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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偏爱 她承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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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什么会想回到过去呢?为了找回过去失去的东西?弥补遗憾?总归不过一句逃避,不适应现在,也没法承担未来。
可纵使是有人想回到过去改变又会怎样呢?
任何结果都不是偶然,后悔的事始终会在逃避的那一刻被摆上台面,残酷的让你去直面。
“恭喜。”手还尴尬的挂在半空,对面三人已经走远,贺瑾一抬起一直垂着的头,正对上一双青翠的眼瞳,那眼中警告,怜悯,遗憾,冷淡,四种情绪混杂其中,瞬间带他进了常人不所知的昏暗下午。
‘好久不见,贺先生你好。托林的请求,我带来了一位医生……’
‘贺先生,坏消息。关于你的病情,我的医生非常抱歉,他也没有任何头绪。好消息,你最近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了。喔,我的意思是…真希望下次见面会有奇迹发生在你身上。’
匆匆一眼的功夫,法兰斯收回了视线,摆正了下自己写着伴郎的胸牌,顶着一头染得灿烂耀眼的金发跟上了新郎先生。
“麻烦你了。”作为新郎的闵行霄轻声道了声谢,眼眸幽幽扫过一旁被某个伴娘拉着悄悄话的林瑶冬,温柔春情无声绽放。
法兰斯轻轻摇头“麻烦称不上。我只好奇一点,闵先生,你知道爱成习惯要戒多难吗?”
“…什么意思?”
“…感慨而已。我走过四百多个城市,最喜欢的还和这片地,连我自己都不可思议。闵先生,新婚快乐。”法兰斯客气笑笑,恭喜了声很快走了开。
隐隐的,闵行霄似乎感觉到刚走远的那男人恭喜并不是那么真诚。可要说他有敌意?不,没有。想了想,把那归类于某件事上,叹息一声。一团无形黑云压在心上,压着压着,还是被他强制放下了。
那些以前从未想过的黑暗,走一步都觉得是煎熬,是折磨。可如果不走,就没有一丁点希望了。正如有句话说得好,你累,你可以选择不努力不争取,但是你的对手绝对不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单单用于社会。
爱成习惯再去戒有多难?他不知道。或许光是想象着因为自己的一时退让而错失和她分享往后生活里那些酸甜苦辣的机会就会无所适从浑浑噩噩吧。
从她看他的眼神从陌生变成温柔后,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自己都在做的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剔除内心那种丑恶的善妒?一直找不到缘由,直至今日,他好像才真的安心了,再没有哪个耀眼得夺目的人能吸引住她。她,永永远远心甘情愿留在他这了。
她眼里只有他了,真好,真好。
灼热视线照在身后,林瑶冬偏头看看自家越发痴汉的新郎先生,低下了头。脚底下那双高跟鞋从出门到现在已经在脚上待了起码2个多小时,没有一点不适。唇角一弯,心说,他一直都很用心呢。
“你在看什么?”身旁拉着自己说悄悄话的女伴问了句,眼底眸光有些复杂。林瑶冬眨眨眼,正欲答话,手里突然被递了张纸条,待看完内容时,脸色微变“小梨……”
“我听彦他们在说你是怀孕了才…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了解你,你才没那么容易变心!你是不是被威胁了还不想麻烦我们?不够朋友!我已经托我舅母在C市的势力去查了闵行霄…你猜我查到了什么!”杨羊梨踮起脚尖同林瑶冬附耳说话,眸光一片柔意,远观着就是一副新娘闺蜜交流闺中密话而已,周遭人看见都识趣的没去打扰,这番话,除了两人外没多余一人听见。
远远的,大家都看见新娘听着闺中好友的话,手搭在了一盏红酒杯上,又收了回来,摸了摸肚子,放弃了拿酒。谁都没瞧见,在新娘收回手的刹那,一个纸团落了下去。
当然,这景象是瞒不过近在身侧的杨羊梨的,她眉皱得更深,恨铁不成钢的跺跺脚,压低着声“要喝就喝,真看不惯你这样,不就是个孩子!那姓闵的他是不是对你用了强拿孩子绑你?对,有可能……”
林瑶冬脸上表情有点碎。
闵行霄是长得太邪魅狂娟了吗?怎么老被别人不看好呢?她可没觉得他有和以上哪点变态行径对得上号的。这样想的林瑶冬早就慢慢忽略了自家先生以往各种不对劲。某种意义上,一孕傻三年这个典故还真不假……
于是林瑶冬只是满脸担忧的看着杨羊梨:“被害妄想症可不好。”
哪知道杨羊梨点了头,特兴奋的点头道“就是妄想症,闵行霄他得过这个病在精神院里治疗过,我有一个在那边犯了事的表兄见过他,在精神病院!”
……林瑶冬不想理她的胡说八道了,转身就走。
“全名叫钟情妄想症。就是那种不管你做什么他都觉得你是喜欢他,听不懂你的拒绝,对你进行跟踪,甚至性暗示的那种变态!他有过吗?有过吧……”
听不懂拒绝——?
“好好,瑶冬,晚上一起吃烧烤……’
跟踪——?
‘嗨,瑶冬,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你也在五楼吗?’
性暗示——?
‘是因为提着那两袋东西再走很重吧?那不如…瑶冬今晚…就留在我房间里。明早再走怎么样?反正我们很近…明早我再替你拿东西…好么?我保证…你不愿意,我就什么都不会做的…呐,留下来吧。’
林瑶冬脚步一顿,身后杨羊梨的的声音有些大,有的人看了过来,不停交头接耳。她向闵行霄的位置看了过去,他盯着杨羊梨的眼神阴鸷暴戾,见了自己,那山雨欲来的气焰瞬间就偃旗息鼓了,呆滞注视着她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样子。
林瑶冬摇摇头,朝他走了过去,抱着他,放开了声“都怨你!我都说我玩真心话大冒险会输,你还让我代你玩!被我朋友吓到了吧?哼,该。”
无论他爱上她是否只是因为什么荒谬的病,难关在前,她怎么舍得推开他冷眼瞧着他独自面对,她要和他一起挺!
“唔。”敛了敛神,闵行霄把头埋了林瑶冬发顶上,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其他音节,这个秘密当众被揭穿的感受实在是难受,连那种久违的自惭形秽也再次被生生扒了出来,周遭火辣辣的视线让他感觉自己如同被爆晒在阳光下的乌龟一般,他可以躲在壳里逃避外面那些看得见的焦灼烤人的眼神,却躲不开自己因异样眼光所起的难堪。他尽可能的躲避,明明知道顶着众人眼神勇敢爬回归属才是正确之举,可这一刻他偏偏畏手畏脚了起来,什么,也干不了。
“好吧,为了让你振作…霄,我也有个秘密喔。”这样说着,林瑶冬手在某只畏手畏脚的乌龟肚上摸了摸,慢慢上爬,那力度又痒又麻,道不尽的亲昵柔情。闵行霄僵了僵,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忙制止了她大庭广众这样撩火的举动,又听得她说“等你晚上和本太太交代完你那些事,我再偷偷告诉你…我的秘密!”
干——他现在就想‘交代’!!!他好想要‘交代’!!!交代~交代~交代~
托了林瑶冬暖暖小手的福,某种看不见的火一路从不能描写的部位烧起,闵行霄正式复活了。抱着林瑶冬感慨“太太,你一呼一吸。嗯,我都能看到波澜壮阔的山色…嗷~”
林瑶冬好后悔调戏自家这不要脸的伪男神·真男神经丈夫。(T-T)为手再次默哀。
不用担心杨羊梨之后还会说什么,伴郎团的里唐煜可不是摆着撑场面的,诧异的同时,赶紧拉开了杨羊梨,美名曰:交流发小囧事。
明眼人都知道唐煜这笑面虎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贺家那堆人,五年前更是闹翻了天,见了贺家人哪次见面不甩背影就已经很好了,还有什么事居然可以交谈的?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信,但都默默的笑着移了话题。只是显然,有的人并不希望事态化小,非要干些与众不同的事闹开。
“咣当——”
一声刺耳跌倒声伴着玻璃酒杯砸碎声音从入场处附近传了过来,微妙的会场顿时哗然,看向了摔跤的人。
“嘶——没事没事,不用扶。姐姐~贺……咦?换人了?”话似无心,却让旁站着在几米不远的处方向的贺瑾一抬了头,不过他看得方向,是林瑶冬。
“呵,瑶冬的妹妹。林…呵,口误,姓程,程莲莲小姐是吧。初次见面,你真是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可爱动人。换人?无论是订婚还是结婚,邀请函上都是我和我太太的名字。真不知道啊,您这种荒谬误会究竟…是从哪只嘴里探来的?”说罢,闵行霄目光移到了贺瑾一面前。摇头叹息,无奈至极。
长长一段话下来,明着就是给程莲莲是套了个虚伪的环,这姐姐都结婚,还从未和姐夫见过,甚至把姐夫名字在邀请函上写着都能把搞错,说不是故意的,谁信?暗地里又在拐着弯道道骂某人,一张嘴,一只嘴,这一词换了意义天差地别。人家嘴里吠不出好话,你就这么没主见信了啊?倒不如说你是身份特殊,别有用心呢。
林瑶冬倒是没听出那意思,看见程莲莲居然不请自来脸都黑了,一听见闵行霄说什么初次见面,就寻思着莫不是自家这痴汉早就把几年前见过程莲莲那事给忘了?这样想她就得意不行。哪会知道闵行霄其实恰恰相反。一知道程莲莲勾搭上贺瑾一去了酒店开房的事就别提多高兴了,抓紧时间握着了情敌那段‘出轨’把柄,一有空就拿出来给自个自己加油打气,人是谁记得比程莲莲还清楚呢。顺带的也直接放弃治疗,一蹦三跳窜了千里迢迢来这挑货的林航面前每日一装逼,成功被上架未婚夫身份,美得醉了醉了的。可这无形间帮自己拆了CP是一回事,明白程莲莲有可能借机搅乱自己期待已久的婚礼,闵行霄不爽了。
不能指望从小就全加负面情绪的小孩有正常三观不是。前脚生母被后母气死,各种苦逼努力正面励志就是没人信,好不容易想着算了罢了不计较了终究人微言轻。后脚后母就被生父八抬大轿娶回家,那些哪怕仅仅嘴上说着相信自己的人全部临阵倒戈,一次次视若无睹看着自己地位每况愈下。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只要有所求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赢者加冕,败者永远一块墓碑无人理睬。’这个阴暗的种子深深扎进了小小闵行霄心里,让他以逐渐吞噬自己正面化情绪为代价,让种子发芽抽条成长到让阴影笼罩。
某种意义上,宋怀的心态和他奇异般接近。那些不相信他的人不就是看他没权没势没妈吗?他就偏要闯一个出来看,他不会弄死闵骞,他要弄得他生不如死,让他们那些人全都恭恭敬敬对着他这个真正的闵家二少爷俯首称臣!
或许以往在他的世界里真的不存在说什么无条件的好,就算有,闵行霄觉得那也不叫善良,那叫软弱。所以第一次接触到林瑶冬那种友善的时候,他……很诧异,同时稍微有那么些…感兴趣。
他挺喜欢这长着牙齿的黑肚皮小白兔不着痕迹咬人的场面呢…她和他应该是同类人才对。
后来就发现这雌兔子旁边还有只山大王守着,还是公的。冷眼看着别人陪着兔子玩,管它是不是心怀不轨,关键时刻背后亮一亮爪子,保准的让人抖上一抖灰溜溜的滚了。最后颤颤老虎须须给小兔子碰碰都能让她红眼睛闪得更厉害。
可是他感觉不舒服。
从小兔子昂首挺胸在他面前亮出黑毛替他这大尾巴狐狸做了本该是多管闲事的事后,再看着小兔子每次最后总要到老虎洞里踩上一道再回兔子窝他更不舒服了。
他哪不好吗?
老虎给她胡须,那好他就给她尾巴。老虎给她兔假虎威的勇气,那好他就给她近在咫尺的利爪。以前从不知道,做这种傻事他原来也会做得那么开心。可是不管他是做什么,他有一个目的,他要这兔子。
有麻雀叽叽喳喳吵着笑他这只狐狸不精明,倒是傻!傻吧傻吧,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小麻雀撑死了飞枝头上那也不还是麻雀,做不了真凤凰。这样想着他就真没琢磨过麻雀们嚷嚷的这老虎养了兔子十年是为了什么的问题。
像老歇后语一样,老虎嘴里抢肉吃——找死。
最后他这狐狸只好灰溜溜的夹着尾巴溜了。心酸啊,难受啊,委屈啊。就是恨不了。可是谁知道这老虎不晓得抽了什么风突然就往洞里带其他动物了,惹得小兔子在外四处蹦跶得他心痒痒,这送上门的机会傻子才不晓得争取!为了山大王洞里热热闹闹别晃悠出来找兔子,他还好心送条美女蛇过去,结果什么?结果意外缠得那老虎显了原形!什么山大王啊,啊呸!顶多一山窝里横的纸老虎。
他是真真开心啊。吃干抹净了他的小兔子,走路都是欢天喜地的,把尾巴翘着横着走,春风得意心神荡漾美得不行。
小样,你是太子爷怎么了,你还想比权?行,咱就和你比比‘孩她爸’这个特权。
闵行霄简直被自家太太纵得肆无忌惮,自个还没意识到。
再回到林瑶冬这,得意了会也没忘记正事。随随便便指了个伴娘团里眼熟的小土豪千金“衣服都脏了,江纳妹妹,你能带着程妹妹下去换衣服吗。”
“我没事的,姐姐。”嘴上那么说,程莲莲脸色相当难看。那看着闵行霄的眼神也复杂得看得林瑶冬都纠结。
怎么着,程莲莲这家伙又寻思抢她男人了?她就知道!防火防盗防妹妹!!
敌意刚竖起,林瑶冬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没闹明白程莲莲这一刻那种欲哭无泪的泄气样是怎么了,又被她用一种失望眼神在贺瑾一和她之间来回扫,莫名哽得慌。
以防她待会再说出什么不适当的话,林瑶冬决定干脆堵死她“快去吧,衣服上沾着污迹呢。”
想了想补了句“别穿我的衣服啊,你穿不起。”
“……”太伤人了啊喂!
注意到周围人的眼光,林瑶冬忽然反应了回来,沉思了会又再到“我是说你身材和我不一样。”
“……”程莲莲看着自己小巧的胸,脸上表情…生动的扭曲着。
“太太,我带你看看我堂哥。”闵行霄决定得带着宾客们远离这是非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同样黑皮的刚毅男人,牵着她风风火火预备走。
“你就甘心吗贺瑾一!”身后,程莲莲暴起一声大喊,痛心疾首的看着林瑶冬,好像人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天理不容的坏事一样。
林瑶冬也不得不再次转过头看向两人,她的神情很淡,扫过程莲莲一眼又看向贺瑾一,不知道能有什么话可以说。
一条人命,人家在医院闹得取了细胞亲子鉴定都拿了出来,就因为他贺瑾一贺太子的身份,医院里所有人都被逼签了保密协议,这事外界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而他居然好意思看着她质问她为什么报警,就那么想离开他,恨他?
不,林瑶冬是怕。
这样一个冷漠自私到亲生骨肉死掉眼泪都不会掉一下还心思缜密得能思虑完保密协议这一法子压平风波让自己完全置身事外的男人。
他是谁啊?那个笑着说支持她梦想的少年?红着脸红着眼眶在她家门口和她告别,准备独自勇敢承担他们未来的少年?
林瑶冬在如今的他身上看不见过去一丁点影子。
每每看着他,忆起的都开始是些不舒服的东西。
媒体粉丝不停泼在她身上那些脏水,他贺家人那无时无刻不在摆出的高高在上,他爸扇给她极尽羞辱的那一巴掌,他字字诛心恶毒轻蔑的讽刺。
她承认了,贺家,她不敢高攀,这样行么?
可以了么?
够了么?
满意了么?
她要的就是简简单单生活,因为工作不可避免麻烦事他要给她足够信任,因为嘴上不饶人他要给她足够耐心,因为为人笨拙他要给她足够安全感。贺瑾一扪心自问他比不比得上闵行霄现在半根手指?
抛弃遗忘那些美好过往曾经,她无可辩驳。
但是对不起如果不先让自己去讨厌他,她怎么完完全全爱上闵行霄。爱上她的丈夫,给他忠诚,给他关怀,给他她的人生和他们的延续。
感情是排外的啊。
贺瑾一你从小就明白啊。
“闭嘴!”贺瑾一回应一声恼怒大喝,音调之大,几乎传遍整个会场。在门口边被拦住的眼尖媒体们沸腾了,闪光开着噼里啪啦对着贺瑾一的位置一阵狂拍,贺瑾一回以怒视,成效微乎其微。
闵行霄是C市上头议员的孙子,名正言顺的红N代!这种身份在,不止A市有记者,C市记者也会到。
什么你说你说A市太子爷不让进?是嘛那玩意能吃?而C市记者们完全就不买A市人半点账。后台再硬有国家硬吗。多数C市人打小就把C市人大陆人分得清清楚楚,几代流传下来,几乎都有人默认这个回归的C市自成一国了,这种局势相当的乱。其中,已经嗅到八卦的本市记者们也开始默契的混在其中狠狠的抓拍了。
咔擦声声不断,林瑶冬闵行霄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这婚礼是被搅开了,得想法暖场。还狼狈着没换衣服的程莲莲也是一惊,顿时又打了精神,看着那头直勾勾看着林瑶冬闵行霄两人都红了眼眶的贺瑾一,没忍住再次大喊“我说中了吧,青梅竹马十五年!爱了她十五年!今天你难道真的就要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你难道就没一丁点别的心思?!”
“闭…嘴。”还是重复着两字,贺瑾一这次表情却不再似之前那么坚决。先前,林瑶冬给他的是沉默、是正眼没有的疏离,可程莲莲话一出,他终于亲眼看着她的眼神时隔那么久再次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那种心中突然翻江倒海的委屈情绪搅得他真的难以自控。
若是以前,他相信他勾勾手,他的林瑶冬就会笑得傻乎乎追上来。后背环住他,正面大熊抱,都有可能。现在他仅仅是想想,都会觉得他们之间隔的是无量鸿沟。好奇怪,她一句是他做的不够就毫无犹豫转了身。她对着他说自己好累好累,一转身却又挡在那人面前,小小身板无惧流言蜚语丝毫不动摇。他真的好想问问她,她是真的累,还是只不过是不爱他了。
这话简单吧?简单得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问不出口。
十五年时间,陪她走过所有年少轻狂,浮华迷眼,今时今日终于看着她穿得那身洁白婚纱出场,他却只能在旁远远观看。
恨,真的恨那男人就那么轻而易举得了他多少年求而不得的关怀。看着她面露温柔轻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丢下杨羊梨走的那一刻他就更难抑心痛,为什么她就不懂她每个和那男人亲昵举动都在一刀一刀凌迟自己?为什么她不懂她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伤得他心脏好痛好痛。
说过不会祝福就是不会祝福。一丝一毫机会都要狠狠抓住。
才不是什么只是怕她遭受欺骗,才不要继续自欺欺人,才不能把她拱手让人!
久久无声的对视,贺瑾一垂于手侧的一紧一松,动了动唇瓣,却又仿佛如梗在喉。有什么…比起话语,更快的滴碎在了地面。
[我最喜欢你了…]
[往后,我愿意承担你的所有。]
[要我啊,我就换个人喜欢…]
“一千七百多针…”强忍住让视线清明,入眼的还是林瑶冬一动不动的身躯,贺瑾一除了心酸,更觉悲伤。他一颗颗开着上衣纽扣脱去了上衣,那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上身上,遍布着无数细细麻麻的黑色手术线…
一时间,闪光灯咔咔做响,众人也一阵吸气声。身处不远处的程莲莲更是惊呼出声,满心疑惑震惊的看向了自家小忠犬季楠。
这是…怎么回事……?
她企图从他那得到答案,却发现他笑意前所未有的深沉,往日里盛满温柔的双眸如今却只余一抹阴谋得逞的畅快恶毒。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贺瑾一的母亲,方雅琴……脸上苍白一片。
有什么不对……
她突然四肢发冷,下意识又把视线转向了林瑶冬脸上。
她应是恨她的,她的姐姐。
前世,得知林瑶冬是她同父异母姐姐后第一次见面,因着初见时同一擂台那份知音情,她对她倒也不算多仇视。
‘梳过头掉地上的头发丝,能捡就捡些吧。’
那便是她那天唯一的一句话,用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让她抬不起头,让她知道什么叫差距。
此后……
为了缩短那种落差,她便也学着同她穿着打扮,为人处事。然而或许一切在她那姐姐眼里还是一样可笑,她送她不要的衣服,送她不用的香水,什么都像是施舍一样的给她!就连季楠也是一样。
她不喜欢,便丢给了她,就当她前世性子软和吧,可她刚刚和季楠在一起,她便又有意见了。
还说什么不喜欢季楠。分明就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不喜别人碰,这些个女神,虚得可以。
这一点,她不曾明说,直到那次,等她从国外赶了回来便听见她家季楠被贺瑾一那家伙算计致死的消息的那天……
她竟对她说什么她是为她好!
叫她怎能不恨。
……
“保安。”仿佛凝固的寂静会场,新郎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遍布全场,他理所当然的接收着所有人的目光,牵着新娘的手,朝她额上就是一吻“别担心。”
别担心,这场婚礼上的闹剧新郎会解决。聪明的人,立马悟了这潜台词。像吃了安定丸般,没了之前如临大敌的慌张,更有甚者还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其中,新郎方请的好友们还不约而同开始锵锵怪叫。
“闵老二你也有今天,收场难哟哟哟~~~”
“闵二被人婚礼抢婚咯~~”
起哄声越闹越大,氛围很快便直回升去,不少人受感染似的把看戏的目光移向了贺瑾一身上,一个接一个。让贺瑾一开始觉得面庞在烧,隐隐约约甚至听见苦肉计的难堪字眼入耳,尴尬,羞愧,不甘,失落这些情绪仿佛化身利器,一刀刀往他心口重重伤去。
然而他视线没有移开。
是成是败,就看今天。
既然如今在她心底他贺瑾一成了要股份也不要她的烂人一个,那他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置之死地,他要把她那些莫名奇妙生有的成见都丢开。
求她认认真真感受他的心,真真切切抛开那些隔在他们之间的差距。
给他稍稍公平一点的关怀。
他想了很多,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人之将死,该释怀就当释怀。她基佬朋友法兰斯的话里意思便是这么现实。
可他就是难受。
每日每夜想着她的冷淡想着她的排斥,想着她对那人做过的对他都没做过的事。
心凉得比每次点滴淌过血管的滋味还要刺骨啊。
至少,至少别再把他想得那么不堪。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这样,实际不然。
无比怀念她第一年初见里,她垫脚系在他脖子上的围巾的傻气模样。
那昔日稚嫩年少里满是信赖喜欢的眼神,她收回了。
怎么会?
他的林瑶冬怎么会不听他话啦?
他的林瑶冬怎么会不等他啦?
明白失去的那瞬间,几年前的对与错真与假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想让她回来。
仅此。
让那个疼他,同他约定终生的姑娘回来吧。
他愿意用一生去好好珍惜。
他总是想得太多,小时候林航一句无意间的择婿标准便让他整整约束了十几年。有什么用呢?不管他身体如何,她觉得他是做戏!觉得他是骗她!
十七岁,他怨她不懂他的隐忍!他的小心!他的忧虑不安!
她只是道他任性。
现在他二十二,他怨她不懂他的隐忍!他的小心!他的忧虑不安!
她还没表示,她朋友便笑他是在犯贱。
他没有!
谁知道她为什么移情别恋!谁知道她心底到底怎的思考他和她未来的。
他只是一如往常的待她。她态度疏离。他便也恼了,走开等她低头而已。
可他这次没等到她。
那个插足他们之间的第三者,揽着她的肩膀,享有她的温柔,她的宽容。无辜的望着他,彬彬有礼的道。
“你算我孩她妈的谁?”
“能不能别再打扰我们。”
“我们一家三口特别困扰。”
“谢谢。”
瞧瞧,短短几句,他倒成了插足者。贺瑾一想仰天大笑出声,笑这世间有这么会颠倒是非的人,可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视线移不开的望着始终一言不发的林瑶冬。
事到如今,他也还在期盼。
知晓他在这关节眼上暴露身体状况的后果,她会有什么举动。
反正别的他已经不在乎了,如果要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那么他那么多年的努力和迷失又算个什么。
她体谅吗?
可以重来吗?
约是有十几秒的沉默,林瑶冬总算有了动作,掩着唇微微在笑。
“瑾一越来越会玩了,这抢婚戏码排得也太真了。”
不算很好的借口,但她相信以他贺家的能力,出丑的事压下去倒不是难事。
话毕,不远处方雅琴直逼林瑶冬猛冲了过来。红着眼圈,神情前所未有的震怒,哆哆嗦嗦扬起手。
林瑶冬瞬间就闭了眼,抓紧了闵行霄的手想往后退。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
闵行霄将她护得极好。手臂格挡在她头部,身子也侧了过来贴着她的肚皮。紧紧贴合彼此,林瑶冬听见他疯狂跳动的心脏声。听见了他小心翼翼摸了她肚皮后轻轻呼了口气的放松声。
这人真傻,莫不是以为她被打一下就会流产?
“还好吗?”
他现在真是好傻。
林瑶冬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她又尴尬了。
见林瑶冬没事,闵行霄也不敢用力抱她,仿佛她是陶瓷品样的收回怀抱,耳边嗡嗡响着医生的嘱咐,心情直线暴跌,冷眼看着贺家母子,呵呵冷笑了两声。
神经病犯不需要理由,闵行霄显然又要犯病了。
很是突然的,贺瑾一又说话了。
“对不起。”
他朝着林瑶冬扯了扯嘴皮,试图想笑却失败了,那只方雅琴伸出的手被他抓了住,道过了歉,他背过林瑶冬,对着方雅琴摇头“够了,走吧妈。”
已经够了。
他父亲那一巴掌让她铁了心,他母亲再来一巴掌还不得让她对他彻底死心憎恶。
没人会喜欢一个扇了你一巴掌的人。她迁怒或者失望…都再正常不过。
他曾经引以为傲甚至暗自偷乐的一切,如今全都成了推远她的利器。
便是告诉她除去她他什么也不要,伤害已经造成,她眼中第一个看见的人已经不是他。
有何用?
听见父亲亲口承认那段时间里对她做过的一系列打压,他便已有会一败涂地的认知了。
“喔~亲一个!亲一个!”
离开会场,他仰起头,会场外布置的大屏幕上那一对恋人眼中甜蜜因他离去更浓厚了,哄闹声中,他仿佛看见那个十五岁的女孩。
那一年情窦初开。
也曾在舞台上傻傻的以为可以一吻天荒地老。
却莫名其妙被判出了局。
大屏幕上,新郎的吻热切而温柔,他微微笑着,小心逼退新娘到了一根圆柱前,捉弄似的单手拉住了新娘左手贴至颊边蹭了蹭。委屈的努努嘴,半眯着眼弯着头,一副索吻的呆萌忠犬样。
果然把新娘逗得笑掩唇。
随后两人相视碰鼻,旁若无人的亲密相吻,好一对佳偶天成的壁人。
他看得麻木,转过头,听见母亲气炸的碎碎念“我就不知道你图什么?!那臭小子心机重得要死!斗不过人你还犯贱!”
“……”
他垂下眼,遮住和屏幕上男主人公幸福相反的落寞。扯出贴身衣内挂着两枚戒指的项链,坐地无声痛哭。
不公平,林瑶冬,你待我,最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