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菡萏含烟

1、知死 “哇、

　　“哇、哇——”两声唢呐之后，略显聒噪的唢呐声起起伏伏在夏天溽热的空气里响了起来，披麻戴孝的人们组成送葬的队伍，在街上徐徐前行，队伍里不时传出嘤嘤的哭声，有些人已经哭得嗓音嘶哑，眼皮肿胀，也有一些人默不作声地跟在队伍里，似乎对亡故者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出于道义才来送别这个亡人。人们略显疲态，似乎是被这繁琐的送葬程序搞的精疲力尽了一般。
　　晓晓跟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只是木木的跟在队伍里前行，她娇小的身躯躲在孝衫子里，显得更加的单薄了，由于身体劳累，她走起路来显得一瘸一拐的。她一声也没哭，只是表情木讷的跟在队伍里，机械重复着叩拜的动作。
　　刚刚过世的人是晓晓的奶奶，本是个慈祥的老婆婆，就像很多老婆婆一样，生活简朴，与人为善，过着简单的生活。她每天吃清淡的食物，穿着穿了几十年的旧衣服，住在低矮昏暗的旧房子里，有个小院总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儿女们怎么劝也不肯搬到城市的单元楼里住，家里总有那么多旧的瓶瓶罐罐不舍得丢掉。
　　晓晓是奶奶带大的，那时候她的父母工作忙，没时间照看她，就让奶奶帮忙照顾，这一照顾就是十几年，先是父母真的没时间，后来等晓晓长大了一些，不需要那么多照顾了，父母的事业也有了些起色，她却习惯了和奶奶一起生活，习惯了那所低矮昏暗的老房子，不愿意回到父母身边了。
　　晓晓走在送葬的队伍里，她想起以前，奶奶总是慈祥的看着她，叮嘱她多吃饭、好好读书，小时候奶奶每天都会拉着她的手送她上学，放学的时候又会拉着她的手把她接回来。奶奶不识字，但是总是带着老花镜在一旁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守着她写作业。后来她上了中学，业搬到自己家里生活，有一次正值叛逆期的她因为逃课被学校叫了家长，父亲大发雷霆，她哭着跑到奶奶家里，一项温和的奶奶还对父亲发了火。去年夏天她考上了大学，奶奶看起来神情有些落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柜子里面拿出用手绢包的整整齐齐的500块钱塞到她手里。没想到今年暑假回家，赶上的却是奶奶的葬礼。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好像塞了铅块一样，沉重的、淤塞着，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送葬的路好像漫长的没有尽头一般，在这么漫长的葬礼中，她却一滴眼泪也没有哭出来。

　　等到葬礼结束，晓晓才终于明白，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客厅里父亲正在和叔叔伯伯们商量卖掉奶奶的老房子的事情。她带上耳机，把音量的声音放到最大，她不想听到他们愚蠢的争论声。就在今天早上，她还没有意识到奶奶去世意味着什么，她的内心好像恐惧着这种失去亲人的哀伤，她太脆弱，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所以她一直暗示自己生活总还要继续，死亡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直到他们把奶奶送到墓地的一刹那，晓晓才发现，以后她再也不能在那所低矮昏暗的老房子里见到奶奶了，她只能从回忆里找到那些以前的日子的影子，但是当她试着回想记忆底层那些小时候的久远回忆，却发现是那么的模糊不清，有些事甚至记不清是发生在冬天还是夏天了，是不是总有一天，直到昨天为止的关于奶奶的记忆也都会变的模糊或者消失呢？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摘下耳机，“我去外边走走”，她走过客厅的时候跟在客厅的角落里听着一屋子的人谈话的母亲这么说了一声。母亲疲惫的身影坐在被一群吸烟的男人搞得烟熏火燎的客厅的一角里，轻轻的应了一声：“嗯，早点回来。”
　　溽热的天气里，花草树木都无精打采的低垂着，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的叫着。晓晓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长叹了一口气，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