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禾藏雪》沐原

4、渊源

　　西禾在满室断落碎裂的木片和玻璃的狼藉里挣扎着向后退去，样子狼狈不堪，但不同于在阴暗废墟里孤立无援的懦弱小兽，凄惶可怜。面对气场凌盛杀气逼人的强大对手，第一次生命严重受到威胁的他竟在对方凛冽的杀气漫天席地铺卷而来的情况下，显示出超乎寻常的冷静，因为他在刚刚的混乱情况下无意间摸到了一把刀。一把拥有毁灭鬼神之力的妖刀。那是他的鬼彻。
　　“我不管你是人还是妖，现在就由我送你去黄泉。”
　　西禾一身肃杀，音色冷定，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强势气场。
　　看到生命受迫的单薄少年突然横生的气势，宫野藏明显也是一怔，不知道眼前的小鬼是突然哪里冒出来的自信，但当西禾那把刀锋纹路似窜动的雷焰一般的鬼彻对准他的时候，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邪魅的冷笑。“小鬼，你不知道拿刀对着本大爷会是什么后果吧？”他打消了将立即他秒杀的念头，眼底多出一丝玩味。
　　西禾明显被他满脸蔑视的狂妄态度所激怒，“你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白毛畜生，看我今天不宰了你炖汤喝。”说着便举刀一阵狂砍，劈，斩，挑，刺……刀刀致命，但刀刀不中。对方明明是在他的攻击范围内，但被刀锋划破的好像都只是残像，几十个来回下来西禾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但反观宫野藏却依旧是一脸的蔑视不屑，哦不，应该说是更加的蔑视和不屑。
　　看着满室的狼藉以及对方明显的戏耍心态，西禾握剑斜靠在墙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自思忖：不行，再这样下去不仅房子要被拆了，自己怕是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若在空旷之地施展剑术会发挥的好一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要将战斗引至屋外则需穿过对方所在门户位置方可。但宫野藏似乎对他之前的表现已然失去耐性，此番再战要么将对方一击重伤或毙命，要么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显然前者几率极小，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会有奇迹呢？
　　西禾突然掉头急速冲向身后的墙壁，在他接近墙壁后纵身跃至墙面，身体借力高速反弹炮弹一样挥刀向着宫野藏长驱直入，月光下的鬼彻形如银蛇闪电疯狂窜至对手胸前左心室，看似漏洞百出的简单招式，却灌注了自己毕身的力量。
　　“就这点柔弱的力量就想打倒我，哼，你这是在挑衅本大爷的耐性么？”
　　西禾与宫野藏在半空擦身而过，刺过去的鬼彻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相反他自己却是胸口顿生灼烈之感，喉头有腥甜的液体翻涌而出。在被宫野藏只手震退之前，他突然诡异一笑反手刺向他的喉咙，不知何时多出的水果刀在划过宫野藏的手背后被击飞了出去。
　　宫野藏逆光而立，舔舐着手背上的艳红血珠，明暗交错的光线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形若阴影中衍生而出的可怖魔物。
　　“看来你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
　　宫野藏声音冷定寡绝，冷眼看着挣扎着爬起的西禾踉踉跄跄地向门外奔去。“你若能逃出这个房子我便留你一命……”
　　话音未落，刚行至门口的西禾突然好似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般，被门口空气里凭空多出的漫布蓝色细小电流的屏障给高速反弹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结界？！”他惊异地看着面前那个涌动着蓝色电流的屏障。下一秒未等他有所反应，宫野藏已然鬼魅一般横空出现在他眼前，只手捏着他的脖子将她提至半空。
　　“我给了你机会，你没逃出去。不过，能死在本大爷手里你应该感到荣幸。”
　　“混蛋，我才…才没有逃，只是不想，不想你毁了这个房子。”西禾在他禁锢的手中不住地挣扎着硬声纠正。
　　宫野藏一脸冷酷，“是吗？那现在求饶的话我或许不会一把火把它毁掉。”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人妖，我连源…源木师傅都能打败，我一定，一定要宰了你，混蛋……”
　　宫野藏看着眼前不断挣扎着的被捏的几近不能呼吸的少年，手指力度加大渐渐收紧，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忘恩负义？我可从来没拜托过让你们救我。”
　　几近窒息的西禾已然再无力气挣扎，在他手指再度收紧后，只觉细弱的脖子咔咔有声，好似骨头已经开始断裂，在他已经晕眩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突然脖子一松，好似一滩软泥重重跌落在地上。
　　“果然是源木那老头子教出来的笨蛋。”
　　“唉？”正趴在地上不断咳嗽着大口喘气的西禾听到此突然一怔。
　　宫野藏踏过地上的妖刀鬼彻，重新窝回沙发里。西禾却是在他脚踩上的那一刻便立即扑了过去，心疼地抱在怀里用衣服细细擦拭。
　　“你的这把鬼彻……”
　　不等宫野藏把话说完西禾便警觉地迅速把刀藏于身后，对此宫野藏倒是一脸不屑。“这可是我拼了命打败源木师傅获得的战利品，一代名刀三代鬼彻你别想觊觎。还有你为什么没有杀我，你跟源木师傅是什么关系？”
　　“第一，你这种废材不值得老子动手，第二，跟小辈计较有损本大爷威名，第三，留着你或许会有些用处。”
　　“哈？”西禾直接过滤掉宫野藏对他的打击，直入主题，“小辈？”
　　“啊，我以前跟源木老头子同属一个师门，说起来以前在武场倒是受过他不少照顾。不过话说回来源木老头子竟然会败在你这种废材手上，我倒是觉得奇怪。”
　　“哎？”一句话噎得西禾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是废材两个字又激得他额头青筋直跳，有种瞬间要暴走的冲动，为什么要被一只人不人妖不妖的混蛋所鄙视啊？但碍于对方太过强大力量过于悬殊，他只能咬牙强装镇定地为自己辩驳，“源木师傅教授于我的神道无念流还是很厉害的。”
　　“唉？我刚刚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你用的是神道无念流么？”恢复慵懒姿态的宫野藏眼皮都不带抬地反问道。
　　“哈？”果然是一个性格恶劣让人讨厌的家伙啊，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源木师傅有这样一个妖孽的年轻同门啊？
　　“哼，只有你这种蝼蚁之辈才会以表象去判断一个人的深度，不过，听了本大爷的名号还能不怕死的向前冲倒是比你的剑术要有勇气。”
　　名号？!宫-野-藏-!!!西禾这才想起他之前说的名字，“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是那个很有名的宫野藏？！”
　　“你难道一直都没认真听明白吗？”
　　“哎？”西禾怪叫着跳起来，“雪难道不是因为仰慕宫野藏大人而故意与他改为同名的吗？话说宫野藏大人不是在神奈川的平夷之战后尾随他心爱的女子隐世了吗？雪竟然真的是那位宫野藏大人吗？”
　　西禾再也无法淡定了，十年前的那场由数名内阁大臣勾结外夷谋刺天皇几近要更朝换代的战乱，他至今记忆犹新，就是在那场战争中被征召御敌的父亲牺牲了。而在谋刺天皇未果后，翌日数名谋反的内阁大臣一夕之间全部被灭杀，而被攻入神奈川的外夷舰队打得溃不成军的征夷军则由于一个人的出现而转败为胜，一人不眠不休杀敌数万，三日不到便将敌军完全瓦解击溃，在战场如修罗在世，也因此战名不见经传的剑士而被冠以剑魂的传奇人物就是宫野藏。最后据说他追着一个极美的女子入海而去，都说他因自己杀戮过重厌弃尘世而同自己的心爱之人隐世。没想到雪竟然就是那个传奇人物，不过这性格恶劣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位大人吧，难怪说是与源木师傅同门，不过这家伙是怎么把皮肤保养得这么年轻的啊？
　　宫野藏在西禾一系列的问题与臆测中，脸色慢慢就暗了下来，而且愈来愈难看。“你这白痴到底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版本，老子当年不过也就同你现在一般年纪哪来的心爱女子？！不过仰慕者倒是满大街都是。”
　　“哎？”西禾诧异地看着他，直接忽略掉他后面的那句话，不过重点是这个人竟然真的是宫野藏，而他之前竟然还把他得罪了个遍，现在想想都后怕啊，还好不知者无罪。“那个，雪…啊藏前辈……”
　　西禾刚开口宫野藏突然便瞬间移至他眼前。“小鬼，再叫我这种娘娘腔的名字我可能会杀了你。”慵懒气质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睥睨众生的狂狷，嘴角微扬，眼底火焰窜动，一种杀伐、嗜血、毁灭性的东西在他邪魅的冷酷表情里一一闪现。西禾被这他凌盛的强大气场所震慑，噤若寒蝉地听他俯身低语，“听，来了。”未等他反应过来，背后突然响起电流相撞的炸裂声音，紧接着一只羽箭擦着他的头发直直射入身后的墙壁。一种黑暗压迫性的力量在慢慢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