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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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牧第一次见到陆心谣是在学校附近的新村派出所。
他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会像他身后的那个眼镜仔一样紧张得瑟瑟发抖。熟门熟路跟着民警走到小房间，姿势随意地坐在板凳上，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眼前坐在桌后的秃顶警察训话，已及另外两个人渣与民警辩驳。
不过想起自己进来的原因，袁牧撇了撇嘴，然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和几个哥们打完篮球出校门时已是傍晚七点半，当时袁牧拖拉着脚步背着空荡荡只装了一两本书的单肩包沿着巷子往公交车站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响：衣物和墙壁的推搡摩挲声以及东西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明显有人在打架。
要不要去参合一脚呢，反正最近也无聊。袁牧摸了摸下巴，身体却不自觉地已经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结果只是两个混混在踢打一个眼镜仔。校服沾满泥巴和灰尘，嘴角破脸颊肿，那可怜兮兮抱着头蜷缩身体的样子让袁牧心生不爽。
于是袁牧就上去揍了那两个混混，于是就进了派出所。
无聊的人生，袁牧这样想。
这时候，屋子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民警走了进来。袁牧抬眼看去，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但因为身高的原因机会只从民警肩膀处露出一点头顶。
“黄哥，领人的。”民警走到秃顶警察老黄旁边。
这时袁牧才看清被挡住的那个人的模样。
不高的个子，穿着浅蓝厚外套和牛仔裤，脚上踩着帆布鞋，随意的马尾，以及脸上架着的一副超大号黑框眼镜。
这妞满十八了吗能过来领人？袁牧暗自腹诽，在袁牧眼中戴黑框眼镜的都长一个样。
“你好，民警同志，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声调略高却十分成熟的女声，听起来十分诚恳。
“打架斗殴，你是谁的家长？”老黄语气放缓，完全没有刚才训人的气势，也许是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对一个看起来娇小的女生发脾气。
“啊，不好意思，我是来领王林昊的。他爸妈太忙没时间过来，我是他邻居，我接到电话就过来了。”
老黄皱了皱眉，说：“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陆心谣连忙递上身份证，同时开口说道：“我们王林昊应该不会动手打人的，他在学校一直都是乖孩子。”
袁牧嘴角抽了一抽，转头看向自己身边还在抖的眼镜仔，便呆住了：眼镜仔在颤抖着抹眼泪泣不成声。
……果然是乖孩子。
老王看过身份证后还给陆心谣：“事情经过我们也了解了，这孩子是被那两个勒索了，”说着指了指另一张长凳上的那两个混混，“你看是调解还是怎么，调解的话多少医疗费。”
陆心谣连忙走到王林昊面前，掏出手绢替王林昊擦了操脸，白白的手帕顿时沾满了褐灰和暗红的痕迹。
“心谣姐……”王林昊抽泣哽咽得说不出话。
“昊子，你要不要紧？你来决定怎么样？”陆心谣柔声道。
王林昊瞟了一眼另外一边的两个混混，看到对方凶煞的表情抖了抖赶紧收回目光，颤声说道：“我没事……我想回家……”
陆心谣一方面担心担心王林昊的伤势，另一方面也想王林昊赶紧离开这里，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受惊严重，于是开口：“没事，那姐来替你处理。”
最后陆心谣要了八百的医疗费，毕竟也不敢把他们逼急了，万一对方以后狗急跳墙报复，真的伤害到王林昊那就不好了。
“我们还不如直接拘留算了！操！”其中一个混混吼了吼。
陆心谣脸色有点难看，毕竟她基本上也没接触过这类人，因此望向老黄。
“嘭”的一声，老黄狠狠用手边的一本书拍了下桌子，响声很大，顿时屋子里安静了下来：“闭嘴！你们赶紧拿钱，还长脸了欺负学生！”
陆心谣从衣兜里掏出笔和便利贴，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放到桌上：“黄警官就麻烦你了，我得带昊子去医院检查一下受伤严不严重。”
老黄眼睛还在狠狠地盯着两个混混，手挥了挥，说道：“去吧。”
陆心谣拉着王林昊的手就要往外走，结果感觉到身后人的微微挣扎，因此往后望去。
“姐，是我同学救了我，我想给他说声谢谢……”王林昊感觉到手被松开后，便转身朝向还坐在长凳上，眼睛不知往哪瞟的袁牧鞠了个躬，说道：“袁同学，谢谢你。”
袁牧换了个坐姿，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眼镜仔下次小心点。”
这时陆心谣才看清坐在角落的那个高个男生，愣了愣神，但随即拉着王林昊离开了派出所的小房间。
等王林昊检查完身体出来时，陆心谣已经给他去附近买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两人坐在长廊上等着化验单。
“心谣姐，谢谢你，又麻烦你了……”王林昊有几丝腼腆和黯然。
“没事，”陆心谣伸出轻轻地揉了揉王林昊的脑袋，“以后回家和同学结伴走，不要太晚出校门听到了吗，你去把衣服换了吧，免得林阿姨以后过来看到伤心。”
王林昊正要开口，就听到他妈的声音了。
“昊子！你没事吧？”一个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焦急的声音从走廊不远处传来。
“妈……”王林昊眼眶又湿润了。
“林阿姨，先让昊子去把衣服换了吧，他校服和裤子都是泥。”陆心谣看到林阿姨的情绪有点激动，赶在她开口先出声。
王林昊看了眼他妈见同意后，便拿起衣服去了卫生间。
陆心谣才把刚才在车上听王林昊描述的大概经过讲了一遍给林阿姨听。
袁牧走出派出所时已经九点，不早不晚的时间。
本来还打算去市中心的电玩城嗨一把，毕竟上周做兼职赚了一千块钱。袁牧转了转脑袋，伸了个懒腰，突然地就不想去电玩城了，转身往学校走去。
还好今天没有兼职。
袁牧走进宿舍楼，宿舍楼里很安静，因为是晚自习时间，所有住校生都得强制晚自习到十点半。袁牧伴着昏黄的灯光踩在又湿又滑的楼梯拾级而上，找到自己住的房间。
“牧哥，这么早就回来了？”躺在寝室房间上铺的一男生正玩着手机，看到袁牧推门进了寝室，顺口招呼了一声。
“嗯，今天遇到点事。”袁牧随手把包放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顺势直接坐在一旁的下铺的床铺上。
“噢？怎么了？”男生略微好奇，放下了手机，探出头来，往下看着袁牧。
袁牧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刘亚，你认识一个叫……昊……王林昊的人么？”
名叫刘亚的男生直接坐了起来，接着哈哈大笑，笑了一会见下边没有什么动静，低头一看瞟见袁牧微微皱了眉，连忙敛住笑容，赶紧解释说：“他是咱班的，就那个书呆子，下课永远把头埋书里的那个。”
“看他学得那么认真刻苦，还以为是年级第一呢，结果连全班第一都不是。”刘亚说着又自顾自地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要知道整个年级就自己在的这个班最差。
袁牧没有再说话，从单肩包里翻出一个有些旧的mp3，戴上耳机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刘亚见袁牧没怎么给他反应，面上有点讪讪却也不敢恼，便接着躺回去继续玩起了手机。
等陆心谣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打开灯，换上拖鞋，陆心谣揉了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慢慢挪向客厅的沙发。新搬的屋子空荡荡的，让人感觉莫名冷清。看到不远处厨房餐桌还没吃完的那碗面，叹了口气，转身走过去。端起，倒掉。
从冰箱里拿出没喝完的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马克杯在微波炉里旋转，整间屋子安静得只有微波炉发出的“嗡嗡”声，让陆心谣感觉异常刺耳。
慢慢走神，陆心谣想起了今天安静坐在派出所里的那个男孩。比起王林昊和另外两个混混的挂彩，他全身干净，只有头发略微湿润，看得出是运动过后的样子。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之前也是随意看到，却就记住了那张面孔。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一旦注意到他，就无法仿佛忽视他的存在。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王林昊的学校里，那天陆心谣也是替林阿姨帮王林昊办些事，关于学校的特殊补习班的家长谈话和签字。虽然当时班主任有些不满，但和陆心谣谈了谈一会后发现她是真的在严肃讨论王林昊的高考问题后，便态度大为转变。没有那个老师会不喜欢认真负责学生成绩的家长，哪怕眼前的这个还算不上家长。
等出办公室在长廊走着时，听到楼下不远处操场传来的声响，陆心谣探头往窗外一看，原来是一群男生在课间打篮球，场边不少女生在一旁观看。“青春啊青春~”陆心谣轻轻摇头笑了笑，微微走神，仿佛又回到十年前的年少时光。
突然有人猛地跳起一个灌篮，顿时引起周围女生的一阵尖叫，也让她的目光转向那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因隔得远，陆心谣只看清那人额前的挑染红色刘海。
也只有那种哗众取宠的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灌篮了。“杀马特啊杀马特~”陆心谣失笑转身离开。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回家的路上，那时的陆心谣还没搬家，住在城南的普通居民区。下班回家路上突然想吃福南街的卤味，便拐了个弯前往“探寻美味之路”。结果还没走到街角，就远远地看到另一条小街有人在打架。瞟了一眼准备绕道离开，却看到了其中一人头发上的红色——挑染的红色刘海。
隔得老远，却不知为何对方突然抬起头，凶狠的目光和陆心谣的目光猛地相撞，撞得陆心谣心里猛地一颤。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人却又收回目光继续打斗。
不知为何，陆心谣就觉得这个人，是那天在篮球场上的那个男生。
“叮。”微波炉停了下来，也打断了陆心谣的思绪。
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
捧着暖得发烫的马克杯，陆心谣打开音响放上一张CD，窝在新买的软绵绵的布沙发里一口一口嘬着杯里的牛奶，脑袋继续东想西想。
唉，林阿姨也不容易，离婚才半年，又要工作赚钱又要操心王林昊的学习。如果自己是她，自己熬不熬得住呢？是不是世间男子皆薄幸，抑或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
陆心谣数着从大学毕业到现在，结了又离的同学的个数，一口气喝完了杯里剩下的牛奶。起身去洗净杯子放好，接着转身前往卫生间准备洗漱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