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寐》烈眉

7、最后一战 爱，我终于

　　回到宫时，苏赤炎已经睡着了。我情不自禁地用手去触摸他俊毅的脸，回想着那过去的十年光阴；回想着他对我的爱，对我的宠，对我的柔情似水，对我的愧疚；回想着他的好，他的坏；回想着我们一起经历的，一起承受的；回想着十三年前的他，那么坚强，那么勇敢，那么毫不畏惧，那么正义凛然。
　　苏赤炎，我不得不爱你，却又不能爱你。
　　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我何尝不知，你为劝你父亲别再攻打狐族，差点丢了性命；我何尝不知，你听说狐族战败，发了疯的找我，差点与你父亲反目成仇；我何尝不知，我被射中昏迷那几日，你不吃不喝，自责到想陪我一起死；我何尝不知，你有多爱我，胜过我对你爱的千千万万倍！我何尝不知？何尝？
　　可是苏赤炎，你知道么？我真的，什么都没了。这一切，全是拜你父亲所赐。你要我，如何爱得起你？你要我，拿什么心情爱你？
　　你说什么都给我，我不要荣华富贵，不要锦衣玉食，我要我父王母后，我要我哥哥姐姐，我要我的国，我的家！你给得起么？
　　你说只求我原谅你，你弑我父母双亲，杀我兄弟姐妹，害我数千子民，毁我乐世家园，你让我，怎么原谅？
　　苏赤炎，我恨你，可是，我还爱你，对不起。
　　我设好结界，将整个王宫包在里面，我不想伤苏赤炎，哪怕让他醒后尽情地恨我，我也不要他受伤。
　　认真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后，我逃也似的出了国。星师早已召集其他狐儿候在那里了。没有和尚，没有道士，你们能奈我狐族何！
　　我化成一只巨狐，飞上云霄，遮住日月星辰。我的狐儿们破门入户，血洗南国。所有街道都被血封住。一时间妇女儿童的哭声，青壮年男子的喊杀声，震破苍穹。我用法术卷起成河的血，从天上瓢泼而下。南国一瞬间成了血国。
　　我不禁肆笑，呵，你们也有今天！十年前诛杀我狐族时怎不见你们如此哀嚎！我狐族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却要被你们赶尽杀绝。我的父母，我的兄姊，我的因你们而逝去的子民，你们总要为此付出代价！看吧，连老天都不帮你们了！这就是报应，报应！尽情哭吧，尽管骂吧，反正过了今夜，你们都是些死人了！我望玥，以狐王之身份，用你们的血来祭祖，祭奠我族亡魂！
　　这些，都是你们逼的！
　　“望玥，住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又入耳畔。我向下望去，苏赤炎！他怎会到此？
　　他骑着十年前遇我时的那匹白马，着十年前射我一箭时的那身白衣，那明晃的白，骤是这漫天腥风血雨，竟也未给他的衣服带来半点污秽。
　　我一时愣了神，呆呆望着他。
　　“玥儿，够了，别再伤害无辜了。”他仰头喊着，语气平静，让我竟有片刻的安宁之感。半晌，却哑然失笑“无辜？你竟跟我说无辜？那我倒要问你，十年前战争死去的我狐族百姓难道不无辜么？他们哪里对不起你们南国人了！”我拼命笑着，引来无数狐的笑声，凄厉酸楚。他们都是十年前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狐。“玥儿，当年那些怂恿父王出兵的贼臣乱子，我已经除掉了；道士和尚也都死尽了，包括我父王也早死了。该死的都死了，难道这还不够么？”他用那般痛楚的目光看着我“我一直想用爱来冲淡你心中的恨，甚至想让你也爱上我。我可以为你放弃这天下，和你一起去一个美如画卷的地方，厮守终生。我那么想和你一起，永远永远一起，没有爱恨的阻隔，没有生死的界限。可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错的离谱，错的可笑！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都是我在犯傻！”
　　我微微一怔，心中难受无比。苏赤炎，我们永远不可能的，我若跟了你，便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我不能让我的族群群龙无首，我更不能违背我的誓言，不能！
　　“雪儿……”他轻声唤出这个名字，眼中有泪光闪动。这是他唤了我十年的名字。记得那时他才十八，着一袭金红太子装，将我轻轻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后脊，低声喃喃“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那我就给你起一个。你绒毛洁白胜雪，那我就叫你雪儿好了。”眼角有莫名的悲伤滑过，留下一圈苦涩的印记，似血，胜血。那是我十年不曾再流过的泪滴。
　　“公主，慎重！”星师突然吼出一声，将我的思绪扯回，未等我回应，他举起一顶枪瞄准苏赤炎投了过去。
　　“不！”我嘶吼一声，化成一道光俯冲下去，拉住苏赤炎，那枪与我们擦肩而过，我抱着他哭起来。我忽然明白，当年母后为何宁愿与父王同战死沙场也不愿独活的原因了。那都是因为爱，因为深爱，挚爱，唯爱，默默奉献不求回报，又惊天动地誓死相随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