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的微光》乖戾猫

11、石生泉，真是个好名字

　　沈泉拉着她的手腕走在街头。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所在乎的东西。
　　沉甸甸的。

　　他漂亮的侧脸藏在夜色里，宋薇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软软，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一辆车经过，车灯一瞬间的照在他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落寞。
　　宋薇光握住了他的手。

　　从他的一到五岁，他见不到父亲。
　　父亲在他的心里是个模糊的角色，一起玩的朋友告诉他每个人都有父亲，他也应该有。他回家吃饭的时候问了妈妈，父亲呢。

　　那一次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母亲，平日里对他都是百般宠爱的母亲，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掀到了地上，她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猛烈的摇晃，“他死了！死了！你没有父亲！永远不要再提起这个人！”
　　小小的他被吓坏了，母亲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他吓的只会哭了。
　　然而从那以后，他没再提过父亲这个人，别人问他，他也是淡漠的摇摇头，说，死了。

　　直到八岁。
　　他八岁的那年，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年。
　　放学回家的时候，他的手里还拿着学校母亲节发给母亲的小蛋糕，他走的欢快，家里居民楼下却聚集了很多人，有邻居，有消防员。

　　他透过人群，看见躺在地上的母亲。
　　脑浆崩裂，眼球突起，她的手因为骨折，弯着一个奇怪的角度，满身的鲜血。
　　这是他多少次在梦里见到的母亲。
　　梦里，他早已没有恐惧，只是笑，他在母亲身边笑着，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

　　邻居看见他，赶忙捂住他的眼睛。
　　可是，他都看见了，看见了爱美的母亲，这一生里，最难看的死相。

　　他听见很多的人议论纷纷。
　　“听说她是小三。”“对啊，勾引了沈氏的董事。那个孩子好像也是她偷偷生下来的。”“啧啧，怎么能干这种缺德的事。”“我听说那个男人的老婆也死了。前几天的报纸上写的，好像是病死的。”“看来她是良心不安啊。”“别说了，孩子还在旁边呢。”
　　然后，是他在孤儿院里度过的几个月。
　　他因为这副好皮囊，倒是十分讨喜的，那些来领养孩子的夫妇第一眼看见的都是他，想要领养他，孤儿院的负责人问他的时候，他都是摇摇头的。
　　因为这样，其它的小孩都不太喜欢他，还有大一点的孩子好像听过他的事情，会指着他说他是私生子，不要脸，跟他妈妈一样。
　　他没有去跟那些人争论，也没有愤怒的冲过去跟他打一架。
　　他在等一个人。

　　快过年的时候，也是今天这样的雪天，孤儿院里一台小小的电视在放着春晚，劣质的画面和浓妆艳抹的主持人。

　　有个男人来敲了门。
　　还好，他等的时间不算久。
　　“我叫沈磊，是沈泉的父亲。”那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高大俊朗，有着狭长的丹凤眼。他的助理在旁边为他撑着伞。

　　他看见沈泉，竟然是激动又有些失态了的，蹲下去抱住了他，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男人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香味，是个极为讲究的人。他轻轻的说，“石生泉，真是个好名字。”

　　“石生泉。”沈泉嘲讽的笑，声音请润却微微颤抖着，“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名字那么难听！真俗气！”
　　他的眼睛里有着晶莹的泪光，被宋薇光握住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宋薇光从背后抱住他，她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轻轻说。
　　“谢谢你把心交给我。”

　　雪下的有些匆匆的，沈泉的睫毛上好像也有雪花落在上面，他没有说话，却屏住了呼吸，宋薇光感觉的到，他脊背一瞬间的僵硬。
　　她轻轻的，嗅着他身上的和风雪夹杂在一起的清香，小声的说： “沈泉，我喜欢你。”
　　“喜欢。”
　　他伸出手覆盖住宋薇光的手。
　　宋薇光看不见他的脸，嘲讽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他笑得温柔，那是满足与安心。那歪歪勾起的唇角透着股孩子气，狭长的眼里有着薄薄的雾气。

　　宋薇光，我也喜欢你，一开始接近你或者是因为好奇心。
　　但是，听见你说，喜欢听我唱歌的那一刻，我动心了。我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苍白着小脸，难看的对我笑着，说，你说点好听的给我呗。我动心了，这是爱情。
　　我看见你站在雪里，孤独的好像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会心疼，那时候，我想着，也许，我可以去保护你的。
　　我现在，已经捧着一颗赤诚的心，走向你了。
　　我等你回应。
　　“软软。”沈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只叫着她的名字。
　　软软，软软，软软。

　　多年后，宋薇光再来到市中心，一样的烟火，一样的雪花。满街的情侣却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些人，她的身边，却没有了人，这个叫沈泉的人，这个愿意把心交给她的人。

　　我们的一生，第一个爱上的人，好像总是不会在一起的。但是，也许曾经说过的海誓山盟到最后都没有实现，宋薇光却确信，我们说这些话时的心情，是真挚的，是真的动了心，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