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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断了腿的芭蕾公主如何给士兵跳舞
阿锦自醒来就很平静,她一直这样,有话也不说。我想,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太不称职,总是习惯依赖她,却从不真正关心她所思所想。
这几日天气阴阴的,没有太阳,我坐在床边给阿锦削苹果,我比较笨,从前都是阿锦削给我吃,我从来不动手。阿锦看着我削得一段一段的苹果皮,噗嗤笑了:“言言,你真笨呀你真笨!” 我弯弯眼睛,也笑,手里不停,嘴里也不停:“就笨就笨,给你吃就不错了,哼。” 从阿锦醒来,我们都默契地没有谈起那天车祸的事情,就好像那天的事没有发生过。除了阿锦那双无法修复的腿。我一直不敢用难过愤怒或同情怜悯地目光看她,我知道她在撑着,若是我都不帮她,她估计就崩溃了。雨师妾,我对她笑,笑得调皮肆意,像任何一个平时一样。
她还是我温柔贤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姐姐。在我心里,一直都是。
苏阳这几日一直都来,可他却不进屋,只在病房门口站着,或去主治医生那里询问可行的救治办法。我一直冷脸对他,他知道我有多恨他,可还是一直不停地问:“她好么?”
“她好么,她好么,她好么!苏阳,你他妈有资格问这句话!?她好不好你不知道么,你他妈分手就分手了,还找她干嘛,不把她弄成这副样子,你不甘心是不是!苏总,苏少爷,我求求你,你是高岭之花,我们仰望不起,求求您离我们远一些行么!您给她留一条活路行么……” 我哭得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将近日来压在心底的胆战心惊、惶恐、害怕、不安、愤怒、仇恨统统发泄出来,狠狠地骂他。他被我一声声质问地退后两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我爱她……我爱她的呀……” 他忽然咬住嘴唇,双手捂住脸颤抖起来,我失笑,又想哭,真可笑,真可笑,向来在云端的苏公子,高傲冷漠的苏公子,居然哭了,呵呵……
医院里过往的护士医生奇怪的看我们,一男一女,一站一坐,哭地歇斯底里。
我从没问过,她和苏阳是怎么开始的。只是隐约知道,她演出的时候,苏阳来看,后来,就认识了。那时候高傲的苏公子大约是想尝尝鲜,征服一下山间野花,毕竟国色牡丹看多了,也是一种审美疲劳。就这么来来往往竟纠缠了三年,最终,阿锦这个山间的水仙花整颗心都让苏阳这棵天上仙草踩在了脚下。
阿锦有阿锦的高傲,只是在苏阳面前,那些高傲都不值一提。她爱他,风雨无阻。
后来,苏阳厌烦了她。或者因为别的什么,他要甩了她。她哭过闹过,却还是那个美丽如仙的女子。然而,她保留的骄傲,终于在今天被他粉碎地一丝不剩。
我和苏阳的争吵还是让阿锦知道了。因为我擦着眼泪抬起头的时候,她就坐在轮椅里笑意温柔得看着我。她还像平时一样,那么好看,可我忽然害怕起来,她似乎是飘渺无形的。一摸,碰不着。
我跑到她面前,哭喊了一声:“姐。”她笑着摸摸我的头,目光看向苏阳。那个整日里光风霁月的男子此刻颓废得一塌糊涂,我知道阿锦知道他每日都在,只是她不提,
我也不说。我不想让她见他。
苏阳站起来,脸色还挂着泪。看着阿锦嘴唇抖抖,说不出话来。那样雷厉风行的一个男人,此刻却如此怯懦,我想笑,却流出泪来。
苏阳大抵是真爱阿锦。可是折腾成这样,爱又能怎么样呢?
我抬头看阿锦,真的不想让阿锦理他。可阿锦对我笑笑,却看向苏阳,唤了一声:“苏少。” 声音平静安然,就像阿锦的眼睛。这一声很轻,却让苏阳身影一顿,晃了晃。她从不喊他苏少,开心的时候喊“阿阳”,生气的时候扯着他的袖子喊:“苏阳”。可这一次,她叫他:“苏少。”
苏阳心中剧痛,他开口,哑着嗓子:“阿锦……” 阿锦却笑着打断他:“苏少贵人事忙,还是不要耗在这里了。欧锦人小位微,担不得苏少一声阿锦。”
她如此平静地判了他的死刑,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这不正是他之前想要的么。是他作死,认为自己不应该会如此为一个女人着迷,他觉得她的地位配不上他,可又爱她爱的不能自拔,于是五次三番,分手复合,吵架和好,终究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回头,她都不会再原谅了……
我回头,看着苏阳站在那里,那一刻我忽然可怜他。可怜他不知人间情爱为何物,可怜他咎由自取。
我推着阿锦回了病房,问她要不要喝水。阿锦笑着点头。我拿水杯的手顿了顿,沉吟道:“阿锦,姐,你为什么不哭?”
在我的认知里,阿锦的腿是她的命。现在腿成了这个样子,她是该疯的。
阿锦笑开了,似乎早预料到我会问,她说,声音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碰,水杯掉在地上。我不敢相信,瞪着眼睛看她:“为什么,为什么,姐?”
阿锦低下头,长发掩盖了她的眼,她温柔得摸着她的断掉的腿,声音里含了一丝苦涩和笑意:“我总得用一种方式烙在他心里。”
我惊讶看她,可她却望向窗外,声音悠远:“言言,我知道你怒我不争,可是,我没办法,我只爱他。也总得让他尝尝撕心裂肺的滋味。”
我那一刻才了解,阿锦不是放下了,是入了魔。
我试图劝她,可无济于事。我只好想法设法让她开心些,她也配合我大笑。我看着她这样子,心里针扎一样的疼。我想,我救不回她了……
那一刻深深的绝望淹没了我,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越发沉沦在爱恨交织里的灵魂深陷,却无能为力。
我对苏阳说,我给你个机会,去救她。
苏阳如蒙大赦,却在到了门口时近乡情怯。我推他一把,然后把门关上。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后来苏阳开始天天守着她。我站在门口看着阿锦笑得娇羞地样子,一怔,看向苏阳。
苏阳的表情很悲伤,他说:她疯了。都怪他,那天,他求她原谅,让她嫁给他。她不听,后来便笑,她笑:“苏阳,你真可笑,真可笑啊!凭什么,凭什么……” 再后来,她失手给了他一刀,她便疯了。
她似乎忘了我,忘了全世界,只记得苏阳。
我看着天空把眼泪倒流回去,愤恨上天不公:“是啊,凭什么……” 那是我的姐姐,却为了别的男人忘了我。
我看着她被苏阳推着在阳光下散步,笑意满溢,我想,这样也好,至少,她忘了痛苦。
我问苏阳:“你能守她一辈子么?”苏阳看着我,眼神坚定:“你相信我。” 我说:“好。你若是再把她毁了,你也不用活了。” 苏阳失笑:“不用你说,我自己也会殉情的,小丫头儿。” 他摸我的头,像个真正的姐夫,我却闪开来,一脸嫌弃。我还是不能真正原谅他,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在悔改。
苏阳推着阿锦来见我,她嘻嘻笑的顽皮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活泼。我记忆里的阿姐一直都是温柔娴静十分耐心的。如今在这餐桌上,她一会儿动动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的样子,让我默了一默。她对着我笑:“小妹妹,你真好看。” 我也笑,笑出了泪:“可不是,也不看是谁的妹妹。” 她一脸迷茫:“谁的妹妹呀?你姐姐是谁呀?” 我舀起一块抹茶蛋糕喂到她嘴里,笑:“她叫阿锦,是个大美人。”
阿锦一愣,随即笑开怀:“我也叫阿锦,那我是不是大美人呀?” 她笑眯眯得看着苏阳,歪着脑袋问。苏阳笑得温暖动人,他抹掉她嘴角的奶油,温柔道:“是,阿锦一直都是。”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几个月前的事情似乎是一场梦,他们纠结纠缠,我就好像看了一场戏。戏结束了,我又成了路人。
回到家,我放下包去冲凉,回头却看到格子架上的那张照片。阿锦点着脚尖跳舞的样子,真美。曾经那个爱跳舞的芭蕾公主断了双脚,不能再为士兵跳舞了。
可是,幸好,士兵没有再嫌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