了豹子胆”
　　屁股上传来痛楚，初一才发现自己被丐帮弟子给踹了一脚。心中不由对老家伙说丐帮弟子义薄云天……之类的话一阵质疑，脸上却堆起了阳光一般的笑容：“这位大哥，我其实是来和你商量一下更好的得铜板的方法”
　　乞丐一阵纳闷，蒙谁呢？你要有更好的方法还来找我？还来抢我位置？但看这小子脸上的笑容满是真挚，“说来听听？”
　　初一站了起来，拉着乞丐朝一个胡同走去，“咱们可得悄悄说，这可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乞丐虽然心中惊疑，但也没想到这小子力气大得很，竟跟着他进了一个胡同。
　　此时初一却满脸堆笑的对着乞丐说，“你看你后面那墙上，那斗篷样式如何？”
　　难道是卖斗篷的？乞丐回头望过去，却发现墙上什么都没有。
　　刚想转过头骂那小子，却发现后脑被什么东西给重击了一下，便不省人事了，“你…………”
　　初一看着手中的洗衣棒，这个还挺好使的。居然连我初一都敢欺负！也是该给你们丐帮一个教训了！
　　不一会儿，初一穿着刚刚那乞丐还算完整的衣服，手持他的碗，摇摇晃晃的从胡同走了出来。
　　看来我还是不要和丐帮一样赚铜板，根本不是老家伙口中的丐帮。
　　“大哥哥，你有手有脚，身体还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当乞丐啊？”
　　初一低头一看，阳光下，一女孩正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刚刚我有一丝当丐帮弟子的想法，但是现在没有了。”
　　“哦？丐帮？”女孩噗嗤一笑，“分明就是乞丐嘛。”
　　初一心里不是很明白丐帮和乞丐的区别，所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抽空打量起这女孩来，约莫十三四岁光景，乌黑的长发被扎成一小辫子，一双眼睛却是鲜活灵动，和太阳光相互辉映。
　　“大哥哥你是饿了吗？”女孩觉得这少年虽然落魄无比，但自有一股英气，却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初一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长途跋涉，难免有些饥饿……”
　　“走，小女子请你去吃包子去”女孩也不管初一，直往刚刚包子铺老板张三处。

　　拿着热腾腾的的包子，初一闭着眼睛，享受一般的闻着肉包子的香味……
　　有危险！
　　“大哥哥小心！”
　　警觉之时，初一却已经被一人扑倒在地，由于享受包子香味时太投入，手上的两个包子腾飞了起来，刚想伸手推开这人去接包子，手上一片湿热，仔细看扑来之人，满脸鲜血，触手的胸口也是鲜血淋漓。
　　“我的包子……”
　　街角处传来腾腾的马蹄声。
　　“驾！驾！”
　　人群哗啦啦的散开，三名劲装大汉纵马狂奔。
　　“老大，龙门的老七就在那里！”
　　“哈哈哈，那家伙跑不动了。我们去做了他。”
　　三名大汉几乎同时在初一前面下马，烈马长嘶！
　　两边的行人纷纷让道，仿佛来的三人不是三个人，而是三个厉鬼。
　　初一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看着躺在地上受伤的男子，直到三名大汉下马，才把目光收回，打量着这几个不速之客。身边的女孩却不惊慌，反而眼中有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那小子，他们都让开了，你咋不让开啊？”一名手持大刀的大汉吼道。
　　“二哥跟乞丐废什么话？直接去拿了龙门老七的首级挂在岳阳门去！”提着长鞭的汉子径直走向地上的男子。
　　“慢！”
　　三名大汉都惊奇的望着对面的乞丐。
　　持剑的汉子盯着初一缓缓道：“难道你还要阻我们不成？”
　　初一面无表情“这人撞飞了我两个包子，你们拿了他，我的包子找谁拿去？”
　　女孩噗嗤一笑，“大哥哥，大不了我再请你吃几个好了，我们还是别管这事好吗？”
　　初一不为所动，“他们不追这人，这人就不会撞我，不会撞我，我的包子就不会丢，他们不赔我包子，我是铁定不让他们拿走这人的。”
　　“这小子是故意找我们兄弟麻烦的，老大，要不连他一起做了？”拿长鞭的大汉道。
　　持剑的老大，却是盯了几眼女孩，缓缓点头“好，四弟，那小子交给你了，打完之后这女孩留给我！”
　　“好叻！”老四舞起长鞭，拦腰向初一扫去。
　　这一招威风凛凛而且充满力道，持刀的汉子不由为之喝彩“四弟，好鞭法！”
　　鞭梢去势极急，都料定这一鞭抽在初一身上，必定皮开肉绽。
　　初一内力依旧无法调用，却不着急，内力虽无，武功还在。这一鞭扫来初一不退反进，迈着奇异的步伐悠然前进，右手拔出黑剑，皮鞭还未击打在初一腰间，冰凉的黑剑已然横在了老四的肩上。
　　猛然收力，老四知道这一鞭不能抽下去，因为他还要自己的小命。
　　强制收力，内力反噬，老四差点就一口血吐了出来。拼着一股热血才强忍住，身体兀自颤抖，“小子，你可别乱来啊？”
　　镇定自若的初一笑道：“你们好像一直低估了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看着我杀了老四，第二，赶快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你！”老二目眦欲裂，恨不得一刀劈过来。持剑的老大反倒比较镇定，“还真没发现，荆州城内卧虎藏龙，小兄弟你深藏不露，刚刚是我家兄弟失礼了，还请莫怪，放了老四，我们走就是。”
　　“大哥哥别相信他们，你若放了他，只怕一转身就会翻脸。”
　　初一笑意盈盈的望着老大，片刻，即道：“既然你身为他们老大，想必不会言而无信，那我放了他。”
　　言毕，收剑之时抓住老四肩胛，打算推过去，但又停下来“你们相信我，既然能第一次制住你们，也一定能够再次制住你们，所以，我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
　　一把推出老四，老大和老二伸手扶住，持剑老大抱拳道：“你身后的那人和我们是死对头，但既然今天栽在你的手上，我们兄弟言必行，行必果。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可敢留下名号，我岳阳门李氏一脉也好知道是载在何人之手！”
　　初一没想到他们倒还真守信，同样抱拳，“在下初一，大年初一的初一。”
　　“再会。”
　　“慢着——”初一跟随上去，闪电般出手，在老四的胸口边快速的点了两下，“刚刚我为了防止你们变卦，所以悄悄封住了他的几处穴道，只要运功，便会遭到内力反噬。既然你们守信，我也给他解开。”
　　好快的出手！
　　持剑老大心里暗暗抹了一把汗，不再多说什么，今天是怎么都斗不过这少年的“多谢！后会有期！”
　　遂带着两兄弟翻身上马，一阵风般离开这闹市，只不过没有来时那么嚣张。
　　初一这才得空来看地上受伤的，只见那人浑身刀伤剑伤不下十处，此时已经气若游丝。忙点住他周身几处大穴，止住不停外流的血水，可惜内力全无，不然可运动疗伤。
　　“大哥哥，你刚刚什么时候点的穴道啊？我们都没看到呢”
　　“那说明你的眼睛还不够快。”
　　“哼，不说就不说。”女孩一哼，“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乞丐呢，没想到还是江湖中人！”
　　初一将地上的男子扛了起来，大步走向街头。“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行走江湖好不好啊？”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初一现在不仅肚子饿的厉害，耳朵也吵的厉害，人命关天，他又不能一走了之。“你还是先回家，外面太危险了。”
　　“家里无聊死了，回去就得绣花绣花，哪有江湖这么惊心动魄？”
　　话未毕，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女孩连忙伸头望去，以为是刚刚的三兄弟去而复返。
　　这次却不止三匹马，多了一倍。为首一人红光满面，方脸大耳身材壮硕，一身锦袍价值不菲，锐利如鹰的眼睛望着初一，刹那间，就到了初一周围。
　　初一停下脚步，却见六人一一下马，成合围之势将初一围住。
　　“你们认识我？”初一问道。
　　“不认识。”回答的却是锦袍方脸大汉。
　　“我们有仇？”
　　“没有”
　　“那你们围着我做什么？”
　　“因为你背上的人是我家七弟。”锦袍笑了起来，抱拳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吾乃龙门的老大，江湖人称铁掌神龙龙震天。听闻岳阳门那帮杂碎派人追杀我龙门老七，就急匆匆的带着兄弟来救人，没想到此时老七却在小兄弟你的手中。”
　　初一放下龙门老七，却并没有给他们而是搀扶着，“刚刚的确有几人追杀他，被我赶走了。正好你们自家人赶来，得赶快先帮他压住伤势，不知你们可否带了什么药物没？”
　　龙震天哈哈一笑，“三弟，快，把那颗玄贞道人炼制的回香丹拿来。”
　　三弟是一白衣的书生，从袖口取出一白玉瓶子，然后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粒丹药，走到初一搀扶的男子前，准备撬开嘴，递进去，却被初一伸手阻止，“药先给我看看。”
　　白衣书生眼角闪过一丝惊异，但还是把药给了初一。初一放在鼻前嗅了嗅，一股清香袭来，遂不再多疑，撬开男子口，将丹药弹了进去。
　　初一还是将这男子扶着，静静的等待丹药生效。
　　半晌，受伤男子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模模糊糊众人，“大哥，你们终于来了……”
　　“老七”
　　“七弟”
　　………………
　　初一脸上浮起笑容，道：“既然你们真是他兄弟，那他撞飞了我两个包子，你们可要还我。”
　　龙震天与周围的五兄弟对视了一眼，纵声大笑，龙震天道：“小兄弟，别说两个包子了，走，我们去荆州城最大的望月酒楼，一醉方休可好？”
　　“正是正是，少侠你年轻有为，救了我家老七，切莫推辞。”白衣书生附和着。
　　“既然你们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初一看了一眼女孩，“姑娘，萍水相逢即是缘，但我知道你在外面家里人肯定会担心，还是快回家去，不要跟着我了。”
　　本来刚刚还一脸兴奋，兴高采烈的女孩脸色瞬间就变坏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大哥哥……”
　　初一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过意不去，想到还有两个包子钱没有还给女孩，但转念又想她也不见得会在意，还给她反而不妥，于是轻言细语的对女孩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你，给你讲故事，但现在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家的好，免得家人担心。”
　　女孩点点头，“初一大哥哥，我叫碧瑕，碧绿的碧，洁白无瑕的瑕。你说过以后会经常来找我，可说话算话？”
　　初一笑道：“当然会，碧瑕妹子，我可还欠你两个包子钱的，怎么也不会忘记。”
　　女孩学着他们的模样，给在场的其他几个人拱拱手，“各位英雄豪杰们，小女子先回家，以后有缘再聚。还有，你们可得监督我的初一大哥哥，男子汉大丈夫可是一言九鼎的，要是他不来找我，你们可得催着点。”
　　白衣书生看着女孩明眸皓齿，甚是美丽可爱，不由答道：“姑娘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提醒初一小兄弟。”
　　众人目送女孩袅袅身影离开众人视线，一红袍汉子咽了咽口水，然后大声喊道：“妈拉个巴子的，走，我们兄弟今晚不醉不归！”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初一永远都无法感受到第一酒楼望月的热闹与奢华，外面看是灯火通明，珠光宝气，里面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呈现一片繁华气象。
　　在山林之中初一习惯了寂静的生活，望月楼的喧嚣，倒也让初一倍觉热闹有趣。龙震天让手下弟兄将老七安置在一家医馆之后就带着一众江湖好汉上了二楼，找了一临窗位挨个坐下。龙震天一一介绍之后，初一得知这群人是荆州第一大帮龙门的七大门主。龙老大龙震天外号铁掌神龙，在他一双铁掌上毙命的江湖好手没有一百也是八十了，曾单掌匹马一个人挑了大巴山一个匪窝，出来之时，浑身浴血。老二程元英善于使剑，三十六路天星剑令死对头岳阳派头疼不已。老三白士元曾是落魄秀才，也是七大门主之中最善计谋之人，外号玉面白秀才。老四老五沉默寡言，就一个劲的吃肉喝酒。老六就是刚刚红袍大汉，急性子，据说好美人与烈酒。
　　酒过三巡，老六起身上厕所，初一已有些许的醉意。白士元道：“大哥，我刚刚从陇西那边赶过来之时，听闻到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不知道大哥想听哪一个？”
　　“我们七兄弟怕过什么，先听坏消息。”龙震天一脸无惧。
　　“不知道兄弟们可还记得十年前的白衣鬼王？”
　　瞬间酒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龙震天刚刚还红光满面，现在却一片铁青，其余几兄弟也是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言。
　　唯独初一倒没什么反常，“你们所说的白衣鬼王，可是与剑神在昆仑山上大战了九天九夜的白衣鬼王？”
　　“正是！”白士元，“而这消息就是————”
　　白士元顿了顿，看了各自弟兄的脸色一遍“白衣鬼王已重现江湖！”
　　冷寂，死一般的冷寂。
　　许久，龙震天才道：“但我们好像和白衣鬼王并无仇怨。唯一一次就是参与了上次唯剑山庄率江湖正道的决战，但那时我们都没正面打过啊。”
　　“恩，对的对的，当时那么多人都参与了围攻，鬼王应该不会一一全都报复吧？”
　　“好消息呢？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白衣鬼王才重现江湖，就被少林的三大护院长老联合武当道长离落所围住，困在了天山南麓。”
　　“好！”龙震天拍手叫绝，“老三，你可差点吓死我们了，不过也好，有这些武林前辈，谅他白衣鬼王也翻不了天，如果真打了过来，我们也就舍命一搏了。”
　　初一纳闷，难道白衣鬼王真的那么可怕么？老家伙好像说过他曾经也参与过那一次围剿的，也不像他们这么闻虎色变的感觉啊。
　　不过程元英却是举起了酒杯，“大哥说的对，来我们干一杯！”
　　众兄弟只道是被老三给玩弄了，纷纷敬酒给老三，初一也是乐此不疲，一起敬酒。导致老三连连摆手。
　　过了一会儿，龙震天转头对初一道：“初一兄，不知你在江湖中可找到一展宏图之处？”
　　初一知其心意，“我想先一个人闯荡江湖，看看外面的世界。”
　　“原来如此。”白士元道，“我看以小兄弟的心智，日后必大有可为，刚本还想让你与我们一起建功立业，但小兄弟既然自有打算，我们也就不强求了。”
　　“小兄弟，以后但凡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找我们，我天星剑可不会皱半点眉头！”
　　“是啊，小兄弟，如果你以后想找个地方落叶归根，我龙门的大门也是随时为你敞开的。”龙震天道，“算了，先不说以后那么多的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喝酒吃肉！”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老六趁着厕所知己一直不回酒桌，初一和他们又连喝了几大杯，只觉人生快意，莫过于此，不多久就迷迷糊糊了。

　　初一只知道后来是被龙门几个弟子抬到龙庄的，依稀间可见恢弘的龙庄卧在长江之滨，守卫弟子林立，半陆半水，颇具气势。
　　躺在柔软的床上，想起前几天睡的枯树枝堆，简直天堂地狱。
　　龙门六兄弟营救老七，与自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人生得此兄弟，一起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夫复何求？
　　原来，这，就是兄弟，这，就是义气，这，就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