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书》阳光温煦

6、宋难

　　时间过的很快，也带来了坏消息。
　　苏罗上曾书：江南之富庶，非几百万黄金与几千万两白银可比拟，币可用尽，若能得到江南，金国才可更加强盛。
　　就在这年的八月，金军又两路攻宋。
　　俞岱与蒋翊通信中言：势不可挽！金国灭我之心不死。呜呼！
　　因为战事吃紧，俞岱不再有心思读书，也不再去西湖游玩，他开始打理起了丝绸庄、桑园和织坊。
　　北方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不少富户都招了难民做工，或者施粥。西湖上的笙歌多了哀婉，人们听着听着便哀泣不已。
　　到了闰十一月，特别寒冷。这天清晨，晨曦不露而外面雪亮，原来是下雪了。不知道桑树保护措施做的如何，俞岱正要出发去桑园查看，却见管家满眼含泪、跌跌撞撞跑来，跪坐在俞岱面前失声道：“东家，两帝被俘，汴梁被金人占领，国亡了！”
　　就在此月，两路金军会师攻下汴梁——当时的大宋首都。当月丙辰日，宋钦宗和宋徽宗被金人俘获。消息传来，大宋遍地哀泣。大宋，亡国了！
　　俞岱还未及反应便已跌坐在地，雪花被狂风卷裹而来，片片飞舞。这年的雪，来的好早啊！小铮儿见父亲坐在地上，想扶父亲起来，小小的力气如何能扶得起？他看着父亲脸上的泪水，忍不住也大哭起来，闵氏闻声出来，听得夫君喃喃道：“亡国了，大宋亡了！”她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扶夫君站起来，却怎么也扶不动，只因她也似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泪珠儿扑簌着滚落下来。
　　杭州城里泣声不止，雪花簌簌的大了起来，如同给杭州披上了雪色罗衣。只是，再皎洁的冰雪，也会被人踩成污泥。犹如那个曾经风光、富裕、安然的大宋，如今国已破、山河碎。
　　这个冬天，过的非常凄切。可日子却不得不过下去，人们再也不大肆宴饮。直到第二年五月，宋高宗赵构在应天府即位，后迁都杭州，即临安，恢复了宋国号，史称南宋。大家的心才安定了一些。
　　金国依旧眼馋江南，赵构建立南宋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建炎三年，金兀术再次派兵南犯。
　　一路消息传来，金兀术快要打到苏州。俞岱赶紧派人去接蒋翊全家，希望他们来杭避难。蒋翊将夫人刘氏与女儿送去杭州，命所有管事奴仆全部离开苏州，他誓不离故乡，要坚守苏州城。
　　蒋翊与苏州一众百姓誓死抗金、保卫苏州，却未能抵挡金人铁骑。建炎四年二月二十六日，金兀术攻陷苏州，这座精致繁华的江南城市遭到了无情的屠戮。
　　家住苏州桃花坞官厍巷的徐大焯在他的《烬余录》中记录下了这场屠杀：
　　“兀术陷苏时，荼毒生灵，历古未有。小儿十岁以下，男子四十以下不任肩负与识字者，妇女三十以上及三十以下向未裹足与已生产者，尽戳无遗。尤奇者凡有书籍之民居，有簿记之店肆，必尽火其屋，尽杀其人，虽妇稚不遗。去时以一衾络一女一儿，使两男担之。大约裹胁以去者十万人——所据合城屋宇中男子病不能行者，尽杀之，妇女或驱入寨，或亦杀之，谓之洗城。”
　　建炎四年三月初一，金兵焚城后出阊门西去。
　　事后收尸，得男尸六万二千余具，女尸二万五千多具。又从河中捞出男尸八万五千作具，女尸十一万一千余具。死难近三十万人。
　　苏州经此浩劫，人口大减，城邑遭到了毁灭性破坏。所有古迹、碑刻均被金兵推倒焚毁，更勿论桑园、织机此类。美丽精致、以园林著称的姑苏城被金兵无情毁灭。

　　俞岱得知此消息后，一直瞒着丝丝与她母亲，并借故去苏州做生意，给蒋翊收尸，埋葬在杭州西湖不远的地方。可如此大事，怎能瞒过？早传遍了杭州，刘氏听闻悲戚大恸，俞岱这才道出实情，刘氏拜祭了夫君后，一病不起，且蒋家已毁，只得与丝丝长住俞家。
　　俞铮似在一夜之间长大，吵着要学习武艺，俞岱便寻名师教他。且喜俞铮根骨不凡，武艺学的极好。
　　在苏州被毁后的第三年，刘氏因思念夫君过度郁郁而终。丝丝守孝三年后嫁给了俞铮。两年后，年轻的夫妻俩喜得麟儿，俞铮给孩子起名俞延，意为延续。
　　此时，金兵依旧在不断地侵袭南宋。
　　俞家香火有继，俞铮拜别父母、告别妻儿，参加了岳家军，抵御金兵，奋勇杀敌。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字：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岳飞《满江红》
　　他的书桌前，丝丝看着一页如雪宣纸，俞铮在上面写了一首诗：一块残罗书，乱世何时休？寄言小儿女，当不忘血仇。——丝丝，吾之爱妻，切记珍重！
　　她的清泪一颗一颗坠下，洇湿了宣纸，模糊了的双眼朝窗外看去，往常此刻，俞铮正在院子中练武，而此时，院中静寂无人，春风一如往年，携着柳絮飘扬在空中，正似：絮飞姑苏，美如仙境。
　　“我叫丝丝，你呢？”
　　“大家唤我铮儿，蒋伯父说我比你大，丝丝妹妹，你喊我小哥哥吧！”
　　那个春天，苏州城真是如诗如画。