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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宫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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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悄然滑过,从此却不再相遇。乾元节离我似远还近,我却依旧自欺欺人,假装一切都不会发生。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真的无需费思量。
十余日后的一个夜晚,我满怀心事,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直至夜半,方略有困意,正欲朦胧睡去,却又被远处依稀传来阵阵嘈杂之声惊醒,我初时还以为是太后忽然身体不适召唤宫人,便忙忙披衣起身,然侧耳倾听片刻,便觉不妥,只听这阵阵杂乱声中除却有人语喧嚣及脚步迭沓,其中间竟还夹杂得得马蹄之声。我顿时心生疑窦,皇城御街从来不容纵马,更何况此深宫后苑?这马蹄之声从何而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杂乱声响愈来愈近,我不由警觉心慌,忙忙理好衣饰出屋,谁知甫一开门,却惊见殿外竟隐有火光,而纷杂叫嚣之声也愈加清晰,又见陆续有宦者宫人惊惶奔至院中张望,我心中愈发惊异,却不再迟疑,举步往太后寝殿而去,方至殿门,一眼瞥见太后宫中的举事内监张持,忙追问道:“张先生,究竟发生何事?”
张持一脸紧张忧患之色,答道:“听闻有宫中近侍禁卫勾结外臣谋逆,欲图不轨……”
我闻言不由大惊,正欲再问详情,说话间却已至太后内殿,只得就此打住。只见太后穿着整齐端坐于殿中,虽面有忧色,却不见惊慌,看到我,便招手令我过去,我奔至太后身边扶了她的手,心中亦稍稍安定。
太后环顾四周,问向张持道:“可知如今圣上如何?可有危险”
张持答道:“回禀太后,臣听闻圣上已促召皇城警卫长官前来护卫,想来暂时无事......”
太后微微点头,又问道:“贼人到底有多少?”
张持摇头道:“臣尚未得知。”
太后方欲再问,却见一名福宁殿内监疾行入殿内,依礼跪拜,道:“官家令臣传话于太后娘娘,福宁殿一切安好,请太后勿念。此非常之时,令慈明殿诸人不得擅开殿门,所属宦者持械守卫太后寝殿,力保太后周全!”
太后急问:“圣上现时如何?贼人已至何处?”
那内监禀道:“请太后娘娘宽心,现两省都知已入宫护卫,贼人暂被拦于延和殿,官家确实无恙!”
我听至此处,心念一动,不由脱口问道:“开封府亦负责京畿治安,不知官家可有着人告知开封府尹包大人?”
那内监答道:“已着人去往开封府,想来此刻开封府的展大人应已在赶往宫城的路上。”
我紧悬的心因这一句回答稍稍得以舒展,然太后依旧忧心未减: “延和殿为圣上视事之所,与福宁殿不过一墙之隔,贼人与圣上如此接近,哀家在此如何安心?哀家要即刻去往福宁殿!”
众人闻言大惊,急忙劝阻,太后却不为所动,执意前往,只道:“贼人既在延和殿,想来一路并无危险,你等何故拦我?”我心中着急,不知为心中何种情绪所驱使,不及多想,越过众人上前跪于太后面前,恳求道:“简心僭越,还请大娘娘允简心代大娘娘前往!”
太后一怔,望向我,一时竟说不话来。我继续道:“这些年,简心深受官家大恩,却无以为报,如今官家身处险境,简心愿随君侧,与官家共度患难,望大娘娘成全!”
太后伸手缓缓将我扶起,口内唤道:“好孩子!”沉默慈爱端详我良久,方道:“既如此,你去吧!哀家知道,他见了你,会欢喜的.....只是,一路上切切小心,定要平安回来.....”
我一一答应,拜别太后出门,回首望太后依依相送的身影,看着慈明宫两翼宫门在我眼前缓缓打开又旋即紧闭,不知为何,深深惜别之意忽然涌上心头。
我收起满心惆怅不安,急急向福宁殿奔去,一路上,心中掠过的,是赵祯温润清隽的脸庞......不知一向从容尔雅的他,如今深陷困境,又是何种情形?
还有展昭,他是否已赶到宫城?可会被贼人所伤?
我只希望他们都安好。
我渴望见到他们。
各宫宫人皆遵皇后口谕闭阁不出,偌大的宫城后苑是从所未有的寂静,所幸一路无事,远远地,已望见福宁殿大门,却见大殿四周烟雾缭绕,时有嘈杂之声似远似近传来。我不知福宁殿究竟发生了何事,不由加快脚步,方走近宫殿大门,便听见一声极其凄厉的女子惨叫,令人悚然动容。
我的心怦怦乱跳,不由自主循声而去,惊见有一名宫女倒在宫门边上,已不省人事。我走近查看,只见她的心口赫然插着一柄尖刀,已了无气息!我还未及开口呼救,便觉有细细风声尖锐掠过,竟又是一柄尖刀向我的胸口直飞过来,然几乎与此同时,一只袖箭亦疾飞而来,生生将尖刀打偏,尖刀未中我的胸口,却不可避免刺入我的肩膀,极度的惊惧和震荡已让我感觉不到痛楚,我身不由己踉跄倒地,眼前掠过一袭红影,早有一双熟悉的手臂将我扶起,抬眼间,我又看到了那一张俊朗的熟悉的脸庞。
倒在他的怀中,我仍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只觉得头一阵阵地眩晕,我颤抖着手捉住他的衣袖,一遍遍唤他:“展昭,展昭......”却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展昭紧紧搂住我,低声劝慰道:“简心,我在,你别怕,我来了,我就在这里......”
他查看了一下那小宫女的脉搏与气息,悲悯叹息一声,便将我凌空抱起,疾步走入福宁殿中。
赵祯端坐于御座中,两边尽是先行赶到的都知与侍卫,见我与展昭这般乍然出现,不由大吃一惊,站立起身。展昭欲向他行礼,却被他止住。他疾步走到我与展昭身旁,惊问道:“发生何事?简心因何受伤?”
展昭道:“回禀官家,方才简心在殿门被贼人掷出的短刀所伤,所幸不曾伤到要害......”
赵祯忙俯身为我察看伤势,一面连声问道:“可觉疼痛?”
我见赵祯满面紧张忧色,忙回答道:“不痛,官家休要担心。”
谁知此言一出,展昭神色倏变,只听他紧张问道:“怎会不痛?”
我也觉得奇怪,却不愿再多想,故再次答道:“你放心,真的不痛,只是感觉有点麻麻的而已,想来并无大碍。”
展昭闻言脸色变得愈发铁青,他低头紧盯着那短刀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紧握住刀柄,低声说了句:“简心,忍耐一下!”便猛一用力将刀拔出。
我的身体随之本能地一颤,展昭用另一只手将我紧紧搂住,然后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出现,伤口处却有乌黑的血流出,只听展昭低呼一声:“不好!刀上果然淬有剧毒!是展昭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