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大山》晴空流云

2、第002章 下河洗澡被

　　一回到村里，钻出小竹园，孩子们撒腿就往塘埂上跑，生怕路上遇到个大人，被看到稳子短裤是湿的，那就事机败露了。
　　刚刚说好了方浩和稳子假装打架，把稳子推到塘里，可方浩之前一直没欺负过比自己小的家伙，一时间杵在那不知道如何下手。
　　“快打啊，哥。”方达催促道。
　　“稳子，要不你自己往塘里滚吧！”东子也很着急，给稳子使眼色。
　　稳子看了一眼水塘，塘埂离水面还有那么一点高，心里有点害怕，一时下不了往下滚的决心，只白了东子一眼。
　　就在孩子们杵在塘埂上的时候，那头不知道是谁家的媳妇正准备下塘洗东西。方达眼尖，看到有人要往这边走，心想要是被看到就肯定露馅了，赶忙一个箭步冲到稳子跟前，一把抓住稳子的胳膊，就要把稳子往塘里推，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你妈X的小稳子，敢骂我哥，看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方达这架势是非常的逼真啊，稳子还真被吓住了，毫无还手之力，本来稳子就比方达小几岁，力气自然敌不过方达。稳子被推着直往塘埂边上滑，眼看就要滑到塘里了。

　　——小二子，你干什么，又是你打仗啊！
　　一个村妇刚好从塘埂不远处的厕所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方达把稳子往塘里推，赶忙喝止。村里人习惯叫方达小二子，其实不管是谁家小孩，只要排行第二都叫小二子。
　　村妇几步冲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稳子他妈。稳子妈一把拉过稳子，继续对方达喝道，“又是你打仗，你看我明天跟不跟你妈讲，叫你妈治你！”
　　稳子妈赶紧上下打量了稳子一番，看看有没哪里被打到，一看可倒好，稳子的短裤是湿的，短衫下半截也是湿的。这把稳子妈给气的，刚才还心疼儿子有没有哪里被打伤，这下只想给儿子一顿打了，一把搂过稳子，对着稳子屁股就是一顿拍，把自个儿手也打的生疼。
　　“叫你下河洗澡，叫你下河洗澡，你怕是想淹死哦。”稳子妈只几下，打得稳子哇哇大哭，打得稳子当场保证再也不敢了，稳子妈转头气呼呼地对方浩说，“方浩，你最大的，怎么不带他们玩点好的，看我明天下河的时候不跟你妈讲，叫你妈回家治你。”
　　说完，稳子妈揪起稳子的耳朵，把稳子给拎回了家。孩子们一阵叹息，都心知明天少不了一顿打了，明天早上村里妇女们都下河去洗衣服，到时候稳子妈一说，这帮孩子回家一个也跑不了。
　　孩子们就此在塘埂上分了手，惴惴不安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方浩兄弟俩也回去了，看完《棒球英豪》，吃过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剧就上床睡觉了。在家挨打兄弟俩已经习惯了，方妈妈没什么文化，标准的农村妇女，教子哲学非常简单——棍棒底下出孝子。开始的时候一见老妈从柴堆里抽棍子，方达还敢跑，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打的更厉害，几次之后就完全明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也不跑了，硬着脖子认打。

　　第二天，妇女们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稳子妈把孩子们昨天的事给说了。方妈妈气呼呼地回到家，放下装衣服的竹篮子，都没顾得上晾衣服，急匆匆跑到里屋，揪住两个孩子的耳朵，一手一个给提到了大门口。两个孩子自知今天一顿棍子肉难逃，就哪也没去，乖乖地在家看着电视，等着挨打。
　　方妈妈熟练地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棍子，打的两个家伙屁股开花，方浩被打得更狠，稳子妈那么一说，身为带头大哥的他自然罪加一等。末了，方妈妈扔下一句，都给我跪在这，跪到中午，转身晾衣服去了，只留下方浩和方达乖乖地跪在大门口。
　　隔壁老太太这时从菜园那头过来，看到哥俩跪在门口，就问：“你们俩怎么搞的啊？又犯什么错误啦？”
　　“昨天下河洗澡。”方浩回答。
　　“那是该打，河里有水鬼，专门抓小孩。”老太太说。
　　“水鬼？你抓个水鬼给我看看啊。”方达仰起脖子，不服气地说。
　　“小二子，你别讲不听。”
　　“哼！”方达不屑地转过头。
　　“方浩，你妈呢？”老太太见小二子不听她的，转头问方浩。
　　“在山墙头那晾衣服。”
　　老太太慢慢朝山墙头那边走过去，见方妈妈正在晾衣服，就说：“大菊子啊，刚刚村口小店子打电话过来，叫你过去拿通知。”
　　“什么通知啊？”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重点班吧，讲你家方浩要上重点班了。”老太太说。
　　方浩家没装电话，村里装电话的还是少数。老太太的儿子考上大学之后，在上海工作，几年之后就娶了个上海媳妇，定居在了上海。老太太她儿子一年只有春节回来一次，给家里装了一部电话，方浩当时还去看过，一部黑色的西门子电话机。老太太把电话机当个宝，自己缝了个红色的布罩子，生怕电话机落一点儿灰。
　　晾完衣服，方妈妈赶忙去到村口的小店子，临走时还不忘叫两个孩子好好的跪着。方妈妈没什么文化，但对两个孩子读书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平时从田里回到家第一句话总是——怎么又在看电视，作业写完了没。虽然无法在课业上给孩子什么辅导，却经常给孩子打气，你爸年轻时候学习就好，要不是家里穷，书要是能念下去，肯定也能考上大学，你们俩都随你爸，都聪明。你俩要好好念书，你看那收三上缴农业税的干部，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干活的人，天天黄汗淌黑汗流的。好好念书，长大穿皮鞋，不好好念书，长大穿草鞋。
　　小店子就在村口三岔路上，不一会儿就到了，方妈妈进店就问：“他二叔啊，是不是有我的什么通知啊？”
　　“哦！大菊子啊！”二叔从柜台的算盘下面抽出一张红纸头，递给方妈妈，“就是这个，刚刚两个老师骑摩托车送来的，现在又往上面村子去了。”
　　“通知上讲的什么啊？”
　　“讲中学要开两个初三重点班，你家小方浩学习不错，要进重点班，我们村就他一个。”
　　“哪有什么不错啊！昨天还带一帮小孩去转水湾洗澡，现在我罚他们俩在门口跪着。”
　　“小孩子都调皮，要跟他们讲讲道理嘛，罚跪顶什么用！”二叔是方浩的堂叔，读过几年书，十八岁就当生产队队长，说话比方妈妈有水平的多。
　　“我不是让他们俩个死孩子给气的嘛！二叔啊，给我拿两根冰棒。”

　　回到家，两个孩子还乖乖地跪在门口，方妈妈坐到门前的台阶上，叫两个孩子起来，一人给了一根冰棍，“下回可得听话啊，别下河洗澡了，转水湾那块水有多深你们可知道啊？去年还淹死过小孩，你们要是出什么事，你让妈怎么活啊！”
　　“知道了，妈，下次不去了。”方浩说。
　　“没事，我们会水，淹不死的。”冰棍没能堵住小二子的嘴。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方妈妈只说了一句，就没再继续教育小二子，转头问方浩，“通知上说的什么，给妈念念。”
　　方妈妈只念到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识的字不多，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三个字连在一起还能认得，分开了估计就只能认得中间一个大字。
　　方浩接过红纸头，原来镇上中学要和隔壁乡的中学联合开办两个初三重点班，这通知是要家长后天去到学校里开家长会的。
　　方妈妈听了之后非常高兴，自己的孩子能进重点班，怎么的也是件好事，而且村里只有方浩一个能进重点班。
　　方浩心里可是老大不乐意了，这暑假才过了一半都不到，就要被拉到学校提前开学，心里是一万个不开心。虽然通知结尾说重点班是自愿参加的，方浩心里明白这个自愿不是对自己说的，那意思是家长自愿送孩子去重点班。自己要是敢对老妈说半句我不想去重点班，估计屁股又得开花，光是想想屁股都疼。
　　之前看到稳子他姐只放了两个礼拜的暑假就得回学校上课，方浩还感叹高三学生太苦了，庆幸自己还能自由自在的在田野里驰骋，想不到这么快自己也要提前回学校上课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更让方浩发愁的是，学校里发的好几本暑假作业自己还没怎么写，也不知道提前开学会不会检查暑假作业。这暑假作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发明的啊，方浩又在心里问候了这个王八蛋的家人，王七蛋、王六蛋、五蛋、四蛋、蛋蛋蛋蛋蛋蛋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