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长夏》俞小藤

2、落叶无声（2）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妈妈在盯了我许久之后终于把我拉到一边。
　　“这两天我总心神不宁。”她说。
　　“妈！”我无奈，她总是疑神疑鬼。
　　“唉，你从小不会照顾自己，总让我担心。”
　　“您看我不是健健康康长这么大了，也不见出什么事啊。”我安抚道。
　　“不行，过些天我去寺里上个香，也顺便保佑保佑你的学习，人家都说高二是最辛苦的一年。”
　　我自然不认同她的想法，但也不好拦她，做父母的，并不是说她迷信守旧，只是为了我，她愿意龟缩在一个或许她自己都不信任的空间里，以求些许慰藉。
　　她话锋一转，“你头发别老剪那么短，一个女生，过个肩打个马尾也不难打理。”
　　“恩。”我说。
　　或许是听出了我的不在意，她叹口气，忽然抱着我说“女儿长大了，都17了。”
　　我愣了一愣，“长大了也永远是您的孩子啊，我可等着伺候您二老呢。”
　　她放开我，手指从我的侧脸滑过，我的闪躲被本能的克制了下来，我不知道她的手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糙，抚摸我是早已没有了记忆中的柔软和温热，我已经有多久没出碰过她的手了呀。
　　离开的时候她说“这些天让荠矢送你吧，那条路在修，不好走，你一个女生不安全，又不肯坐公车。”我刚想说不用了她又补充道“我已经和他说了。”她的猜测倒还真是准确，只可惜过了最佳时间，如果要出事，她的宝贝女儿或许昨天就已回不了家了。当然我的心思不在于此，只是让哥哥送这个问题上，我有些耿耿于怀。
　　哥哥是有女朋友的，并且每天早上都会去接她。
　　我见过他女朋友，她有着女生特有的柔软的长发和乌黑的眼睛，很漂亮。她的名字叫唐果，我听到哥哥一声一声地叫“果果！果果！”这个原本奇怪的名字被他叫得如此动听，听得我心里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然后她转过来对着他笑，也不答话，只是这样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后来我一直在想，她的牙齿怎么能这么好看。
　　我想哥哥很爱她吧，看着她的时候，他的微笑变得那么轻易。
　　我说你不去接你女朋友没关系吗？他说放心吧你哥搞的定。我知道我是白问，无论什么情况，他只会选择让我安心的话语。
　　其实我从没坐过哥哥的机车后座，他觉得把我暴露在空气中是件过于危险的事。怎么说呢，唐一会知道夏荠矢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不是没有理由的，在他们看来，说的难听些，夏荠矢就一校园混混。于是，有太多和他杠上的人并且是我不能应付的，哥哥从不让我接触他的生活。也正是如此，唐一知道他的存在，却决计不会怀疑他和我有不寻常的关系存在。说白了，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哥哥也从来不知道，我有多期待坐在一个人的机车后座上，快速前行，感受奔走的风。可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有一辆机车是多么张扬的一件事，不同于单车，它与我平静的生活明明是相悖的。
　　于是飞扬中的幸福，成为了我不为人知的小小企盼。
　　然而当他推出车子，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和空荡的后座，我突然就没有了欲望。昨天，前天，在此之前的每一天里，这里坐的是同一个女生。我的小脾气上来了，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占有欲，没有完全得到，就生气，就撒娇。
　　“我们去挤公车好不好。”我说，“我和哥哥，已经很久没有坐公车了呢。”
　　他来摸我的头，我嬉笑着躲开。
　　每次他觉得我是小孩子，就会摸我的头，我并不是每次都情愿的。
　　我总是有种自己都无可奈何的固执，我到底在执着什么，为什么这么抗拒一件我这么期盼的事，仅仅是因为撒娇么？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

　　然而当我上了公车，才发觉我的小脾气来得多么不可理喻，至少它绝不是理智的。
　　公车上的人很多，出乎意料的多。他把我护在一个稍稍能呼吸的角落，身体挡在我前头。一个个站牌过去，见上不见下，我知道他站得越来越吃力，他头顶上的圆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我能想象他手上突起的青筋，我为我之前的小脾气懊恼不已，心上却绵柔一片。因为我抬起头，看到他对着我笑，一脸宠溺。
　　他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共患难，我刚想笑他的窘样却因为车子颠簸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去,他忙用身子抵住我，我靠在他怀里把一半重量施在他身上觉得异常温暖。
　　然后我感到有人在盯着我，是几个女生，不怀好意地对着我指指点点。
　　其实我第一反应是原来我没有沉浸在哥哥的怀抱里，然后才感觉到她们的不善，逃避似得把头转到了窗外。
　　再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少年。
　　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在阳光下安静的走着。他黑色的包包和裤子连成一条线，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知道光看背影我就对他产生了好感。然而当公车开过，看到他脸的一瞬间，我失神了。那是一张如此干净而又帅气的脸，像是一缕阳光拂过，又像一枚羽毛飘落在心间。
　　重点是，好熟悉的感觉。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居然看到他对着我笑。我一下子慌了，忙低下头。
　　我应该没见过他吧，那么好看的人，见过又怎么会忘。然而他的脸却在我脑海中不停跳跃，好似拼命拉扯着什么，以至于连我的心，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当我回过神搜寻大街上那个身影，他却早已消失。
　　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