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沧浮，无边之月》sou1y

2、第二章

　　公元422年北凉姑臧

　　盛夏，夜深人寂寥，残脆的枯叶从树枝上飘落,撒下一方荒凉，风带起枯叶扬起丝丝凉意。穿过长长的廊道，一座凉亭浮在湖面中心。

　　凉亭内的女子抬腕低眉，轻拔云手，美妙灵动的琴声从指尖流泻而出。

　　时而悠扬而明快，时而轻幽而深长，如高山激越委婉，如流水深远浅长。

　　一袭淡兰色长裙，细腰以素带约束，不盈一握，裙摆处用银丝绣的白莲花铺及地面含苞待放，宽阔的广袖随着琴弦的弹动开合遮掩，偶尔露出白藕般的玉臂。

　　仅用兰色发带半束起的墨发如丝一般散落在裙摆上，脸侧旁洒下几缕发丝在堪比皎月的面容上晃动，肤如凝脂更胜雪。柳眉如画，双眸似水，带着淡淡的清冷。

　　嘭的一声，一曲未毕，琴弦乍然而断。

　　整个后院又重新陷入了寂静中，凉亭内的女子缓缓地收回抚在琴弦上的手，目光飘向湖面的半轮月牙。

　　长江边上沧江月，月半无边半沉浮。

　　她已不姓赫连，自予沧氏，沧月。

　　不一会儿，一个莫约三十来岁的女人身着红色长裙，三千青丝用两支银钗绾起，踱着小步手里拿着素雕白梅花披风穿过廊道走向沧月。

　　俯下身子把手里的披风给沧月裹上，轻声道，“小姐，夜里凉，当心身子。”

　　沧月收回目光看向来人，抚媚靓丽，虽已半老徐娘，却是风韵犹存，只是眼角处那隐隐几道若深若浅的皱纹遮掩不住。

　　这个跟她跋生涉死的女人原来正在慢慢地老去，良久，开口喊道，“红娘。”

　　“哎。”唤为红娘的女人应声道，又转身绕到沧月面前拉上披风轻轻地打上蝴蝶结。又问道，“小姐为何这么晚还不歇下，可是有心事，说来与奴家听听。”

　　只见沧月轻轻地摇摇头，“并无大事，倒是红娘这么晚过来所为何事。”

　　“奴家原只是过来瞧瞧小姐是否安睡。”红娘说着从手袖中掏出竹笺，递给沧月。 “这是侯府的竹笺，本想明日再交与小姐的，小姐既是未睡，不如瞧瞧。”

　　沧月接过竹笺，玉兰指轻轻地划开，取出信纸，垂下眼眸一扫而过。

　　“小姐，究竟为何事呢。”红娘猜不透沧月的表情，不解的问。

　　“再有半月侯爷五十大寿，他老人家让我前去贺寿罢了。”沧月将手中的信递给红娘。

　　红娘接过沧月手上的信，正眼一看，几行铿将有力的字映入眼帘，可不就是都谷侯笔迹。

　　红娘立即暖笑道，“侯爷亲自提笔，可见侯爷当真对小姐疼爱有加。”红娘将信条重新收好放进竹笺里，转而又说，“这往年侯爷都是派人来送贴的，今年可是分外挂念小姐罢。”

　　“嗯，侯爷确是对我恩深义重。”沧月再把目光投向湖面，玉手轻叠在衣襟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红娘笑道，“明日奴家便为小姐挑选祝贺侯爷的寿礼，小姐打算何时动身张掖，奴家好收拾物件。”

　　“过几日罢，西秦那边的别院欠妥，这两日红娘您亲自前往西秦盯着，让长风随我动身便好。”

　　“好，奴家会亲自去安排好，小姐无需忧心。”红娘微微蹙眉地说着，这样舒心的日子虽然已过了些年，但也不知道将来会作何变数。

　　夜里的风凉凉地吹着，沧月紧了紧披风说道，“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

　　“这一趟去张掖恐怕也要月半有余，长风那小子大手大脚的，奴家委实不放心。”红娘也在一旁坐下顺带捋了捋沧月额前被吹乱的发丝。

　　目光扫向桌面这才发现断弦的木琴，“呀，这可是小姐最喜的琴，怎么就断了呢。”红娘心疼地抚起断掉的琴弦，好似她的心爱之物一样，却实际上她并不懂琴。

　　对于断弦之琴沧月也没太在意，或者对她来说并没有所谓的喜爱之物，只是檀木古琴对她来说藏了点回忆罢了，“既是断了，便扔了罢。”

　　“这可怎么使得，使不得啊，姑臧城琴师遍布，奴家必叫人给你修好。”红娘小心翼翼地用垫在木琴下的锦绸包起木琴，这可是小姐母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可得珍重，红娘细细包好木琴抱在怀中。

　　“此琴名不归，既是不归，修与不修又有何分别。”沧月缓缓地站起来，移步到护栏边眺望远处的灯火，兰色裙摆逶迤曳地，裙摆处欲绽放的莲花栩栩如生，犹如洛神临世一般。

　　“小姐。”红娘停顿了动作，看向沧月的背影，只轻轻地叹了口气，“留着，好歹给小姐作个念想。”

　　不过片刻，沧月复而转身凝着红娘怀里的旧琴，“可有他的消息。”

　　不出意料地看到红娘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未有消息，奴家再安排人手去打听打听。”没红娘嘴里说着，心里却打量着，都这么些年了，若是个活人也早该找着了，莫不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闻言沧月并没有神色的变化，一如既往淡淡的，随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