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城旧事》绾情思

1、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被窗外呼啸的风惊醒了，阳光明媚，屋子里却一片清冷。
　　窗下的海棠被吹散了满地。她记得，那年相遇时，也是这样海棠花开的季节，河边的竹林里剑光飞舞，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想看清楚舞剑人的面容。忽然一阵逼人的剑气袭来，一柄寒光长剑便抵在她的咽喉。她抬头，便望见了那张令她再也不能移开目光的脸。
　　那人一袭白袍，青丝撒满了肩头，他英气的脸上一对冷目正直直盯着情思。她的心从此便遗落在他的身上。
　　思绪收回，她挥了挥手，似要挥散这扰人的回忆。剑飞，他此刻应该是陪着舒凝赫的吧。她苦笑，明知往事已去，为何要抓着这伤心的记忆，不愿放手。
　　他俩才是很配的一对，她早该知道自己只是过客，轻的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的涟漪。
　　那场相遇也不过是外人精心安排的一场预谋，她是一颗棋子，只是被不经意安排在一个局里，她却浑然不知，被人操纵，却还那么认真的对待这一切，满心欢喜地准备面对以为的幸福。
　　而布局的人给她安排的命运却是死亡，她却误以为是希望。
　　“我的剑从来不沾染女人的血，若你再敢加害凝赫，我会让其他人取你的性命！你走吧。”这竟然是剑飞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失笑。也许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竹林的白色身影，如梦魇一般挥散不去，在她每每梦回，每一个走过的街角出在她的眼前，她逃不开。
　　“你为何不放过我？”她自语着，望向碧蓝的天际。用力地闭上眼她知道，是她不放过自己而已。

　　竹林，被寒光长剑抵喉，情思惊魂未定问道：“你是凌剑飞？”
　　“你便是邀我前来的人？”剑飞眼光变得更加寒冷。
　　“我只是受人之托，把此物交给你。”女子从袖中拿出一块碧色的玉佩，这块玉通体碧绿，盈盈泛着绿光没有任何杂色，正面刻着古兽纹，背面却是一个小篆体的赫字。
　　剑飞看到她手里的玉佩，脸色立刻变了，“你们抓凝赫？就为了白羽城藏宝图？” 女子慌乱地说“不不不，啊，我不知道，不是这样，我只是来送东西。”她慌忙摆手，极力想分辨，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拼命描述“是一个背着胡琴，穿着草鞋的大叔，求我帮忙送东西给凌剑飞，我不认识他，他也只说了么多，并没有要其他的东西。”
　　“秦奕欢？原来是他。整个白羽城再无人敢动我凌剑飞的朋友，剑飞久闻秦奕欢凭一把琴弦，一曲肝肠寸断，数丈之内便取人性命，他的酒肆珍宝古玩无数，家财更不能细数，如今竟对藏宝图有兴趣吗？”剑飞冷冷道。“你说不认识他，我如何信你？”
　　手腕翻转，寒光剑便再次落在女子的脖颈上，“劳烦你陪我走一趟小城往事酒肆。”
　　女子心里一滞，和他一起吗？传说中那个空中阁楼，每日莺歌艳舞，有数不尽的珠玉山珍、管弦丝竹的极乐之地？
　　她脸微微红了，娘自小教导女子应恪守闺中本分，就是茶馆酒庄也是进不得的。况且还是跟一个刚刚相识的男子去那样嬉闹的场合，太失体统。还听闻那里有露腿露肩的女子穿梭其中，若被旁人瞧见我出入那里，这也太失颜面了。她手绞着纱衣的袖口，满脸通红，望向剑飞，目光闪烁地回答“真的要去吗？……”
　　剑飞完全没理会女子是否情愿，剑抵着情思的脖颈，抵着她朝竹林尽头，小城往事酒肆的方向走去。
　　还未回神，面前的女子，忽然被绊倒了，他未来得及抽剑，锋利的剑锋一个瞬间便将女子的脖颈划了一道血痕。
　　情思惊恐地望着剑飞“我真的只是受人之托来送玉佩，我不会逃走，别杀我。”两大颗泪珠从她清亮的眸子里滚落。
　　他的心一颤，本无意伤她却因走神未注意，被她撞上剑锋。而且，她哭的样子，很像一个人，一个他很久都没见过的人。她也有如此清澈的，是他很想念，却不敢再面对的人。
　　剑飞没有说话，蹲下，掏出怀中白色的织锦，按在女子脖颈的伤口上。
　　“你不会武功？”
　　“不会”情思很害怕，虽然面前的人多么让她着迷，但他却是这样冷酷和寡言，她有些瑟瑟发抖。“刚才是我冒犯了，我以为你是秦奕欢的人，他的手下每一个都武功高强，你不会是。”剑飞起身，对情思伸出手，“起来，我送你回去。”
　　情思望着他，怯怯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暖暖的。
　　奇怪，不是说剑客的手都是冷的吗？
　　她想，
　　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不认识的男子搭了手，她的脸腾地下子红了，急忙抽回手。
　　竹林尽头，立着一个小小的、带着白色光芒的身影，“哥哥，我以为你会急着去救舒凝赫，没想到你却在这和别的女子私会。”
　　小女孩轻盈地，一步步走过来，情思捂着脖子，女孩越来越强的光芒，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再近一点才看清发出白色耀眼光芒的女子，手中法杖正指着情思，一股强大的法力，正在上面汇聚。
　　“落落，住手，不要伤害她，她是不相干的人！”剑飞如风一般挡在了情思的面前，情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头抵到了他的后背，他的白袍被风吹起，遮住了情思的身影。
　　落清欢手中拿着一把新月形的法杖。那光芒便是那个法杖所发出的。
　　如雨一般落下的箭与流星笼罩了天空，这是观看过落清欢出手的人所描述的。
　　传说这把法杖是太上老君丹炉所炼化的精钢，老君炼化之时，曾取一枚坠落的流星镶嵌在法杖上，因此法杖才有了那样璀璨的星光。
　　这把法杖最厉害的一招苍白之瀑，会发出如同如漫天流星一般的光箭射向敌人，中者万箭穿心，法杖更会吸收敌人的魂魄，收在法杖上的流星内，以此增强法杖的魔力，因此，这把法杖被称作“繁星陨落”。
　　“哥哥，你离开白羽城的两年里，我变强大很多啊，你看我的法杖的光芒，是不是很耀眼？你走的时候，这杖还没有光芒呢。”
　　落落走近了，是个小小的的女孩子，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你回来都不知道先来找我，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女孩子的声音低了下来。
　　“落落，你不应该这样，用人性命练成的魔法，终究是会伤及自身。因果循环，你令人魂飞魄散，最终也会反噬自己，到那时，我如何能救你？”
　　“哥哥，是你从小告诉我，要强大才不会受人欺辱。你离开白羽城，前往君山不也是为了修炼剑法。你走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要做哥哥的包袱，我要自己强大起来，保护我要保护的人。”女孩子略微激动起来，她意识到此，马上收敛了语气。她忽然想起剑飞背后的人来。
　　“那么她是你现在要保护的人吗？”落落望向剑飞身后，忽然神色中竟露出一丝邪邪的笑“凝赫姐她知道的话，一定悲痛欲绝”
　　小小的女孩子，嘴边泛起了笑意。“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凝赫这个好消息……”
　　落落缓缓地举起法杖，指着剑飞的身后“至于她，我今天不会放过，有纯净的魂魄来滋养，法力一定会增进不少。”
　　落落话音刚停，她身后，
　　便传来一嗓子怪叫
　　“哎呦我离天爷啊，这小闺女是不是爱上自己的哥哥啊 … □□啊”头发凌乱，扇着一把破扇子的刘半仙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只见他摇着扇子，七拐八拐走到落落旁边，伸着脸，吐出舌头要舔小女孩的脸。
　　落落做了大大的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
　　蹦跳着跑开了，“死刘半仙，你再敢靠近我，我拿法杖敲碎你的脑袋。”
　　落落恼恨地跺脚移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剑飞，施展轻功，一瞬间消失了。
　　刘半仙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喊“妹子，你还是洗洗睡吧，我脑袋是金刚钻打的，不怕你那块破铁。”刘半仙挤着一只眼睛，扯着嗓子道，
　　“妹子，明天再约啊”
　　剑飞望着刘半仙，抱拳低头道“多谢解围。”刘半仙摇摇扇子，
　　“客气客气。你这妹子我稀罕得很啊，大舅哥，咱这都是父母之命，兄长如父，你不想你妹妹缠着你，把她嫁给我不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剑飞瞪着刘半仙，
　　狠狠瞪着。
　　“当我啥都没说啊，啥都没说，走了，你自求多福。”
　　刘半仙哈哈笑着，
　　扭头摇着破扇子走了。
　　凌剑飞、落清欢，这么两个完全迥异的名字，谁会想到他俩竟是亲兄妹呢。
　　剑飞轻轻闭上眼，忆起儿时和妹妹落落在柳树下的对话
　　“落落，如果下辈子可以变成别的什么，植物、动物都好，你希望做什么呢？”
　　小小的剑飞笑着问妹妹。
　　那时落落只有7岁，眼睛亮闪闪的
　　“我要做一棵树，这样就可以永远呆在哥哥身边不会走开。”
　　落落满怀期望地望着哥哥
　　“哥哥，你想做什么呢”
　　“我要做一阵风，自由地飞在天地间。”
　　剑飞望向天际，
　　“这样就可以逃离这复杂的人世和江湖。”
　　落落望着哥哥，泪水就这么无声地落下来，
　　“哥哥不想陪着落落吗？”
　　“哥哥当然要陪着你，保护你。我说的是下辈子啊。”
　　“下辈子，我也要和哥哥在一起！”
　　他轻轻擦拭掉妹妹的泪珠，什么也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时光回转，望着空荡荡的竹林，剑飞轻轻地叹了口气。鄀国王室后裔，有世代需要守护的秘密。他俩的父亲说过，鄀国王女必须继承祖训，终身守护燃灯遗迹，不得离开。
　　“落落，我只愿你自由、快乐，因为这也是我最最想要的人生。可是身为鄀国后裔，我们有世世代代要守护的秘密。这些太沉重，我不能让你承担。”他望着竹林的尽头，自言自语。“我一定要给你最好人生。”
　　情思望着眼前这个无限落寞的男人，认真的说“也许你给的，并不是她想要的。”
　　“不可能，我努力想把自由和快乐留给她，扫平她可能遇到的一切坎坷，我已经给了她最好的。”
　　“你知道她想要的是这些吗？”
　　“这些不好吗？”剑飞蹙眉，这样神仙般的人儿，心里也牵挂着谁吗，情思有些失落了。
　　“自由是由自己来决定要走的前路，而不是由旁人来左右她的人生，你确定你给她的是自由吗？”情思的话被竹林的风吹散了。
　　但每一个字却埋在了剑飞的心里，“我认为的最好的，对她却不是适合的吗？那我又该给她什么？”
　　“不说这些了，我先送你回去。”剑飞又叹了口气，“你家住在哪里？”
　　“府衙后面”
　　剑飞一愣，转身望着情思，
　　“你家里人是官差吗？”
　　“我父亲是县衙的主簿”
　　“是这样，虽然是无职级的小吏，但或许可以帮到忙”剑飞若有所思，“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姑娘出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