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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二月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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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二月二十四这天,全庄都要北上洛阳,给朝廷送些兵器。天策府统领李承恩将军不在,如晦营林蓦钦代为受命,洗刷好马匹,整理好小队到门口迎接。
天策府从上到下都是一溜儿糙老爷们,也就宣威将军和女兵营里几个女娃儿看着有些赏心。
叶蒙山打量一眼林姓的军官,对方叼着根狗尾巴草,骑着匹忽雷驳晃晃悠悠地挪到路中间,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凭着多年的演战经验判断,心中将对方归进了“悍将”一类,叶蒙山客气地奉上牒文,那军官扫了一眼,便让到一边让山庄的货队进去。
“那个林将军可了不得,十四岁就跟着长孙公突围雁关了。二十一岁一人一枪冲进狼牙禁地,挑了四个大营!”
“他啊,发起狠来,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啊。”
验收期间,藏剑山庄的属下不住谈论这名新晋的小将军,言语间流露着崇拜与对军旅生活的向往。
“老样子,两万八千件,银钱秋后结算。大家一路风尘,天策府早已备好上院,还请大家更沐休憩。晚间府中设宴,届时将有洛阳名角前来助兴。”
一板一眼,有条不紊。林将军年轻、善忍,办起事来相当稳妥,就是那一股子血腥气激得人周身不太舒服。叶蒙山正想找个借口推辞离去,林蓦钦忽然掉转马头,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某期待与公子夜月切磋,客舟对饮。”
也不等对方答话,径自拨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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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天策府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洛阳陈家修了些江南客人爱看的剧目,唱念做打一套下来做的是声色俱全。
席上肉食粗犷,火候老道。蔬鲜果脆,米香饼酥。酒香扑鼻,军人们严正以待不沾颗滴。
林蓦钦却是例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时不时答应一两句他人的贺言和问话,三坛酒瞬间下了大半,之后人们怎么劝酒他都不喝了。
叶蒙山起身到牧马场透气,却看到原本靠在墙边的林蓦钦不近不远跟了上来,眼睑微张,威仪不减。两人抚草前行,一路上默默无语。
待到水边,林蓦钦忽地一招断魂,叶蒙山一愣身体自动反应打出虎跑。
林蓦钦眼角流光,情韵非凡,下手却是破风定军一气呵成,眼看着对方正施施然上马跑远,叶蒙山聚气玉泉啸日峰插。哪知林蓦钦乃疑兵之计,虚实相融,疾走驰骋乘龙放月,耗得叶蒙山云栖尽灭,回首又是龙吟龙牙一套无缝破坚。叶蒙山心中一喜,道是遇上少有的高手,连忙打起精神欣然回击。
许久未得如此酣畅,游龙枪法,开阖灵巧,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林蓦钦枪暗诡谲,叶蒙山双剑交辉,二人打斗间身形起伏翩然数里。
切磋过后,主人家邀了客人返家。
叶蒙山也不推辞,藏剑商队十天后才离开,现下多和新朋友聚聚也是不错的事,就随了林蓦钦一同到青骓场边的小院里歇息。
愈往内走,愈觉不妥。雨后潮湿的气味,旧木家具的气味,除了派去跟宴会众人告辞的小兵,这个院落里再难找出第二个有生气的东西。
“我给你倒些茶。”林蓦钦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前厅。
叶蒙山在几案前坐下,四处环视,林将军的住所当真简单,标准的二进院落,前厅会客,后院深宅。
“采绿谁持作羽觞,竹林人共晚樽凉。□□沁露心微苦,翠盖擎云手亦香。饮水龟藏莲叶小,吸川鲸恨藕丝长。”蓦然听到一段唱词,叶蒙山猛地抬头,恰好对上了林蓦钦似笑非笑的眼睛。
“叶少爷可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叶蒙山自知失态,倒是逡巡了前厅一周,发觉没有不妥便坐下身来,好好地品起茶,“让林将军见笑了,叶某方才听到一丝伶人的唱曲,忆起了舟山晚照的余光,许是...有些想念西湖的美景了。”
林摹钦笑意愈深,“少爷就不怕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恍如阴风蓦地从门外闯进,叶蒙山不待回头,反手就是一连平湖断月踏雪听雷防患变故,殊不知收回剑的一刹那,血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剑身滑下,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血腥气。
叶蒙山脸色瞬间有些惨白,想起林摹钦刚刚的话,后背不住地冒起了鸡皮疙瘩。
“秀水灵山隐剑踪,不问江湖铸青锋,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不愧是藏剑山庄出来的人,临敌应变能力还算不错。”林摹钦随手从桌下抽了一柄铁骨伞,照着落血的地方抽去,瞬间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哐地倒下,竟是个用蓝色绒布包裹着的成年男子。
叶蒙山心中大惊,连忙上前探查鼻息。
那人被自己小半套剑法刺透肩胛,所幸未伤及脏器。
“这儿竟然有人!”
面对客人的质疑,林摹钦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叶少爷有仆役百千,何不也容小将有个三两随从。”
“可是伤到人了!”
“哦,是我让他受伤的?”
被林将军一噎,叶蒙山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得拿随身携带的药物帮对方止血。这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剑气激凛之下倒是许多旧有的细小伤口裂了开来。早年征战是叶蒙山不可多得的经历,止血、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等等步骤做得是有条不紊。
只是愈往下包扎,叶蒙山的脸愈发红得要滴出血来。
随着毯子的剥落,那人逐渐现出线条流畅的背部,润白的肤色,吹弹可破的肌肤,显然是常年累月在月下活动的结果。然而美玉有瑕,除开刚刚划开的伤口,那人从左胸到小腹有一道弯曲狭长的痕迹,形如蜈蚣,势如山岭,显见曾被挖开皮肉植入异物。
“叶少爷,这是我的人,平日里大夫往来我也不允许他多磨蹭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叶蒙山抱歉地松开双臂。林将军懒懒接住腻软的躯体,随意将对方如瀑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了小巧的银色耳饰。
竟是唐门的人。
会须上番看成竹,客至从嗔不出迎。
叶蒙山自嘲如若对方是女子,必定将之迎入金屋,温柔相待。温润的触感久不退散,叶蒙山下腹一紧,心道,着了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