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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及笄礼 最近卅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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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卅云天很不太平。
上至阿爹云主,下至扫地程妈,无一不浓眉紧锁,愁云满面。气氛紧张的弥漫着硝烟阵阵,下一瞬间便会剑拔弩张。
原因很简单-身为卅云天大小姐的我,要行及笄之礼了。
本来及笄礼不是什么大事。阿爹也说简单设个宴就可以了,可姑姑却偏偏不同意,拉着我跑去阿爹书房抗议,她说:女子一生,本就是红颜易老,韶华渐衰。无论彼时多风光,最后都免不了是个相夫教子的命。因此及笄礼一定要办的漂亮,来彰显女子气派,将来嫁至天宫,也不至于丢失了脸面。
最后,她笃定的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阿爹拗不过她,便点头应许了。于是姑姑便开启了让整个卅云天都欲为卿狂的模式。
十里阁,沐婴堂外加上墨轩都被折腾的快揭竿而起了。今日让运来湘南的胭脂木,明日便是京都的越罗纱,后日就成了黄鹤楼的一品师。活人她都敢让撸来,也难怪外界传着卅云天无恶不作的消息。
而那些被留守家中的,日子过得更为辛苦。凡是姑姑所到之处,但凡敢有一丝灰尘,或一处让她不满意的,便是少不了一阵训斥和骂,严重些,还要扣了月钱。众人叫苦不迭,又碍于姑姑的手段,只能敢怒不敢言。而程妈她们每次见我,也都是异常委屈的拉了我手,满脸欲语还休,让我甚为尴尬。
阿爹也十分头疼,后悔不已。就连央聿都被强大的氛围感染,摸到我房里问我姑姑最近怎么了,怎么那么容易发脾气。
我摸了摸他的头,淡定道,她那是七情过度,肝郁化热,导致肝火旺盛,易怒易燥易癫狂。前几日看了几本医书,正好有机会套用。毕竟在央聿面前,还是要彰显阿姐风范的。
央聿点头,似懂非懂。往我怀里更靠了靠:阿姐你…
话音未落,姑姑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把掀起央聿的衣领给他扔到外面,你阿姐明日就行及笄礼了,以后,晚上不许再溜到她床上来。
接着,便大步凛然的离开了。只留下在被窝里凌乱的我。
我咬唇唏嘘,深深长叹:也难怪嫁不出去……真是有够凶猛。
翌日。
约摸五更的时候,姑姑又带领着一众婢女们闯了进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天边都还是青色的模样,便又翻了个身,朝内侧睡去。谁料姑姑上前一步,直接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让众人抬着给我扔进了屏风后的浴池里。
等到水涌进口鼻的时候,我才清醒了过来,慌慌张张的扶着浴沿站稳,却还是被呛了好几口水,口鼻辛酸着,尽是韵长的香味。这才发现水上铺满了鲜艳的花瓣,悠悠的打着转,与水交融着,甚是好看。
我捏起一片凑近闻了闻,却发现香味并不是由花发出的,不由存了疑惑的眼光朝姑姑看去,可脚下一滑,居然踩到了一颗细小坚硬的东西,咯的我一声闷哼。顺手一摸,居然捞到了好几颗晶莹透亮的小珠子,还闪着羸羸弱弱的光芒。
那是鲛珠,磨成粉散在水里有香气。还多了几颗便给你一并扔进去了。姑姑伸手试了下水温,面色淡淡道。
而我却瞬间被她的话吓到:鲛珠?南海的鲛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磨成粉末沐浴?
那又怎样,她睨了我一眼,正色道:千秋子送来的聘礼,给你及笄礼用怎么了?
我更加不淡定,差点滑倒在浴池里:什么聘礼?我还未考虑好你们怎么就收聘礼了?我…
给小姐衣服脱了。姑姑无视我的抗议,扬手示意后面的婢女,面色不耐。
……理亏也不需要脱衣服吧,要不要这么强权暴政
良久,洗漱完毕,便是繁冗的梳妆时间。
我端端正正的坐在铜镜前,背挺的一丝不苟的,任由她们在我脸上抹粉涂香。从眉梢至起,细细描画勾勒。程序繁杂的,另我几度昏昏欲睡,待听见姑姑一声喊声,才慢吞吞的掀开眼,带着倦意朝镜子里望去,确是真真实实被吓了一跳。,
镜中女子,头发被全部盘起,以几道细小复杂的工艺反复堆叠,只留下几缕以翡翠色的步摇固定,璀璨夺目。右侧覆着几片同色系的步摇冠,兼嵌着五色通草苏朵子,互相映衬着,雍容华贵中别有一番韵味。
我微微侧头,居然瞥见后面还被簪上了华胜。长及腰际,一个轻微动作,便是一连串波澜不惊的击乐之声,余音袅袅,娓娓动听。
好看吗?姑姑把手搭在我肩上,眼里含了浅浅笑意。
恩……。我讷讷点头,忽想起一件很屈辱的事情,猛然一拍桌子:阿澈真是眼瞎!央聿那长相,明明是随我,居然还敢说我们不是亲姐弟?!
姑姑被逗乐,轻笑出声,眉眼难得的温柔。她抬起手,帮我擦去稍显浓郁的眉妆,忽而深深的叹息:你现在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你娘亲。
我微愣,看向铜镜里的自己,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另一个坐在漫长岁月里的女子,她抬眸与我浅笑,却在刹那间隐去了眉眼。
来吧,换上衣服就该出去行礼了。姑姑瞥了一眼已泛晴朗的日色,催促道。
我点头,正欲起身,却被繁重的头饰压得身形一晃。忙不迭扶住身边的丫头,埋怨道:这些东西怎么这么重?不会及笄礼还没完我就被压死了吧?
别那么多废话。姑姑蹙眉,打了下我欲伸往头底的手,向后道:快替小姐更衣。
我噤声,只得规规矩矩的伸直手站好。接着便有着接二连三的阿麽相继往我身上套衣服。色彩绚丽缤纷的,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倒是质地十分轻盈,我顺手摸了摸,触感一片冰凉,十分柔滑。
于是欣欣然问姑姑:这是京都的越罗纱吗,怎么摸上去这么舒服。
是么?姑姑摸了摸衣袖,我还以为放鲛珠水里泡,没什么效果呢。
……
鲛珠鲛珠,千秋子到底给了多少颗鲛珠!
“娉娉婷婷十五余,豆蔻枝头二月初。
自远古开来,神域大地。呈佳月良时,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立地天仑,悠悠藏于之地。非倦倦之神,祁此可盛。
余与嘉表……”
我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并食指交贴立于胸前。心中却是腹诽不断:这祝辞怎么这么长?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没念完!好不容易被领着来到大厅行礼,怎么这么麻烦?
我不耐的撇了一眼祝辞官,那厮仍然在那摇头晃脑的宣辞,看那模样不像是卅云天中人,也不知姑姑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木讷的人主持,连阿澈都比不上。对了,今日好像没看见阿澈的人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的及笄礼都敢不参加,真是一点义气都没有。
我微微耸动了下肩膀,被沉重的头饰压得酸痛不已。却被姑姑瞪了一眼,忙不迭低下头去,只得规矩跪好。
良久,那厮才结束了祝辞语,满面春风的收起了卷轴,笑道:乐起,行正规拜礼。
于是,起身,向坐在高堂的阿爹姑姑行第一次拜礼。这是为了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再者,面向正宾,行第二次拜礼。这是为了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鞠躬时我瞥了眼坐在正宾席位上笑得鼻孔朝天的垽哥哥,心中纠结:要不是秀才有事不能前来,哪会让他填补空缺!
最后,面向来宾,对天地,行最后一次拜礼。
我欲鞠躬时,一直寡言的阿爹却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第三次拜礼,就免了吧。
我纳闷,存了疑惑的眼神向阿爹望去,他却端起了瓷杯,悠然无事的品茶。
第三次拜礼,拜辞官。愿尔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那厮忽然开口,存了半边笑意道。
我挑眉看他,满脸不屑,用眼神示意我为何要拜你。
他却煞有其事的看着我,一脸理所当然。
小有,行拜礼。阿爹开口,望向那人,眼里一片捉摸不定的深意。
我诧异,却瞥见阿爹笃定的神情,不得已回过头只忿忿瞪了那厮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行了最后一次拜礼。
礼毕,停乐。聆训。
我转过身,面向阿爹站好,微微低头,手立于胸前,等候聆训。
大厅里一片寂静,都在等着阿爹开口,谁料良久都没个动静。
我不禁抬眼,却扫见阿爹正在悠然啜茶,还时不时拾起糕点尝几口,可就是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站了好久,背部酸痛不止,汗落了满脸,这才听见阿爹淡淡道:小有,我的话,说完了。下去吧。
周围一片唏嘘声:这就……完了?
我不解看他,眼里噙满疑惑,阿爹却是含了满满笑意,于是只得低下头去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
然后便随着阿麽回房更衣。
一进房门,我便挥手让婢女们都出去,然后开始一个劲的扯头饰,往地上扔去,这些东西,真是繁重的累人。
咯噔--
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些声响,我噤声,心下一惊:近几日卅云天忙于及笄礼,莫不是趁着空子溜进来些外人?
慢慢取下头上的步摇,把尖锐的部分朝外,蹑手蹑脚的摸过去。估摸着声音的源泉猛然凑过去头去,却看见是那个祝辞人。正惬意的倚在窗前,手里玩弄着一个红色锦盒。看见我拿着金步摇一脸惶恐的表情,居然嗤笑出声。
我冷眼看他,眼神戒备:你怎么在这里?
他拂了拂衣袍,走进几步:小生对小姐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便尾随而来,倾吐心声。
我抖了抖,被他恶心的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却趁机抓住我的手,凑近道:小姐今日,可真是美貌惊人呢。小生觉得那天上女子,恐怕都没小姐万分之一的美貌。
我斜着眼睛看他,冷笑:莫非你见过天上女子?
这个……,他微顿了顿,无比真诚的耸肩:没有。
我嗤笑一声,猛然抬起脚狠狠踩了他一下,怒道:千秋子你玩够了没有,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张嘴,极其惊讶的表情: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
我撇开他,径自走到桌旁坐下,心中忿忿: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散仙?自三年前跑来提亲后,便时不时冒出来,折腾不断。阿爹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会答应这人的提亲。
诶,小丫头。千秋子恢复自己的模样,携了一把玉扇到我身旁坐下:首先,你的成亲对象可不是我,你可别乱说。二者,你阿爹,可是比你们卅云天所有人,都明白的很呢。
我冷哼,想起他送聘礼的事情愈发火大,怒道:谁让你送聘礼来的?
没办法,他无奈摊手,眉目狡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气结,眼里都快喷出火来,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他瞥见我的神情,觉得好笑,道:都过了及笄的年龄了,怎还这般的小孩子气。见我不理他,他又接着道:罢了罢了,我今日前来,可是准备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的。
你可否,他凑近过来,微微低了声音:想去妖界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