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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张三杀人啦 张三杀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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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杀人啦。
张三杀死了自己的大胖老婆。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软弱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张三举起自己细瘦的胳臂,难以相信自己就是用这双手结果了自己那力大如牛的老婆。又过了一会儿张三才想起老婆还躺在床上呢,于是抖索了腿挣扎着往床上看了一眼。老婆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还张着,翻着巨大的眼白,到死也不曾闭上。嘴也张着,彷似随时可以从那里传出响雷一般的呼噜声。张三看着看着,忽然就怒上心头。娘的,你说到死也不肯放过我,这下子你死翘翘了吧?!张三想着,一下子平添了气力,两条腿也不抖了,利落地开始翻柜子,终于给他找到一把斧头出来。一看见这把斧头,张三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分尸?对,分尸!
张三拿斧头冲自己老婆胖的无轮廓的下巴比量了一下,觉得从这里下斧头是最痛快的一斩。他捏了捏她脖子上稀松的赘肉,然后用左手尽量地把她的下巴向上扳,右手抡起了斧头。
没想到他老婆却在这时,咔嚓一声,咬住了他的手。
啊------,他惨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手臂上的痛楚清晰地传到大脑,他的老婆,正瞪着那双死鱼眼瞅着他,一只手又在他的小胳臂上掐了一下。张三这次忍了痛,没敢叫出声来。只是用力地把胳臂从她的手中抽出来。
老婆摇晃着硕大的乳,一张嘴,打了个其臭无比的哈欠,嘟嘟囔囔地说:你滚一边儿睡去,睡个觉也不安生,又踢又打又叫的,你属驴啊。说完后,就象一座山一样倒了下去。床垫象遇着巨浪的小船一样摇晃了一下,张三觉得自己如果不抓稳了就有可能被颠出去。
整张床被老婆占去了四分之三,张三只好委屈地侧躺在床边儿。眼看着天色尚早,抓点儿紧还能再眯上一觉。正这么想着,老婆忽然拿屁股拱拱他,又拱拱他。他没防备,一下子掉地板上了。
所以这天张三上班的时候,眼是肿着的。本来眼就小,这下子更象条线一样眯缝着。胳臂是青紫的,幸而现在天气冷,穿得多,谁也看不见。要不然,班组里的那些个小青年们,又该笑话自己了。那个说话刻薄的小孙,上次揭了他的短。说张三结婚的时候没现在这么瘦,老婆呢,也不象现在这么胖。这些年为什么变得这么明显呢?为什么呢?小孙说的时候故意促侠地问了两遍,果然,把整个班组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等大家都围了过来,小孙才慢条斯理地说:都是让他老婆采阳补阴整的呗!一下子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张三那刻恨不得自己头上长出螺旋桨来,平地飞升。
不想看见的不但有小孙,还有小刘,哦不,人家现在是刘厂长。想当年小刘比自己入厂还晚两个月,可是这小子,一路嗖嗖嗖地就爬了上去,现在好歹进出也是屁股冒烟了,再也不必骑个哪都响就铃不响的自行车顶风冒雪了。张三一边儿躬着身子蹬着车,一边儿犯愁:厂里又在搞下岗了,听说这次是玩真的,在这关节眼上,要不要去找找那个小刘呢?正想着,从后面蛮横地冲出一辆车,飞转的车轮把路上的积雪溅到了张三的脸上。张三张了嘴想骂,猛地认出这正是厂里的车,于是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好愤愤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因着下岗的事情,大家都心惶惶地,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张三,这让张三松了一口气。只有小孙还精神着,这家伙,早就找好了出路,现在软磨硬泡地只想让厂里给他发个下岗证,以后干点啥的还有优惠,然而厂里硬是不肯开这个口子。市里面暗示过了,下岗证不能发了,发多了影响安定团结。再说了,只是让大家回家待岗嘛,一旦有了工作还是会让大家回来的嘛。上次开会的时候,小刘,哦不,刘厂长,就是这样说的。
小孙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张三:知道不知道这次都有谁下岗?
我哪知道啊?张三现在一听到下岗两个字心里头就哆嗦。
你跟刘厂长以前不是一个班组的吗?听说刘厂长还叫过你师傅呢,肯定没你吧?小孙故意逗他。其实谁都知道这次下岗的名字里有张三,只是瞒着他罢了。
是吗?张三听他这么一说,心底里忽然就有了希望。对呀,大家好歹也同事一场,小刘不会这么绝情吧。这样一想,张三紧巴的脸上才活泛了一点儿,不过他没敢表示出来,还是说:这谁能知道啊?!
下午,忽然听说下岗的单子贴了出来,本来就是在应付了事的工人们哗地一声全拥了出去。张三的手也颤个不停,掏了根烟出来,半天却愣是没点着。
陆陆续续地人都回来了,有的人垂头丧气,有的人压抑不住的喜气,听说还有几个愣头的到厂办公室去砸玻璃了。但是没人跟张三说话,一个人也没有。
张三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努力平抑了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挪地向那张单子靠过去。
奇迹没有出现,张三的名字赫然在上。
有一阵儿功夫张三失去了知觉。醒来后,他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看他醒转了,送他回来的人纷纷告辞。张三又躺了一会儿,渐渐地暮色四合。楼道里响起了回家的脚步声,张三忽然想起来了,今天还没买菜呢!
他想爬起来,但是一动,头就晕得厉害,于是又躺了回去。
此刻张三的脑中如同有千百只雀儿在集会,它们扑愣着翅膀乱飞,叫喧着:你下岗了你下岗了。忽然间他老婆的脸一下子凑了过来,于是满天雀儿飞了个一干二净。原来张三想得出神,居然连老婆回来了都没发觉。
行啊你!大白天的你就挺尸!老婆白他一眼,然后就趿着拖鞋踱到了厨房,张三眼一闭,心想:完了,没做饭,少不得又得吃一顿排喧。出乎意料,厨房里没传出老婆的叫骂声,反而叮叮当当地响起了炒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菜香传了过来,张三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
张三讪笑着挪到厨房,老婆正围着一盘炒猪头肉吃得不亦乐乎。张三见她没表示,于是自觉地去拿筷子。手刚碰到筷子,老婆突然就变脸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都他娘的下岗了,你还有脸吃。你这个挨千刀的没用的家伙,以后还想吃软饭指望老娘养活你呀?!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明天就去离婚!嫁给你我算倒八辈子大霉了!老婆说得又急又快,脖子上的肥肉也不亦乐乎地上下颠簸着,唾沫星子不断地从她的嘴里喷出来,喷了张三一脸。
说到最后,老婆把眼一瞪。两只眼珠子凸得快要掉出来了,她大吼一声:到那边儿给我跪着去,别在这儿碍眼!一看见你就没胃口。张三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把搓衣板找出来,跪了上去。他安慰自己说:不管怎么说,自己下岗了,老婆心情肯定不好。捱过这一阵儿,就行了。但是脑袋却越发地晕,又疼,象有几只饥饿的小虫在里面咬一般。
好容易捱到老婆吃完了饭,又剔完了牙。张三苦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指望着她说一句:滚起来,给老娘倒洗脚水去!但是张三今天跪的位置不对,老婆从厨房一出来,就对上他那双苦巴巴的眼,于是老婆怒火又起,踢他一脚说:你倒是会拣地儿啊!这儿有暖气,跪着跪着就睡着了,你给我跪到阳台去。
张三没敢惹盛怒的老婆,他知道自己小胳臂小腿的,打不过老婆。再说了,楼里住的全是一个厂的职工,成天打打闹闹的,没得让别人看笑话。张三是个爱面子的人,而他老婆不是,所以每次文斗也好,武斗也好,张三就从未占过上风。
于是张三只好提着搓衣板,去了阳台。跪了这一阵儿,腿已经有点麻木了。但是张三没敢吭声,别看老婆胖得象猪,可是发起狠来比豹子还凶猛。张三对她的爆发力已经领教过多次,只要一想起来就心有余悸。
阳台太冷了,张三只穿着单衣单裤,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老婆跟在他身后,监督着他跪在了搓衣板上,就把阳台的门夸嚓一声锁上了。说:省得我睡着了你又跑到客厅睡觉去。
她一走,张三就落下了两滴泪。他悔呀,当初为什么没听老娘的话,非得娶这么个母老虎?这样一想,头越发疼得厉害。张三只好用两只手狠命地捶自己的脑袋。
又饿又冷。张三只好用两只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努力不让自己的体温浪费。然而这根本不管用,张三听到自己上下牙在剧烈地抖着,磕出清脆的声音。那厢,老婆的呼噜声已传了出来,隔着两道门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又下雪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洁白雪花,衬得夜色分外地黑。从八楼望下去,雪给大地铺了一床厚实的棉被,看起来真暖和啊。张三一下子站了起来,哗地拉开了窗子。寒风刺得他一个激灵,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张三一下子飞了起来。飞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