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卷》血衣煸笔

2、子不语怪力乱神

　　大明朝民风不算彪悍，男追女女追男的事情还处于送定情信物的阶段，但人有百样性情，云罗郡主算是性情中人，此时她在人们的印象中还是个任性的小姑娘。近来郡主倒贴小混混的闲谈在民间颇为热谈。偶尔出门一趟还目睹云罗非礼小混混一幕的归海一刀表示压力好大，特别是被活神仙要求归海一刀带去游城的宁采臣好死不死还凑过去打抱不平时，归海一刀很后悔为什么不考虑宅死在天下第一庄里，或者侯府也行，要不去护龙山庄和段天涯一起处理奏折也行啊，至少比现在这种情况好。
　　“那个姑娘何苦为难这位小兄弟呢？”宁采臣就像只护仔的老母鸡一样，牢牢将小混混成是非护在身后，对面是男装打扮的云罗，粉面扑红，端的是俏佳人，刁蛮样。
　　“我为难他？你问问他，到底我怎么为难他？明明是他骗我，你居然说我为难他？”云罗看起来气得不轻，挽起袖子打算连宁采臣一起揍一顿。归海一刀见势不对，拿刀架住云罗的精铁打造的扇子，冷声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一、一刀？你怎么在这？”云罗见是归海一刀，连忙收回扇子，扯着归海一刀的袖子低声道，“皇、叔叔没有过来吧？”
　　“你随我回天下第一庄。”归海一刀深知云罗的脾性，眼角看见成是非要偷跑，直接出手将人捉住，话是对云罗说的，眼睛却看向宁采臣。宁采臣似乎很担心成是非和云罗的事件后续，连声说也随一刀过去看看。一刀想到活神仙说过宁采臣最近有劫数的事，也就同意了。
　　几人就这样赶回天下第一庄，正在办公的上官海棠起初看到归海一刀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返回有些惊讶，后来看到跟着回来的云罗等人也就明白个几分。云罗对上官海棠的态度明显比对归海一刀好很多，一口一个好海棠叫个没完，说到最后还要求天下第一工匠给她做个同心锁，最好能把成是非留在她身边。
　　“我不要，你个恶毒的女人，你这样，我还不如被狐狸精吸成人干呢！”成是非在旁边一听，要不是被归海一刀点住穴道，只怕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哪有你说不要的份？难道我我还没有那个狐狸精好看啊！我可是堂堂郡主耶！皇帝哥哥都要听我说话的耶！”云罗不服气地喊着。
　　“你是皇帝我也不稀罕！我可是个有追求有素质的混混，我的理想是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才不要被功名利禄束缚呢！你个恶毒的女人，我才不要受你诱惑呢！”成是非梗着脖子死活不肯正眼看云罗一眼。
　　“你……”云罗被气得够呛，跳过去要掐死成是非。上官海棠连忙抢救房里的古董，一刀提着成是非的后领把人丢出去，顺便把对方的穴道解开。宁采臣一直默默看着，感慨这个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不再去管外面吵起来的俩人，上官海棠笑对宁采臣打招呼：“在下上官海棠，不知兄台是？”
　　“小生宁采臣。”宁采臣行礼，过于文绉绉的场景看得归海一刀心底一麻，转身去后院找天下第一剑比试几招。
　　屋内俩人相谈甚欢，上官海棠得知活神仙和宁采臣的关系匪浅之后欣然邀请宁采臣暂住天下第一庄，宁采臣念着许久未见活神仙，也就答应下来了，至于以后如何，暂且不提。
　　因为没什么事好干，归海一刀干脆宅在天下第一庄里，海棠偶尔看不惯他除了练功就是练功的生活节奏就把宁采臣推给归海一刀，反正俩个人都没什么事好干。俩人也算互不干扰，归海一刀练刀的时候宁采臣在旁边看书或者练字或者画画之类的，安静而又祥和，两人一天其实也说不下几句话。就这样相处了几日，活神仙过来串门的时候干脆带俩人上山拜神，随便陪他老人家买点茶叶。宁采臣当时正在作画，归海一刀靠在树上昏昏欲睡，活神仙还是等了好一会儿等宁采臣画完画才动身，最终还只有宁采臣陪他出门，归海一刀很干脆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觉。
　　“英姐，一刀兄昨夜睡得不好，你不要吵他，等我回来再说。”刚走出院子就看到服侍的丫鬟红英迎面走来，宁采臣急忙拉住人交代着，红英掩唇笑着答应了，活神仙却打笑道：“他性子凉薄，难得你对人宽厚。”
　　“若不是一刀兄和上官兄，我也不会住在这里，当然是要对人好些，舅公你不也是吗？”宁采臣笑得温暖，接过活神仙手里的小篮子，“舅公我们快些走吧，山上离着总是远些。”
　　“是是。”活神仙嘴里应着，还是慢吞吞的走着，“庄主早叫人备下马车了，来回不过半个多时辰，不必太着急。”
　　宁采臣无奈，跟着活神仙的步伐走着。路程确实不远，无奈活神仙还要和庙里的大师聊上俩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已过一刻。宁采臣拗不过活神仙，陪他用了几口饭就匆匆往院落里跑。
　　红英站在门口向他打着嘘声的手势，宁采臣走进了才问：“一刀兄还未醒？”
　　“之前庄主过来一趟，俩人说了一会儿话，归海少爷才又睡下了，只是他一口饭也没吃，要不宁公子你陪归海少爷说说话，兴许他还肯吃上几口？”红英说着，将手里的篮子塞给宁采臣，宁采臣一口应下，轻脚走进去。
　　归海一刀不喜热闹，这个小院在宁采臣来之前也只有上官海棠偶尔会来一次，布置简约，庭院里也就一颗梨树，因为不是季节，绿叶影影濯濯，别有一番风味，树下只是一张黄梨木做的躺椅，归海一刀闲着没事干的时候都是躺在上面。日头正好，宁静致远。有那么一刻，宁采臣以为这就是永远。
　　宁采臣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呼吸难免重了些，于是睡得比较轻的归海一刀难免被吵醒了，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到宁采臣手里的篮子上。
　　“你……是我吵醒了你吗？”宁采臣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头发，却发现归海一刀朝他伸出自己的右手，这是一只布满硬茧的手，手指关节粗大有力，不过宁采臣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归海一刀该是饿了，慌忙把篮子递过去。归海一刀打开看了一下，坐起身来，示意宁采臣过来一起坐。宁采臣也不客气，掀开下摆就坐上去，左肩一重，却是归海一刀靠在他肩上，拿起一壶酒慢慢喝着。
　　“吃点这个。”宁采臣拿过篮子，夹起个做工精致的虾球喂给归海一刀，归海一刀应该是睡懵了，人家夹给他就张嘴接过，嚼了嚼再次张嘴，宁采臣又夹了个紫菜卷过去，一刀同样吃了。你喂我吃的和睦样子看得过来提醒一刀吃饭的海棠掩不住自己脸上的吃惊，同门十几年，她还没见过一刀这么乖顺的样子。
　　好容易喂饱归海一刀又让他继续睡下，宁采臣这才发现海棠饶有兴致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嘴边的笑意味不明。
　　“上……”“嘘~”宁采臣刚出口的叫唤被上官海棠一个手势给压回去了，海棠示意他外面说话。宁采臣小心翼翼将靠在他肩上的归海一刀放下去才收拾东西蹑手蹑脚地离开。甫一出门，红英就小跑过来拿走篮子，海棠掀开篮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示意宁采臣随她走。
　　俩人直接走到隔壁院落说话，还没开口，海棠先是向宁采臣行礼，吓得宁采臣连忙扶住她：“海棠兄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宁兄，我可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刀没任务的时候可是经常睡过饭点，睡醒又不肯吃点东西，义父命令我要照顾好一刀，可是我也是技不如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次一刀能乖乖吃完东西真是多亏了宁兄。”海棠俏丽的脸上布满无奈，看向一刀院子的眼神也是宠溺居多。他们义兄弟姐妹三人，一刀年纪最小，偏偏也就他最不听话。“其实宁兄，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宁兄成全。”
　　“上官兄请讲。”宁采臣多少能猜到是什么事了。“如若是照顾一刀的话，那就请海棠兄放心。我与一刀一见如故，自然也是待他如亲兄弟一般，这一世绝不亏待。”宁采臣信誓旦旦的说，谁知海棠兄笑着摇摇头：“宁兄哪能龟居于此？海棠只希望宁兄能多住些时日就好，我事务繁忙，最近鲜少在庄中。海棠只求宁兄能照顾一刀多几天就好。届时决不亏待宁兄。”
　　“上官兄这是哪里话？一刀兄我自然会好生照顾，何况身为驿使也算闲职，舅公又多受照顾，接下来一段时间自然是免不了叨扰。”宁采臣其实是有打算离开，毕竟他也是村里唯一的夫子，但一想到隔壁那名男子如果没有他的照顾会是何等境况，更是于心不忍，一时口快就应了下来。
　　上官海棠没有想到宁采臣有留下来的打算，一时惊喜难耐，朝宁采臣行了个大大的礼之后唤来红英：“宁兄，这几日下来想必你也知道天下第一庄的行事，为了你的安全，红英就作为你的粗使丫鬟供你差使，有什么不懂的红英也能护你一二。”
　　“宁少爷。”红英盈盈行了个万福，低头唱喏。“少爷平日唤我红英就好。”
　　“那就请红英赐教，唤我采臣即可。”宁采臣回礼，被红英止住：“使不得，少爷就是少爷，不可乱了礼数。”
　　宁采臣只好作罢，上官海棠看了一眼天色变了脸色，把一个书简交给宁采臣请他转交给一刀后就匆忙离去。宁采臣随手将书简交给红英就返身回庭院，果然归海一刀还在睡觉，姿势完全没变过，怕是真的累坏了。红英掩唇小声说：“归海少爷大概寅时才会醒，宁少爷要不也小睡一下？”
　　宁采臣想了想也好，从山上回来有点累了，就问红英有没有多一张躺椅，他也想学归海一刀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红英说有，却是施展轻功越过墙头，不多时提着一张躺椅轻飘飘的从墙头下来，并将躺椅紧靠着归海一刀放下。宁采臣也不介意，吩咐红英睡个把时辰再过来，自己和衣躺下，面对着一刀。
　　先不提这厢小院子里俩人睡得正好，那边上官海棠因为朱无视与他有约，匆匆赶回书房，果然朱无视已经在书房等着他的到来。
　　“义父。”上官海棠站上前喊了一句。
　　“嗯，海棠，庄里是不是有几个会驱妖的道士？”朱无视似乎在看什么折子，头也不抬地问。
　　“是有那么几个。可是神鬼之事，海棠不是很信，早些年早就打发走了。”上官海棠如实说着，手上不停在书桌上翻找出一份名单交给朱无视。“义父可是在烦恼两年前兰若寺妖狐害人之事？”
　　“不是两年前，是两天前，兰若寺的传言已经压不下去了。海棠，你找几个得力的去看一下吧。若是真有其事，给云罗做一块狐皮护垫也不错，若是有人生事，本侯也不介意多盏人皮灯笼。”朱无视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将手中的折子扔给海棠，上官海棠接过手一看，妖物卷？
　　“义父，这可是今年新整理出来的谜案集？”海棠问着，心下却有了答案。谜案集，顾名思义就是一些还未解决的谜案，分为妖物卷、神明卷还有奇异卷，每年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案件被收录其中，按年份收录。看来这次的妖狐害人案件是被归在妖物卷了。
　　“不错，你拿去仔细翻开。过几日就派人……一刀是不是又在你这儿闲着？”朱无视用着肯定的语气，他可没忘记朱厚照还在哭嚎着要“她”呢，刚好这次案件应该不算太难，就当散心好了，“你就带一刀一起过去吧，过了风头再回来。”
　　“是。”上官海棠一口应下。朱无视见他应得迅速就多吩咐几句小心行事，然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