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长夏》俞小藤

4、落叶无声（4） 我坐在书桌

　　我坐在书桌前发愣，原谅我的直接跳跃，因为自我有意识开始，我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从学校回到家，从白天到夜里，也许一直都是。
　　脑子里浑浑噩噩，不断跳跃出一些模糊却依旧鲜明的画面。
　　记忆中闪现一张天真的脸，那是我，我身边有一个男生，我喊他阿昂哥哥。就是他，让哥哥打了生平第一场架，那年夏天，他踩坏了我一地的紫薇花。我总是记得结局，却不敢回忆起原因。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尽管他踏碎了我的梦，但当他撅着嘴站在我面前，他顽皮却依旧干净的脸，是让我如此心动，当哥哥对他抡起拳头时，我又怎样的为他担心。以至于以后我每次回忆起我们的初次见面，都能看到纯白一片。
　　我同样不敢回忆起在那之后我们成了多么要好的朋友。他牵着我的手，跑过北城的每一个角落，也跑过了我的青葱岁月。他是我一个人的阿昂哥哥，那么喜欢，那么喜欢的阿昂哥哥。然而他离开了，将我年少的坚贞弃于一边，走得那么绝然。
　　我讨厌他的归来，讨厌我在那么多年后仍轻易被他影响。为了他的重新出现，我度过了一个多么荒唐的今天，我更本记不得那场闹剧如何结束，记不得哥哥如何离开，更记不得包里何时被塞上纸条。
　　现在那张纸条静静躺在我手中，用一个那么无辜的姿势，它也许是一封信。我在书包里看到它时，心里滋生出一份不知喜忧的莫名情愫以及这其中掺杂的显而易见的害怕，但在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我不知道是否有隐藏的期待。
　　房间里温度不高，手心却泌出了汗，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却如此耗费心神。
　　这个时候房门被打开，我知道是哥哥。
　　他走进来时我有种藏起纸条的冲动，但那仅仅是冲动。照今天的情况来看，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也真是笨，他们曾是那么好的朋友，即使分开多年，又怎会一点不联系？
　　“我以为你会开心他回来。”他黯然，“我以为你会的。”
　　“我当然知道，你看你今天进教室时那迫不及待的样子。”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阿昂哥哥只是个曾经，我早已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了。
　　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今天挡在你面前的是上次那个男孩子吧，他对你不错哦。”他说。
　　我一愣，然后强笑着推了他一下，他这话题也未免转的太生硬了些。
　　我知道他过来是想劝我，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在离开时摸摸我的头，“我知道你长大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我并不答话，只在他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喊他，“哥。”我说，“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
　　并不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悲凉，只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能任意左右的。就像他是我哥哥，我却无法完全介入他的生活，我们终究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能自己走。
　　我把纸条扫到床底下，关灯，睡觉。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么长的梦了。
　　我梦到我一个人在原野上漫无目的地奔跑，跑了很久很久。我可以听到我浓重的喘息声，脚趾已经麻木，却一点不想停下。我终于看到前方的光亮，伸出手想触及它，却只触碰到微凉的空气。终于，我倒下了，也许太累了，也许太迟了，我不知道。反正我倒下了，就在光亮不远处。也就在我倒下那一刻，周围的杂草肆意乃至疯狂地生长，还有大朵大朵的鸢尾花，这种本该与我无关的花。我就静静躺在也许是草丛也许是鸢尾花丛中，任它们没过我的身体。
　　一年年花开，一年年花落，仅此而己。
　　我忽然想起那个城堡中的睡美人，等待千年的爱恋，不过她的幸福终究是到来了。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我把床下久未清理的物品都翻了出来，找了很长时间终于在一个废品箱中找到那张纸条，我把它重新塞回书包。
　　很久之前我听到过一句话：
　　如果迷了路，指引我们走向光亮照射之处的人，有它存在的必要。因为你无法否认，就算偶尔迷失，就算那并不是捷径,但因为领路人坚实的领路人，你变得愈发安定的心。
　　这是电视剧里的一段台词，什么题目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爱情剧。
　　那个时候我的阿昂哥哥就坐在我身边，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但女主角说这句话时，他玩笑道：“以后我为你指路哦。”
　　这个电视我早已忘记，但这句话，我却记到现在。
　　早上依然和哥哥一起上学，我并不准备发表任何意见他却主动提出，“我们坐公车吧。”
　　下车的时候哥问我想通了没，我随便应付几句便匆匆跑掉了。
　　我看到校门口“北天中学”几个字今天异常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