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鱼与猫先生的奇幻之旅》白翰如

10、御鸟国 一座城，城

　　一座城，城中的人想要出去，城外的人想要进来。双方在自己的痛苦中想象着对方的无比幸福。梦到玫瑰鱼复活之后，我竟有那么一点怀疑，有那么一点动摇。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的远行再合理不过，为此感到知足与淡然。现在竟然羡慕玫瑰鱼那样的生活，纵然同样是旅行，我和她却总有不足。每每想到要改变这样一成不变的行走，隐约感到自己捆绑行李之前，必定有世人难以忍受的经历，而我，必然是倾尽心力，才能到现在的样子。因而，我总能抑制住自己的寻求改变的心意。在扼死了多次心意之后，现在，我很好奇玫瑰鱼的去留。好在我习惯了等待梦境与故事，因而，我还是如同往常。

　　最终选择的场景还是没有出现在梦中，但是我却知道了结果，玫瑰鱼还是和猫先生并肩走在阳光下与和风中。玫瑰鱼偷偷用眼角瞄猫先生，认为自己那也是一种背叛，只是看出她心理的猫先生并未像往常将她赶走。玫瑰鱼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到猫先生也在用眼角偷偷看她。二者各自心中波澜暗涌，也不言语，就走了御鸟国边境。天色渐晚，二者也要休息了。
　　“会不习惯吗？”猫先生突然问了一句，玫瑰鱼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说“还好”。
　　“那就好。”猫先生声音没有了往常的戾气，柔和了许多。“早点休息吧，晚安。”玫瑰鱼怔怔的睁着眼，想不到猫先生竟然会主动说晚安，而在此之前，玫瑰鱼每次说晚安，他总是神情冷淡，不做过多回应。
　　想着猫先生的改变，玫瑰鱼总入睡不很深沉，浅浅地浮在睡眠之上。难以辗转，倍觉难捱。半夜时分，玫瑰鱼甚至产生幻觉，以为天开始微亮，恍惚之间感觉有光从上空掠过，误以为是日光。睁大眼睛，发现猫先生熟睡，万籁无声，月光与星光冲着玫瑰鱼眨眼睛。玫瑰鱼抬头望去，却发现那光竟隐隐约约，消失在黑暗中。玫瑰鱼以为自己难以入眠而神情恍惚，再次闭眼。
　　进入御鸟国后，玫瑰鱼与猫先生才明白御鸟国之所以叫御鸟国的原因，鸟是这个国度所有人的交通工具、运输工具甚至是战斗工具。玫瑰鱼与猫先生在地上，天上飞鸟的阴影不时划过，不时有五彩的羽毛飘落，因而地上五彩斑斓。抬头望向天，天空中飞鸟穿梭如织，井然有序，可以知道爱人们已经御鸟多年并建立了严密的飞行规则。
　　玫瑰鱼看着猫先生不时翻看地上的羽毛，满腹疑问，没等玫瑰鱼开口，“按照我这么长时间的旅行所见，有如此体质而又如此羽毛的鸟类，必然是有着及其美丽而又修长的尾翼，为什么它们的尾翼那么短，样子很奇怪，感觉像是被人给剪掉了。”玫瑰鱼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飞鸟的脖颈处套着缰绳，矮人不用多大力气就可以轻松驾驭它们。“大概世界上就是有这种鸟类吧。”玫瑰鱼安慰道。
　　“或许吧。”猫先生歪着头，若有所思。
　　入夜，玫瑰鱼与猫先生还未走出御鸟国，因昨夜未能睡好，玫瑰鱼早早的睡了，猫先生却并未睡着。虽然那些飞鸟温顺面容毫无怨气，猫先生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下半夜猫先生于朦胧之中似乎感到有人走动，因为他们所处郊外，那声音格外清亮。他猛然起身，看了看还在熟睡的玫瑰鱼，向声源处走去。他躲在树叶之下，只见一些矮人手牵一飞鸟，看行走时的状态，便知道那是老迈而且受过诸多虐待的飞鸟，而他修长而美丽的尾翼如萤火在黑夜中发出浅浅的光。猫先生呆呆的看着，惊诧于那飞鸟的美丽。那飞鸟气度不凡，像是典雅而高贵的王族。正当猫先生还出于惊诧之时，那些矮人拿出利刃与小小的瓶子。
　　“你们毕竟是帮过我们的，所以，我尊重你们，你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割断喉管、服毒或者活埋。”
　　那飞鸟眼睛在黑夜中散发出浅蓝色的火光，冰冷而决绝。“忘恩负义之徒，当年我华羽国为助你国赶走强敌而屈尊为汝国兵士之坐骑，助汝国上下获取自由。怎奈你们竟然仇将恩报，暴虐加诸于我高贵族人之身，将其华羽悉数斩断，使之不能振翅高飞，且永为汝卑鄙小国之器。反抗者，轻者遍体鳞伤，重者无不失却性命，奈何族人身陷奸计而不能自保。而汝过卑劣，竟又禁言，未及二代，我族人竟蒙昧至此，坦然而受汝国之奴役，不知先辈之高贵。悲乎！”
　　猫先生在不远处听这些话，只感背脊一阵凉意。身后并无动静，玫瑰鱼在睡梦中。月光之下，那飞鸟器宇轩昂，毫无半点萎缩之气。矮人倒是气虚了点，不敢看那飞鸟。猫先生仔细看那矮人的位置，轻轻点了下前爪，他被自己早已戒掉习惯的出现吓了一跳，心中只觉不妙。想着自己是要“犯傻”，他双眸在夜中发出闪亮的光，如同长剑。猫先生想要转身，竟一疏忽，踩在了地上的枯枝上，矮人们立刻警觉了起来，向猫先生这边走来。猫先生向旁边走了几步，又看了眼身后，矮人们已经近前，未及矮人说什么，猫先生轻轻跃起，像是闪电般跃至三人中，掠过他们身边，猫先生落地，三人应声而倒。三人脖颈处留下两个红色小孔。猫先生回头看时，只见玫瑰鱼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光。
　　猫先生不说话，让玫瑰鱼在自己身后，来到飞鸟面前，那飞鸟见他们走过来，并不惊讶，只是自顾将目光抛向远方。猫先生与玫瑰鱼不动，飞鸟回过头，俯首道，“谢救命之恩。”猫先生神情平淡，“没什么，我也只是听您刚才所说，也为自己解围。”玫瑰鱼摇动着自己的尾巴，若有所思。猫先生似乎看出她想说什么，只说“他们只是昏厥一会，并无性命之忧。”那飞鸟又将刚才的话说一遍，玫瑰鱼放下心来，左右摇摆了一下。
　　“接下来您如何打算？”
　　飞鸟沉思片刻，“若只为自己性命打算，囚禁时所受诸多磨难与蹂躏，尊严全无，早已无颜生于世间。奈何我族人还于卑劣之人□□而不自知，苟且偷生至此，意欲复兴我旧国，奈何只剩一人，力不从心，不知道如何是好。用莽撞之力，必然会受到更多侮辱。”飞鸟的声音像是撕裂的布帛，在黑夜中搅得四周空气震荡。
　　“听您刚才讲的话，也就是说您的这些国民并不知晓他们先辈们的风姿，也不知道自己高贵血统以及能振翅高飞的本领，且自认为自己的命运生就如此？”飞鸟颔首。
　　“如若知晓这一切，是否会反抗矮人国，使华羽国复兴？”
　　“我也不能肯定，这些皆是未可知。”
　　“难道您对您的族人没有信心么？”
　　“被奴役不过是三代，在矮人严酷的统治之下，他们不知道有华羽一族，且对矮人言听计从，曾经，在之前的岁月中，也有部分地域反抗，但是皆被秘密镇压以及杀害，未留下一个活口。复兴固然重要，只是我族人面貌已不复有，连逃脱都已是困难。如若反抗，必然全族皆死伤，那样，又有什么意义。”玫瑰鱼与猫先生默然。
　　“若我再年幼些，必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现在我已经遇见过太多流血了……”
　　猫先生看着自己的前爪，轻点了几下，“您应该对您的族人有信心，我们先找地方藏身，明日再做打算。”
　　找到休息之处，玫瑰鱼与猫先生相互不说话。猫先生看了看天空，低头说了几句话，请玫瑰鱼看好飞鸟，“不要问我去哪里，如果明日天明之时有矮人国使者来找，并答对我所和你说的暗号，你便与飞鸟进入王宫。如若中午我还未归回，你与他便逃吧。”
　　玫瑰鱼吃惊的看着猫先生，感觉自己不曾认识过他一样，想要流眼泪却流不出来，心理各种滋味搅在一起。猫先生向前走几步，回过头来，满目柔光，“再见。”消失在夜色中。
　　玫瑰鱼一夜未眠，脑海中各种场景杂乱难以解开，自己与猫先生一直以来的行走，猫先生鲜血淋漓的被悬挂在矮人国的城门口……天刚亮，便有矮人国使者到此，对过暗号后，玫瑰鱼与飞鸟进入王宫。进到王宫之后，只见矮人国国王一脸怒气与疲倦，猫先生伤痕累累，战士一般。
　　“按照我们约定的执行吧。”猫先生高傲而冷漠地说，“如若有半点虚假，顷刻之间，您将血渐三尺。”玫瑰鱼从未见到过这样凌冽如刀锋般的猫先生，只是觉得越发陌生。
　　“华羽国国王，这位以我性命相威胁，说您意欲复国。不过，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华羽国国人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为何并不感兴趣。我也知道我国人有些许不磊落，但是只经几世，大家便都熟悉了自己的命运，你可以尽你的一切方法。如果他们相信你并愿意和你一起离开我国度，我绝不阻拦，但是，能让多少人相信那便看你的了。”
　　不多时，举国上下的飞鸟聚集在一起，华羽国国王，振翅上高台，流下一滴眼泪，声情并茂，讲述屈辱历史。而台下中鸟表情不尽相同，有的低头沉思，有的不相信，有的流泪，有的怀疑……乱作一团。华羽国国王心中悲凉，如同跌入寒冰之中。“为证明我所言不假，我会让大家看到我族人应有之姿，希望你们有所觉醒。”
　　华羽国国王鸣叫一声，叫声凄凉而尖锐，刺破长空，闪电般，华羽国国王展翅飞出，天空中那道五彩的光越来越远，众鸟昂起头来，一阵轰然。不久之后。华羽国国王飞落回高台，他感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自己越来越无力。
　　矮人国国王一声令下，众鸟身上的缰绳被卸下，有飞鸟扶摇直上，却之只能飞至比平时高一些的地方，有些则勉强飞到了更高一点的地方，但是呼吸已然困难，只能落下。
　　此时，矮人国国王清一下喉咙，“刚才，华羽国国王所说不错，如果愿意离开的，站在左边，不愿离开打算留下来的站在右边。选择离开，请你们自行练就飞行技巧，不再受矮人国庇护。留下的，还会过之前的生活。看你们自己的选择。”矮人国国王声音一落，众鸟乱作一团。中飞鸟之间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左边的数量远远不及右边。华羽国国王此时只觉一股腥甜涌入口中，再次流下眼泪来，他展翅而飞，于空中划过。飞过时所留下的影像重叠，七彩在空中晕染开来，如同世所罕见的极光。众人皆在惊叹之时，华羽国国王却直直的坠了下来，玫瑰鱼尖叫一声，一跃而上。猫先生的目光随她而去，越到上空，玫瑰鱼感到呼吸越是艰难。快要接到华羽国国王之时，耀眼的光芒从四处而来，玫瑰鱼被包围在中间，感觉四周是纷纷落下的华羽，正当她惊讶于这梦幻之时，她感觉一切变得那么舒服与轻松，如同游在梦境中一般。再眨眼之后，那些纷纷而落的华羽已然消失，她四处寻找，皆不见华羽国国王，只得回到原处。
　　游至猫先生面前，猫先生眼中满是诧异，游至喷泉边上，发现自己的尾鳍像是灼灼的红莲一般，身上的鳞片像是钻石一般，但是泛着海洋般的深邃，浑身散发出深深浅浅的光。
　　她问猫先生是否看到华羽国国王，猫先生说并未看见，只见华羽国国王在空中停滞不多时，然后消失。空中那七彩还在慢慢扩散、漫延，只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再看台下众飞鸟，左右数目大抵相同。玫瑰鱼难以释怀，猫先生劝勉她，“他们大概只是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而离开则意味着更过的凶险与困难。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玫瑰鱼眼中满是泪水，游至猫先生满前，看着依旧满身伤痕的猫先生，在心中默默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