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长夏》俞小藤

20、白水射手（3） “你刚刚那

　　“你刚刚那么镇定地骗他们，都不害怕的吗？”
　　“怕的啊，可是再怕也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吧。”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可是很厉害的。”
　　“你有什么厉害的，我可看不出。”
　　“你没看到我名字里有个杰字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杰，才能出众的人，也或者说是特异的，超过一般的。那你觉得，我应该是那一种呢？”
　　“我觉得啊，你应该是第三种。”
　　“哦？你说。”
　　“你应该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根木头。”
　　“喂你这样说，小心仓颉跳出来和你拼命。”
　　“呦，不错嘛，还知道仓颉。”
　　“客气客气。”
　　这样之后好像突然没有了话题，我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帮他擦拭伤口的手上。棉签在他的额角划过，我的指尖冰冰凉凉，很奇怪，其实分明没有我指尖任何事的。我自然是没有去他家的，街边的长椅总是在这种时候凸显其价值。
　　路边不停有人走过，也会有人和他打招呼，他总是爱理不理的，我知道认得他的人其实远远比和他打招呼的多。他却好像铁死了心，把头侧到一边，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场将周遭一切隔绝。偏偏他又并非觉得处理伤口是头等要事，并不安静地把头伏在我面前，而是倔强的转去另一边，害得我的手以很别扭的姿态在空中滑动着。
　　“你就不能安稳点。”我终于还是来了气。
　　“要不上我家吧，我觉得躺在床上更舒服。”他摇晃着手，像好不容易找到话题般欣喜。
　　“算了吧，我从不习惯去别人家。”
　　“放心，这个时候我家没人的。”
　　“那就更不能去了。”我做夸张状。
　　“想什么呢你，小丫头。”他伸手推推我的头。
　　“有你这么对救命恩人的么？”我打开他的手，“嘿，话说回来，我救了你，是不是该领点报酬啊。”
　　“我可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没钱。”
　　“你全身上下就没点值钱的东西？”
　　“有，全身家当就这条项链，要不？”
　　“不要太贵重哦。”
　　“还真被你猜对了，这可是传家之宝呢。”
　　“少恶心了，21世纪谁还玩这套。”
　　他翘起二郎腿，“那你说，你要什么。”
　　“你把你手机链给我吧，一个男孩子，搞这种女孩子的东西干嘛。”
　　他皱了一下眉，拿出手机晃了晃，“你说这个？”
　　“恩。”
　　他沉思了一会，“好。”然后轻轻解下挂坠系在我的衣扣上。
　　我吃惊于他格外小心的动作，“这个吊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他抿抿嘴。
　　这是一条由紫色粗绳编成的带子，我喜欢的是带子下端银色的小锁，做工精致。边上还有一个小铃铛，我摇晃着手臂，听见它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你可要小心了，这把锁，可是会锁人的。”
　　那天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我和林皓杰认识的时间不长，见面的机会更加不多。可是每一次简单的触碰，好像都会用尽我全身的力气。即使再简单的对话，也能将身体部分零件轻易抽离，让我脱离原先的自己。
　　我不会将这定义为神奇的魔法，也不会去想夏虫不可以语冰甚至于近墨者黑的问题，但这无疑是个怪异的现象。或者先不提这个，简单来说，我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这一点并不单纯地表现为在面对林皓杰上。
　　我把手机链放在抽屉的最里层，这意味着我不会轻易去触碰。
　　我为什么会执意问他要点什么呢？或许是为了有个惦念吧，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朋友。但是这种惦念，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毕竟我现在，脑海中还能清晰浮现出他的笑容，他的背影。
　　想念这种事情，接近遗忘的时候再去做就好了，况且要不要想念还是个问题。也许并不需要多久，也许一切都是惘然。谁又知道多年之后的事，我甚至不一定记得起这把锁原属于谁。
　　哈，管他呢，那都是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